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滿室暖陽,似乎都能看清光影中的塵埃。
“我……”身后的男人輕輕的開口“無話可說……”
她側(cè)著身子,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感覺到有人緩緩走近,然后擋住了她面前的陽光,因為逆光而立,他的身影被描繪出一個淺淺的光暈輪廓。
“你要怎么想我,我無法改變,但是你一夜沒吃過東西了?!彼氖?jǐn)傞_在她面前,上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削好了一個蘋果,散發(fā)著果香,勾引著她的味蕾。
“會胃疼的……”
他躬下身,沒有躲閃的直視著她,她在他的眼眸內(nèi)找不到絲毫陰謀算計的痕跡,即便他仍舊笑得如同狐貍一般……
微微猶豫后,她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蘋果,卻拒絕了他的攙扶,自己撐坐了起來,循著誘人的果香,狠狠的咬下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滿口綻開,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她忍不住打了一個顫,吞入胃里的滿足感讓她舒服的瞇了瞇眼。
“謝謝……”
她嚼著蘋果含糊不清道。
溫瑾瑀笑容更甚,忽然伸手,拇指在她臉邊輕輕一拭。幾滴濺上的果汁被他擦去,他就著蔣宴澤剛才的位置緩緩坐下。
“你慢點吃,我在幫你削一個?”
“不用了,夠了……”
她微微一愣后,繼續(xù)咬下蘋果,只是動作稍微小了一點,沒有再讓果汁濺開,他剛才擦過的地方讓她微感異樣。
坐在她床邊的男人隨意的翹起了腿,支起胳膊撐在椅背上,就這么靜靜的含笑看著她,讓她有些不自在的撇開了目光。
吃蘋果的節(jié)奏漸漸慢了下來,她突然有些奇怪。
不久前,因為蔣宴澤的原因,她對同樣是一起長大的溫瑾瑀雖然說不上是敵對,但也略有疏離和提防,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突然變得親近了許多,就像小時候那般自然而隨意了?
好像不知道某個時候開始,溫瑾瑀突然對她親切又殷勤了許多,每天都能看見他好多次,多半都是他自己主動出現(xiàn)在她面前,總是這樣那樣的理由。
那次維賽剪彩,他突然為她上藥,還有博銳的周年慶,他邀她做他的女伴,她和蔣宴澤出車禍那次,他也幾乎是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趕來了醫(yī)院……
甚至是送她禮服,幫她解決周年慶的麻煩,陪她去香藜吃大排檔,這次甚至……
他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又為什么這么關(guān)注她了?
她不明白,有些猜測卻不愿意去相信……
如果是其他人,雖然她性格有些死板,但是做朋友她也覺得不錯,但是溫瑾瑀……
他的父親畢竟是溫鄒衡……
她和魏道忠的事情,如果不是費了一番心思的人脈刻意去查,根本不可能知道,從蔣宴澤的話里,似乎他還拿到了杜悅的錄音?
梧桐的目光越發(fā)復(fù)雜,小口小口咬著蘋果,卻沒看見已經(jīng)咬到了果核……
“你在想,我為什么要接近你?!?br/>
溫瑾瑀唇角含笑,伸手將她手中的蘋果轉(zhuǎn)了半圈,將后面飽滿的果肉轉(zhuǎn)到了她的面前。
“或者說,你在想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因為蔣宴澤?”
梧桐心中一緊,猛地看向他,卻在他雙眸平靜的注視下倉促的微微移開。
她的手緩緩用力,果汁侵濕了一手,心中的懷疑就這么被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她已經(jīng)說不是自己現(xiàn)在是怎樣的心緒了。
緊張,害怕,防備,生氣,僥幸?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溫瑾瑀每一個字說出來都讓空氣凝結(jié)了幾分,沉重得她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她從小就在蔣家長大,天天跟在蔣宴澤身后,心理早熟又刻板,整天幾乎是一個表情,生活的唯一就是蔣宴澤,所以,從小到大,無論是學(xué)校還是公司,她都沒有什么朋友,她甚至都沒有自己的生活……
當(dāng)溫瑾瑀提著她最愛的外賣來找她的時候,當(dāng)她招不到計程車他突然出現(xiàn)的時候,當(dāng)她匆匆忙忙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幫她處理好麻煩的時候,當(dāng)他威脅她必須做他女伴的時候,當(dāng)她決定不再等待蔣宴澤陪她一起去香藜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哦,原來她的世界蔣宴澤暫時離開后,她的生活也可以這樣和朋友一起過。
朋友,這個對她來說有些陌生的詞語,她曾經(jīng)以為自己不會也沒有時間去需要……
昨晚,她才真正明白,她的世界只有蔣宴澤,可蔣宴澤的世界并不是只有她,而且一直需要她,當(dāng)她難受的站不住的時候,隔著一條馬路,車輛來回穿梭間,她一剎那覺得那頭和蕭楹在一起的蔣宴澤離她那么遙遠(yuǎn)。
如果梁文泰那時沒有碰巧經(jīng)過,如果他沒有一時頭腦發(fā)熱把她拖進車內(nèi),她會怎么樣?
