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黑龍上躥下跳的舉動很招人煩，不少人都投來鄙視的目光，他不管不顧。韓黑龍繼承了老爸韓大膽兒的“膽兒大”，還發(fā)揚了“臉兒大”——不害臊。

    “韓黑龍，消停兒點兒！那是你們私底下說的事兒，現(xiàn)在先不談?！碧啬緺柦又鴮Υ蠹艺f，“不管是‘小段包工’還是‘包產(chǎn)到組’，其實，本質(zhì)上都是差不多的。特別是在地的等級劃分和產(chǎn)量核定上，那是一樣的。這些是大隊統(tǒng)一研究的，為的就是要公平、公正?！?br/>
    人們又開始議論起來，特別是韓黑龍，嗓門兒還挺大。

    特木爾又喊：韓黑龍——你們先別說，聽我講。

    韓黑虎跟在哥哥身后，他白了特木爾一眼，嘟囔一句：大家都說，非得點我哥名干啥？

    旁邊兒的王守會小聲兒說道：證明你哥黑龍是個人物唄。

    有人能如此說，“韓氏龍虎”都很高興了，腰板兒站得更直了。

    特木爾這回把兜兒里的小本兒掏了出來，邊翻看邊說：考核方式是增產(chǎn)量，把田分成一、二、三類。一類田的畝產(chǎn)基數(shù)是五百斤，二類是四百斤，三類是三百斤。各小組增加的畝產(chǎn)量交于國家收購，收購的款項除隊里自留一部分外，其余大部分以工分的方式返回給社員。比如，以一類田為例，收到五百斤糧，每百斤計工分八十分，收到了六百斤，多出的一百斤，則計工分一百二十分。如果沒有完成，則要罰掉工分二十分，每百斤只有六十分。

    人們又蜜蜂一樣“嗡嗡”起來。

    特木爾揮了揮手中的本子，提高聲調(diào)兒說：好了，大家都先別算計了。這些東西都張貼在大隊部的墻上呢，回頭大家自己看去，好好琢磨琢磨。我就強調(diào)一點，這也是白哈達書記的意思——大隊是不會坑我們的。

    吳仁青說：那不認字兒怎么辦？

    韓黑龍接話兒道：那我教你吧。

    “你小子更不認識。還笑話我呢？”

    人群又是一陣哄笑。大家真的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興奮。

    吳仁青和韓黑虎是兩姨哥們兒，平時總鬧，而且是互相看不起的鬧——準確地說是“掐”。吳仁青看不起表弟牛糞哄哄，韓黑龍看不起表哥懶鬼一個。

    特木爾不想聽這小倆哥們兒斗嘴，大手一揮喊道：第一生產(chǎn)小隊抓鬮兒開始！

    人們一擁而上……

    鬮兒抓完后，特木爾說：現(xiàn)在，你們抓到的地塊兒就由你們承包了，自己的活兒自己干，要是不好好干，還像以前似的磨洋工、混日子，那到秋天咱們再算總賬，有可能你就一個工分都拿不到。來，來，都過來，我登記一下，看看誰家都抓了哪塊兒地。

    特木爾這里登記著，社員們開始交頭接耳，談?wù)撝l與誰的地塊兒相鄰，誰與誰要“搭伙”干。

    …………

    “小段包工、包產(chǎn)到組、定額計酬”的生產(chǎn)方式，確實調(diào)動了社員們的勞動積極性。就月牙河大隊而言，相對于過去，干活兒講質(zhì)量的多了、混日子的少了。社員們每天都自發(fā)地到自己所承包的田里，從早忙到晚，再不用大隊書記、小隊隊長拎著耳根子催促了。當(dāng)然，極個別的人，怎么整那都是沒用的……

    因為學(xué)習(xí)了先進經(jīng)驗，月牙河大隊“小段包工、包產(chǎn)到組、定額計酬”取得了輝煌的成果。轉(zhuǎn)年，也就是1980年，大隊書記白哈達去公社開會，得知公社還要在幸福路大隊進行以包產(chǎn)到戶為主的責(zé)任制試點。便召開社員大會進行傳達，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很踴躍興奮，都盼著早日推廣到月牙河大隊。有人還開玩笑似的責(zé)怪書記沒有去爭取。

    其實，從1979年開始，紅樓市農(nóng)村生產(chǎn)經(jīng)營體制改革在城郊的哈達公社逐漸深入。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逐步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靶《伟?、包產(chǎn)到組、定額計酬”，就是這一制度的雛形，或者說是試驗階段……

    …………

    往事雖遠，恍然如昨。

    面對眼前生機勃勃、欣欣向榮的景象，白哈達幾人感慨萬端。

    包牧仁說：真得好好干啊，要不，都嚴重地對不起上級的好政策。

    眾人點頭贊同。

    …………

    烏蘭圖雅想家了，要回孔雀屏草原桂麗絲嘎查去看看。包牧仁很理解她的心情，但卻明確表態(tài)：地里活兒走不開，我就不去了。

    烏蘭圖雅想了想，點點頭，又說：那我?guī)О査估慊厝グ?，讓他溜達溜達。要不然我不在身邊兒，他不得淘起啥樣呢。

    阿爾斯楞一聽到去草原，要去“姥姥”“姥爺”家，特別興奮，激動得都又蹦又跳，又喊又叫。

    包牧仁笑了，說：看他開心那樣，你就帶他去吧。路上要看住他啊，這小子嚴重地調(diào)皮，千萬別磕著碰著。另外啊——

    “另外啥？”烏蘭圖雅問。

    “另外呢——另外就是，別讓他往草原上瘋跑，小心有‘長蟲’……”

    包牧仁說得吞吞吐吐，話到嘴邊留半句。

    烏蘭圖雅聽明白了，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你的擔(dān)心，都在我心，你就放心吧……

    “媽媽，我還有個事兒呢。”阿爾斯楞突然停了下來，提出自己的“意見”。

    烏蘭圖雅：你個小屁孩兒，還能有啥屁事兒？

    阿爾斯楞一本正經(jīng)地說：媽媽，不是屁事兒，是真事兒。我們能帶著月亮一起去嗎？

    “月亮、月亮的，你啥不帶太陽呢？你想帶人家去，她爸媽能同意嗎？嚴重地胡扯！”包牧仁的臉色不好看了。

    阿爾斯楞委屈地撲到媽媽的懷里，用眼睛的余光看著爸爸。

    烏蘭圖雅伸手愛撫著阿爾斯楞的頭發(fā)……

    包牧仁不好意思地沖烏蘭圖雅笑了笑，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去從咱媽要錢去，你好買班兒車票，另外，再帶兩瓶酒……

    …………

    鮑家基本上“翻身得解放”了。牧點上的“草原細毛羊”成群，如白云朵朵。

    鮑青山、于秀蘭坐在蒙古包里，悠閑地喝著奶茶。

    鮑鎖柱、鮑鎖鏈圍著備好鞍子的馬，準備著試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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