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代表傳承的法印交給萬貞,一來能幫助她溫養(yǎng)神魂,二來這代表愿意臣服依附,只要尚有用處,便不怕太子斬草除根。太子仔細一想,反倒明白了龍虎山的用意,道:“他這是怕我秋后算賬,不得不把教派重寶交出來取信,這東西應(yīng)該真的對你有用?!?br/>
就像絕大多數(shù)動物對于自己的死亡會有感應(yīng)有一樣,她從時光長河里逆流回溯,傷到了科學無法直觀量化研究的神魂。對于自己的生命歷程,也就有了另外一種感悟,低聲道:“對我有用,可它必定對你有害?!?br/>
少年握著她的手,溫聲說:“貞兒,你想多了。天下這么大,除了正一派,還有全真、密宗、禪宗無數(shù)道佛兩教的高人異士,總有辦法能夠治好你的傷。假如你不信龍虎山,那我們且先用他家的東西穩(wěn)一穩(wěn),把眼前的難關(guān)過了再說,好嗎?”
萬貞精神不濟,反應(yīng)不夠靈敏,直到現(xiàn)在才醒悟過來:“你全都知道了?”
少年看著她,輕嘆:“是的,我都知道了。貞兒,你只想著有一日便陪我一日,可我想的,卻是每一日都有你陪著……否則,這漫長的人生,我獨自一人,不知道該怎么渡過。”
萬貞心中酸澀,喑聲道:“傻瓜!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以后坐擁萬里江山,統(tǒng)御神州。有無數(shù)賢臣能將奉你為主,從你號令,讓你盡展胸懷所負,一生波瀾壯闊,精彩紛呈,又哪來的孤苦寂寥?”
少年搖頭:“可是再怎么樣的精彩,若是沒有你陪著,又怎么可能不心生寂寥呢?”
他湊過來細細密密的吻著她的鬢角眉眼,柔聲哄道:“就像你從來沒有遇到危險的時候就丟下我逃離一樣,我也不可能放棄你。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沒有誰連累誰。以前我都聽你,現(xiàn)在你也聽我的,好不好?”
她向來無法招架少年的熱情,更何況這么溫柔深情的勸說,手口并上的哄騙,當真是一敗涂地,潰退千里,只能隨他。
天順七年秋,太子在數(shù)次請回京師而未得傳召的情況下,滯留南京,廣開雅會文集,遍邀士林中人會文賞畫。他幼年歷經(jīng)磨難,少年得諸學士細心教導(dǎo),加冠后又隨著皇帝聽政理事,無論風儀、品性、胸襟、學識、眼光、才藝,無不堪稱當世頂尖。普通士子在他面前難以爭鋒,就是致仕閑居的老臣元老,能在某方面與他抗衡的都不多。
南京為國朝留都,雖然比不得京師權(quán)重,但一樣備置六部諸堂,匯聚了許多因為各方面的原因,而從京師朝堂退下來大臣。太子在南京賢名遠揚,不免有不知皇家父子內(nèi)情的人上奏稱贊,以圖拍馬屁。
皇帝經(jīng)過近五個月的籌謀,正準備向閣老諸臣正面提出易儲,突然收到這樣的奏折,頓時大驚,急令門達入宮,問太子究竟在南京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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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達揣摩皇帝的心意,將太子在南京的作為夸大了十倍,就差沒有明說太子準備在南京建朝謀反了?;实鄞笈?,召來李賢,道:“太子在南京近乎臨朝稱制,無君無父!”
李賢兩榜進士出身,既是閣老重臣,也是士林領(lǐng)袖,太子在南京的作為,他早有所聞。見皇帝說出這樣的話來,駭然道:“陛下,天子居北京,太子留南京,有仁、宣故例,縱有些許逾越,也是禮制所許,情理之中!如此惡評,百年之后,青史如何?”
皇帝本想以此為借口廢太子,但李賢最后這句提醒,卻又讓他冷靜了一些:他的前半生失國被俘,奪門冤殺于謙、王文;后半生里又發(fā)生他倚為臂膀的石亨叔侄把持朝政,曹吉祥父子發(fā)兵謀逆的事。
若說那些還能以國勢難當,朝臣乃是外人為他的品性開脫,則給自己選定的太子扣個謀逆的帽子,豈不是說他做人一無可取,乃至朝臣無論忠奸、兒女不分賢愚都只能反叛?
他是父親,是皇帝,可以用禮法大義壓制太子,但卻獨獨不能因為太子在南京的試探,而指稱他謀逆。
次日皇帝還想在朝堂上提出易儲,東宮侍講學士劉珝卻搶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