或許是暈倒在路邊,幸運的話,被人發(fā)現(xiàn)然后被急救車送進醫(yī)院,不幸運的話……
梧桐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沒有再想下去……
就像現(xiàn)在,因為蕭楹一個電話,他還是一去不返了……
今早醒來,三個男人圍著她互相敵視爭吵的場景,狗血得她只想笑。
“溫瑾瑀,”她忽然抬頭直視著他,將眼中的真實全部呈現(xiàn)“我只是真的當(dāng)你是朋友……”
“所以,你更加想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
他說的陳述而不是疑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溫瑾瑀別過頭,望向窗外,那交錯的樹枝上不知什么時候又停歇了幾只鳥兒在上面慵懶的梳理著羽毛曬著太陽,他的側(cè)顏在半明半暗間如同一副美好的剪影畫。
“你還是把蔣宴澤的一切放在了首位啊……”
“溫瑾瑀……”
他淡然的語氣忽然讓她覺得心中有些堵……
“所以我說,梧桐你的世界不應(yīng)該只有蔣宴澤……”
“srr,我只是……”
梧桐垂眸,盯著潔白的薄被,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聽上去不那么刺耳。
畢竟,她知道被人不信任的滋味……
“梧桐,如果我說,我沒有任何陰謀和目的,和蔣宴澤無關(guān),和我父親也無關(guān),你信么?”
“……”
沉默是因為不知如何表達,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她在蔣家接受過所有關(guān)于人際交往,公司利益,陰謀算計的教育都告訴她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無所圖謀的接近你對你好,除非……
“除非,他另有目的?!?br/>
他的話幾乎與她心中所想同步,看見她眉頭微微一皺,溫瑾瑀自嘲一笑,直接分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
“我的確另有目的?!?br/>
“??”
她徒然睜大了雙目,不敢置信,或是不愿相信,但卻帶著一絲了然與果斷。
在失去一個朋友和留一個定時炸彈在蔣宴澤身邊,她一直都知道該怎么選……
“梧桐,你有沒有想過,我的目的……”
聲音漸低,他的雙唇開合,狐貍似得微笑難得的認(rèn)真,她的雙目卻越瞪越大,最后愣愣的帶著一絲古怪的看著他。
風(fēng),揚起了窗邊的白色紗簾,就好似一支妙曼的舞蹈在眼前起伏,男人的微笑在紗簾間隱隱約約卻又清晰可見。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皺眉,歪頭,詫異,懷疑,搖頭……最后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你在說什么?”
“梧桐?。 ?br/>
被人突然推開的大門讓溫瑾瑀微微張開的嘴緩緩閉上了,他含笑不語的看著來人。
依舊是一記不善的眼刀殺了過去,蔣宴澤這才轉(zhuǎn)向梧桐,撓撓頭發(fā),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那個……因為蕭楹她……我想……”
“你先走吧,少爺?!?br/>
“那個,她好像真的出事了!我先去看看再來看你!”
男人飛快的解釋間又看了看時間,又瞪了溫瑾瑀一眼后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帶上門風(fēng)一樣的離開了。
梧桐搖搖頭,笑道。
“我想告訴他不用了,我很快就出院了,可惜……”
她攤了攤手,溫瑾瑀卻完全忽視了蔣宴澤帶來的小插曲,他挑挑眉梢。
“你還想在聽一遍么?”
“呃……”
“我說,”他極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你有沒有想過,我的目的就是因為,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