工段長孟水枝主動承擔責任，秦所長寬容大度表示理解：“人非圣賢，孰能無過？老孟也不必太過責怪工人兄弟，10噸廢品鋼可作為廢鋼原材料繼續(xù)發(fā)揮作用，物盡其用嘛，千萬不要因為偶爾的大意，而打擊一線工人的生產(chǎn)積極性。”

    孟水枝緊緊握住秦所長的手：“秦所長說的太對了，理解萬歲！我保證，同樣的錯誤我們絕不犯第二次！”

    “葉主任、小趙，各位同事，你們和二煉鋼保持密切合作，煉好軍工鋼，不負人民子弟兵的重托?！?br/>
    秦所長交待完畢，這便離去。

    葉國立手頭還真有一堆破事兒，他分管兩個研究室，一百多號人，下屬職工分房申請、評職稱、不在本次干部招聘范圍內(nèi)的常規(guī)人事晉升等等，這些雜務他放在心上，丟不下。

    但秦所長的指示又不能不執(zhí)行，葉國立留在了煉鋼車間，監(jiān)督945鋼的冶煉。

    鐵水、廢鋼送進煉鋼爐，新一爐的945鋼冶煉中。

    孟水枝用人不疑，即便威子犯過錯誤，孟水枝仍堅持讓威子注錠。

    知恥而后勇的威子一頓操作猛如虎，孟水枝全程監(jiān)視威子的注錠作業(yè)。

    這一爐945鋼水的氧壓、碳溫保持平穩(wěn)，取樣化驗的數(shù)據(jù)沒有異常。

    葉國立問到：“小趙，你感覺如何？”

    趙青山答道：“感覺良好，上RH精煉吧?！?br/>
    945鋼水初煉出爐，泄入鋼包車后輸送至RH設備。

    爐外精煉是將轉(zhuǎn)爐或電爐初煉的鋼水轉(zhuǎn)移到另一反應容器進行精煉，也稱二次精煉。

    RH真空精煉技術產(chǎn)生于50年代末期，在爐外精煉中占主導地位。

    在真空、惰性氣體的條件下，945鋼水深脫碳、脫氧、去夾雜物和夾雜物變性處理，調(diào)整成分，控制鋼水溫度。

    江鋼唯一的一套RH設備采用的是RH-OB法，這種方法最早出現(xiàn)于1972年，由新日鐵開發(fā)成功并投入工業(yè)生產(chǎn)，江鋼獲得了其專利技術使用權。

    寶鋼在1985年11月投產(chǎn)的RH設備也是運用的RH-OB法，兩位好兄弟的技術路線相似度較高。

    比RH-OB法更先進的是RH-IJ法，發(fā)明者是我國著名的鋼鐵專家徐匡迪教授。

    1982年，時任上海工業(yè)大學冶金工程系副主任的徐教授發(fā)表了RH-IJ法的論文，構筑了一套完善的RH-IJ法精煉理論。

    如何將RH-IJ的理論研究成果轉(zhuǎn)化為工業(yè)應用技術？

    我國的鋼廠在五年前不具備足夠強大的工業(yè)轉(zhuǎn)化實力。

    通過合理合法的商業(yè)交易，新日鐵在1985年開始了RH-IJ法的工業(yè)性實驗，并于1986年底在該株式會社下屬的名古屋廠正式運用于工業(yè)生產(chǎn)。

    “RH-OB的脫碳速度快，但缺點也不少，比如說效率低下、噴濺嚴重、RH真空室容易結(jié)瘤等等，對比之下，徐校長發(fā)明的徐氏RH-IJ法更為高效可靠。”葉國立盯著RH爐監(jiān)控儀表，時不時看手表。

    出生于抗戰(zhàn)年代的徐教授原名徐抗敵，這跟林破敵如出一轍。

    科研戰(zhàn)果顯著的徐教授現(xiàn)已升任上海工業(yè)大學常務副校長，葉國立是他的粉絲。

    “RH-IJ、RH-KTB都很先進，可我們的RH設備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鮑主任他們的技改組，哎，小打小鬧?！眲嗇x顯然渴望出成績，卻總是愛在別人背后小聲嗶嗶抱怨兩句。

    “時間緊任務重風險大，技改方面不能埋怨鮑主任，他做的沒錯?！壁w青山替鮑主任說了句公道話。

    RH操作室里的操作人員大部分是本科生和大專生，在他們的精確控制下，真空泵將蒸汽的壓力能轉(zhuǎn)為動能，高速蒸汽與爐氣混合，兩股氣流進行劇烈的能量交換，被抽氣體一邊繼續(xù)與高速蒸汽混合，一邊逐漸壓縮，速度達到音速，壓力持續(xù)上升。

    所有的化學反應都在真空室里發(fā)生，頂槍吹氧強制脫碳至20ppm，加入了鋁合金的化學反應熱明顯提高了鋼液溫度，但鋁的反應產(chǎn)物可能污染鋼液，操作人員的精妙微操使得升溫范圍不超過20攝氏度，從而保證了鋼液精煉質(zhì)量。

    垂直皮帶機將各種冶金材料裝入高位料倉，喂絲機給鋼包喂入各種絲，氬氣充分攪拌，氧、硫被進一步脫去，合金成分的微調(diào)可至0.001%以下的微量。

    “一切順利，可以喂硼絲了?！比~國立下達指令，他已在二煉鋼蹲了一整個白天。

    葉國立頻繁看手表，平均10分鐘看一次表。

    他的這塊上海表是好表，金光閃閃，奪目璀璨。

    葉國立絕非炫富，他不停的看表是因為心里有事。

    趙青山說到：“葉主任你先回所里吧，這爐鋼連鑄下線得到深夜了?！?br/>
    “實不相瞞，所里有幾份重要文件，需要我簽字。那你們繼續(xù)跟進，我回去處理文件。各位辛苦了，你們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也不必疲勞作戰(zhàn)，應該勞逸結(jié)合，有什么情況及時向我匯報。”葉國立大步流星離開操作室，忙他的行政業(yè)務去了。

    劉亞輝感觸頗深的說：“葉主任可真夠忙的，當領導真累?！?br/>
    梁敏芳問：“你不也應聘了干部崗位嗎，你不怕累？”

    “怕苦怕累就不當領導干部了？”劉亞輝反問，又道：“梁工、張工，我們?nèi)齻€同年，今年都是30歲，就算組織部不搞這次干部招聘，我們也該提科長了。不給科長職務，也該給我們括號---正科級待遇是不是？”

    “是你個鬼，想當官想瘋了？”梁敏芳嗤之以鼻，她說：“人的精力有限，當了官就很難集中精力做技術研究，我們國家從來不缺聰明絕頂?shù)膶W者，缺的是持之以恒?！?br/>
    “梁工你高尚偉岸，我就一俗人。留兩人守著吧，其余兩人去打飯?！?br/>
    鋼研所四位工程師也蠻辛苦的，操作室換班了，四位工程師無人可換，只能輪換著去吃晚飯。

    剛換班的操作室兄弟說：“這里有我們守著呢，你們四位一起去吃飯唄。”

    “我不餓，梁工、張工、劉工，你們先去吃飯吧?！壁w青山拍拍操作室兄弟的肩膀，提醒道：“兄弟，趕緊喂硼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