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虎的算命攤位前走過來一個搖搖擺擺東張西望的小個子男人。

    “這位先生，來預測下命運吧，只要五文，不準不要錢！”潘虎趕忙招呼道。

    那男人走到近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大咧咧地問道：“怎么個算法？”

    潘虎仔細看了看他，這家伙大約二十四五歲，形容瘦小，皮膚黑糙，額頭上有三四道深深的抬頭紋，顴骨突起，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他的兩只眼睛卻是不算小，骨碌碌亂轉(zhuǎn)，讓人擔心不小心會掉出來。身穿一件又鮮艷又寬大的長和服，好像已經(jīng)幾天沒洗了，和他的身形也極其不協(xié)調(diào)，和服的袖子過長，一只挽起來，另一只手還在袖子里，讓人覺得就是一只山里跑出來偷了人家衣服穿的“猴子”，雖然他沒戴帽子，也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沐猴而冠”的成語。

    潘虎道：“看面相、看手相、抽簽算卦都可以?！?br/>
    “猴子”道：“那你看我的面相如何？”

    潘虎念念有詞道：“我看你天庭凹陷、印堂發(fā)黑、尖嘴猴腮......”

    戚小姐在旁邊用中國話打斷道：“好好說！”

    潘虎忙改口道：“我看你骨骼清奇，氣質(zhì)非凡，真是......真是富貴之相?。　?br/>
    “猴子”從袖子伸出一只手，咧著嘴又笑道：“再給我看看手相吧！”

    潘虎拿過他的手，嚇了一跳，這哪是人的手？干干瘦瘦幾乎沒肉，手背上還長著長毛，簡直是動物的爪子！而且還是六根手指頭！手心還有著兩條深深的斷紋！

    “你這是雙刀斷掌啊，好厲害......”潘虎驚道。

    “猴子”看潘虎驚愕的表情，不安地問道：“怎么樣？怎么樣？”

    戚小姐又在旁邊用中國話提醒道：“要往好的說！”

    “相傳我佛如來降服花果山石猴時，用的是五指山，而你一只山猴子竟然能長出六根指頭，真是了不起了！”潘虎恭維道。

    “猴子”聽到這話一下子蹦了起來，拍手大笑道：“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

    然后他又坐了下來，指了指潘虎面前擺放的簽筒問道：“這個怎么玩？”

    潘虎道：“隨意抽一支即可?！?br/>
    “猴子”聽了這話伸手就要去抓，卻被潘虎一把將毛茸茸的“爪子”按住。

    潘虎道：“先生，你還沒給錢呢！”

    “猴子”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道：“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算得準不準呢？這樣吧，你先說說我是做什么的，說得準一文都不會少！”

    潘虎沉思了一會兒，小聲嘀咕道：“山里的農(nóng)民？”

    戚小姐在旁邊看著潘虎直搖頭。

    潘虎又道：“是大商人？”

    戚小姐還在搖頭。

    潘虎突然大叫道：“你是一名武士！”

    “猴子”聽了這話又手舞足蹈，不住的點頭道：“算的對，算的對！”

    潘虎道：“那你快給錢吧！”

    “猴子”又盤腿坐了下來，抓耳撓腮道：“這樣吧，我也給你們算算，算對了咱就扯平了。”

    潘虎聽他這樣說，愣了一下?！昂镒印眳s不等他說話就繼續(xù)道：“第一，你們二位不是RB人，應該是......應該是大明國來的吧。第二，這位......”

    “猴子”用他那干枯的指頭指著戚小姐道：“這位雖然是男人打扮，實際上卻是個女子，還是個大美女......嘿嘿嘿嘿嘿!”

    潘虎聽到“猴子”指出戚小姐是女扮男裝，臉色大變。再看戚小姐卻不以為意的樣子。不屑道：“這個不勞你算吧，也沒有什么好算的。”

    戚小姐近來身體已漸發(fā)育成熟，再加上她天生麗質(zhì)，確實是個美女，因此被看出女扮男裝并不難。再者潘虎和戚小姐的服飾和發(fā)型仍是中國人打扮，能夠看出他們不是RB人也很容易，但敢斷言是來自大明國，還是需要些見識和膽量。

    潘虎這時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將“猴子”揪了起來，大喝道：“你這家伙，是不是想賴賬！”

    “猴子”被他嚇得哇哇亂叫道：“饒命啊，殺人啦！哇哇哇哇！”

    戚小姐道：“放下他吧，沒事，跑不了?！?br/>
    潘虎將“猴子”扔在了地上，猴子帶著哭腔道：“這位姐姐不僅人美，心也美，我這只猴子對美女的直覺是最敏銳的！”

    “不得無禮！”潘虎喝道，他對“猴子”的油嘴滑舌和厚顏無恥嗤之以鼻，又厲聲問道：“你是不想給錢了嗎？”

    “猴子”慢慢地垂下了頭，緩緩道：“不瞞大哥，小弟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無分文了?！?br/>
    戚小姐道：“你把你的出身來歷老老實實地交待下，就饒了你！我們對你的情況了如指掌，只是看你誠不誠實，千萬不可說謊?！?br/>
    “小人名叫藤吉郎，是尾張國愛知郡人，幼年喪父，因為不喜歡種地，曾經(jīng)給鐵匠、木匠、漆匠當過學徒，后來與繼父不和離家出走，做了一陣子賣針的生意。沒想到，這世道做點事情這么難......”猴子盤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抱著腿，一只手抹著眼淚又哭訴道，“四年前，我在今川家臣松下嘉兵衛(wèi)那找了份工作，以為只要努力將來就可以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我每天工作勤勤懇懇絲毫不敢怠慢，甚至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卻遭到了同僚的嫉妒，于是我就......”

