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道：“其實我不是來買棺材的。”

    老人眉毛一挑，問：“那你來棺材鋪做甚？”

    小馬道：“我來打聽今天在這里買過銀漆的一個年輕人。”

    老人道：“是有人買了一小桶銀漆，不過是個摳門的主，你千萬不要像他一樣吝嗇，不然你死了，我連席都不會給你送！”

    小馬提著銀漆走出了棺材鋪。

    他并未問老人小寶往哪邊去了，他來這里也只不過是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

    他知道，不管小寶往哪邊去，都不會讓別人找到，除非，小寶愿意自己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但是，他現(xiàn)在已出現(xiàn)在了小馬面前。

    小寶斜倚在鐵鋪的門上，一臉笑意的看著小馬。

    他問：“你在找我？”

    小馬點點頭。

    他又道：“你喜歡喝酒？”

    小馬又點點頭。

    小寶問：“那你喜不喜歡請人喝酒？”

    小馬道：“有時喜歡，有時不喜歡。”

    小寶笑著問：“你通常在什么時候請人喝酒？”

    小馬也笑了，他說道：“像現(xiàn)在這種時候?！?br/>
    邊城最有名的酒樓內(nèi)，酒樓內(nèi)最里面的一間廂房里，在那張擦的最干凈的桌子上，已擺上了最好的酒。

    小馬道：“你也喜歡喝酒？”

    小寶連喝三杯，道：“有時喜歡，有時不喜歡?！?br/>
    小馬問：“你通常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才喝酒？”

    小寶笑道：“在遇到像你這種人的時候。”

    小馬笑了笑，道：“你看我是哪種人？”

    小寶道：“請我喝酒的人?！?br/>
    小馬又道：“是不是有人請你喝酒你就會喝？”

    小寶搖搖頭，道：“有時喝，有時不喝?！?br/>
    小馬問：“別人請你喝酒，你若是不喝，豈不是讓別人很沒面子？”

    小寶又喝了一杯，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喝過酒了，所以他一定要多喝幾杯。

    “他們不會在乎面子的?！彼认乱槐?，給小馬也倒了一杯，接著道：“因為他們怕死，怕死的人一般都不會要面子?！?br/>
    小馬道：“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我覺得只有怕死的人才會要面子，才會讓別人覺得他一點都不怕死，所以這種人死的都比較早?！?br/>
    小寶想了想，說道：“你說的好像也有一點道理，兩點道理加起來就是十點道理，看來我們都是聰明人?！?br/>
    小馬笑道：“為什么兩點道理加起來就是十點道理，還有八點在哪里？”

    小寶指了指杯子，笑道：“剩下的八點都在這里面，這里面的道理遲早也要到我們肚子里去?！?br/>
    二人一起笑了起來。

    酒水慢慢從壇里消失，豪氣慢慢從胸膛升起。

    小寶道：“此情此景，實在應(yīng)該賦詩一首！”

    小馬道：“你還會賦詩？”

    小寶神秘的笑笑，然后道：“不會?！?br/>
    小馬大笑，道：“賦詩那是讀書人的事，我覺得此情此景應(yīng)該高歌一曲！”

    小寶拍手叫好，道：“請！”

    小馬問：“請什么？”

    小寶道：“請小馬為我高歌一曲?！?br/>
    小馬哈哈大笑，然后喝下一杯酒，對著小寶說道：“你聽好了！”

    小寶豎起耳朵在聽，小馬卻神秘一笑，道：“我不會！”

    小寶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來。

    這時門外走進(jìn)來了一個老人，老人手里提著一把三弦。

    即使他面上已滿是滄桑，但他的手卻還像中年人一樣紅潤結(jié)實。

    他的后面還跟著一個少女，少女懷中抱著一把琵琶。

    小馬問：“你叫的樂師？”

    小寶道：“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他們?！?br/>
    小馬道：“那我們聽不聽？”

    小寶問：“你會不會拉三弦、彈琵琶？”

    小馬搖搖頭。

    小寶道：“別人主動來給我們助興，要是趕他們出去，我們還是不是人？”

    小馬道：“那簡直就是烏龜?shù)膬鹤樱醢说牡?！?br/>
    三弦微響，琵琶聲起，少女婉轉(zhuǎn)凄涼的歌聲已繞上了房梁。

    歌聲飄到窗外，連夜也染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街上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停下，不禁潸然淚下。

    她茫然徘徊于城中，茫然的穿過一條又一條街，消失在夜里。

    她從哪里來？她要到哪里去？

    沒人知道，也沒有人在意。

    一曲終了，小馬似已肝腸寸斷。

    小寶問少女：“這里有沒有死人？”

    少女搖搖頭。

    小寶又問：“我們兩個是不是死人？”

    少女又搖搖頭。

    小寶笑道：“那你們就應(yīng)該彈奏一些歡愉的曲子，唱一兩首歡快的歌?！?br/>
    少女道：“可我只會唱悲歌。”

    小寶嘆息一聲，問小馬：“世間悲傷的事已太多，為何還有人唱悲歌？”

    小馬道：“你不喜歡悲歌？”

    小寶搖搖頭，道：“不僅不喜歡，還討厭的要死?！?br/>
    有過悲苦經(jīng)歷的人，往往是不喜歡悲歌的。

    小寶站起來向小馬伸出了手。

    小馬似乎知道他要什么，便將最后的碎銀子給了小寶。

    小寶睜大眼睛說道：“就這些？”

    小馬無奈的道：“只有這些。”

    小寶又道：“可這些連一杯酒都買不到?！?br/>
    小馬笑道：“酒錢可以欠?！?br/>
    小寶道：“有理?！?br/>
    他將銀子放在少女手中，笑道：“這是一首歌的錢，我們也只付的起這一首的錢。”

    少女微笑著，像一朵盛開的蘭花，她說道：“我可以再給你們唱一首，不要你們給錢?！?br/>
    小寶無奈的說道：“我就是做烏龜兒子王八蛋也不愿意再聽悲歌?！?br/>
    少女突然跪倒在地一言不發(fā)，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已在哭泣。

    小寶看著她，心里過意不去，他最怕的就是看見女人哭。

    他已要去扶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的老人已悄悄拿出了一柄飛刀。

    突然，老人一聲驚呼，一個酒杯打在他的手上，打落了他手中的飛刀。

    小寶臉色一變立馬退回來，但少女投出的飛刀已經(jīng)到了快到了他的臉上。

    “叮！”

    一輪彎月出現(xiàn)在小寶面前，飛刀已掉在地上。

    少女用無比怨毒的眼神看了兩人一眼，和老人飛一般的沖了出去。

    小寶并未追出去問他們?yōu)楹我獨⑺?br/>
    他道：“我認(rèn)得這種飛刀。”

    小馬道：“你當(dāng)然認(rèn)得，江湖里不認(rèn)得這種飛刀的人已不多?！?br/>
    小寶道：“你是從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是來殺我的？”

    小馬道：“這樣的一間酒樓，本不是賣藝的人可以隨便出入的，而且一個老人，本不該有那樣的一雙手?！?br/>
    小寶問：“你為何要救我？”

    小馬笑道：“因為我高興?！?br/>
    小寶卻沉著臉，道：“但我卻很不高興。”

    小馬道：“你不高興的時候通常都會做什么？”

    “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