    “你就怎么樣了？”潘虎問道。

    “我就偷了主人的錢，到須賀口來***了!”“猴子”藤吉郎那瘦如干蘿卜的臉不紅不白地回答道。

    在清洲城腳下，有一條很大的妓院街，叫須賀口，藤吉郎剛才就是從那個方向走過來的。

    潘虎臉上露出鄙夷之色道：“原來你是小偷啊！”

    藤吉郎這回漲紅了臉道：“什么小偷？這點小恩小惠，將來我成為一城一國之主，一定加倍還給他！”

    戚小姐道：“你這人品行雖劣卻也誠實，那如果我們這次放過你，你將來成了一城一國之主，是不是也要加倍報答我們？”

    “當然，當然......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窮得連吃飯錢都沒有了，二位如果能夠借我藤吉郎兩吊錢，將來一定十倍奉還?！碧偌捎窒阎樠肭蟮?，“這位漂亮的姐姐，善良的姐姐，神仙姐姐，一定不會看著我這只可憐的猴子活活餓死吧！”

    潘虎聽著他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感到很惡心，但卻不知為何佩服起這只“猴子”的厚臉皮來，竟不由自主地要掏錢給他。

    戚小姐臉上不慍不喜，顯出不容侵犯的神色道：“我們現(xiàn)在可以給你一些錢，但這只能幫你度過眼前的難關，算幫你一個小忙。其實我們還可以幫你一個大忙的。那么，你是要我們幫你大忙還是幫你小忙？”

    “能幫我一個大忙？那當然是要幫大忙啦！”藤吉郎高興地又蹦了起來，兩只眼睛瞪得鼓鼓的。

    戚小姐指了指遠方，緩緩道：“你馬上朝著這個方向簡直走，不要回頭，當你看到一片茂密的樹林，就找棵大樹爬上去，在那等，能夠改變你命運的貴人將會出現(xiàn)。”

    “一直等著就行了嗎？”藤吉郎還有點不敢相信。

    戚小姐看著潘虎道：“還山，你給他講講姜太公釣魚的故事?！薄斑€山”是潘虎的字，是戚小姐剛剛給他起的，從此以后，潘虎字還山。

    “猴子”藤吉郎趕忙轉(zhuǎn)向潘虎央求道：“還山哥哥......”

    潘虎道：“在我們?nèi)A夏神州的商周時期的有這樣一個故事：商紂暴虐，太公姜子牙受師父之命，下界幫助周文王。但姜子牙覺得自己半百之齡、又和文王沒有交情，很難獲得文王賞識。于是在文王回都途中，在河的一邊，用沒有魚餌的直鉤釣魚。”

    “沒有魚餌的直鉤也能釣到魚？”“猴子”藤吉郎不覺明歷，吃驚道。

    “心誠則靈，你要耐心地等，你的‘周文王’早晚會出現(xiàn)。只要你肯努力，將來出人頭地，成為一城一國之主，不在話下?！逼菪〗阏f著從身邊拿出一塊面畫著八卦的紅布來，遞給藤吉郎，道：“把這個帶在身上可增加你的運氣，快去吧！”

    “大恩不言謝！”藤吉郎接過紅布，蹦蹦跳跳地朝著戚小姐指給他的方向跑過去了。

    天色已晚，夕陽即將墜下，“猴子”藤吉郎終于遇到一片茂密的樹林，如今正是春季，樹上也沒有什么野果，藤吉郎忍不住腹中饑餓，竟然抓了一把花葉吃了個飽，他在林里認真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終于找到一棵認為不錯的大樹，爬了上去。他在樹上一邊休息一邊回憶著剛才算命的經(jīng)過，自言自語道：“剛才那位還山哥哥說我的面相不錯，手相也不錯，如果貴人來第一眼能看到我的臉和手就好了......”

    他突然摸到了戚小姐給他那塊畫著八卦的紅布，又喃喃道：“這么好的寶貝應該好好利用。”他眼珠一轉(zhuǎn)從身上摸出一根針來，又從衣襟上抽下一根線，然后脫下了褲子，將紅布縫在了屁股位置，又穿好，他的身手非常敏捷，雖然在樹上，一連串的動作卻非常安穩(wěn)。

    “今晚好好地睡一覺，看看明天運氣如何！”說完，他就抱著樹干睡著了。在夢里他夢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還叫“日吉丸”，他夢到了自己可憐的媽媽，可憐的姐姐，還有嗷嗷待哺的同母異父弟弟。

    “我日吉丸就要出人頭地啦！”他在夢里還蹦著跳著，臉上露著笑意。

    第二天早晨，天已亮，小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藤吉郎可能因為夢太長了，一直還沒醒來。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主人，主人，您看，樹上有只猴子在睡懶覺，屁股是那么紅！”一個騎馬的青年武士叫道。

    “你這條笨狗，吠嚷什么，還不拿箭給我射下來！”另一個騎馬的武士罵道，他的聲音很高略有些尖細。言罷他縱馬上前，彎弓搭箭，“咻”一聲箭響，藤吉郎的美夢已被穿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