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酒樓,二層。
圍坐在桌邊的書生們都在仔細的尋思,而魏水,則仔細的觀察著每一個書生的表情,并將這些牢牢地記憶在心中。
過了半晌,他這才問道:“承翰,現(xiàn)在可以說說,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情,出發(fā)點是什么了嗎?”
蔣承翰的出發(fā)點還不好猜嗎?所有人都已經(jīng)猜了出來,但恐怕也只有魏水這個家伙會這么直言不諱的將想說的話問出來了。
這么一問之下,蔣承翰十分尷尬的狀似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低著頭說道:“二爺,學生剛剛只是想到了二爺所問的話,聯(lián)想起秋闈,就不自覺的想起了這樣的事情。確實沒有什么出發(fā)點的……還請二爺見諒?!?br/>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都不敢看著魏水。似乎是做了一件很丟人,很不值得原諒的事情一般。魏水倒是沒有什么額外的表情,倒是眾人聽了他這樣的解釋,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其實,人就是這樣。
當一個人,發(fā)表出一些言論來,讓這個人成為了眾矢之的的時候。不僅僅是和他想法不一致的人,就連很多本來和他想法一致,卻由于自己的某些原因而不肯說出來的人,也會對他落井下石。這樣的時候,如果沒有人拉他一把……
魏水觀察著眾人的表情,在心中默默思量。突然,卻聽到劉睿開口說道:“二爺見諒!”
“哦?你?”魏水不禁看向他,面露疑惑的神色,問道,“你要我見諒什么?你可沒說過什么應該求我見諒的話??!”
劉睿聽罷問話,回答道:“二爺,學生是為蔣學兄求請的?!?br/>
此言一出,聚眾嘩然。
看剛剛的態(tài)勢就可以看出來,劉?;旧暇褪沁@群書生之中的頭兒,大家都唯他馬首是瞻,而且,在說話發(fā)言的時候,也往往是等他先說。這些人的態(tài)度,足以反映出劉睿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既然如此,劉睿說出這樣求情的話來……
說實在的,其他人只覺得驚訝罷了。而魏水,卻覺得雖然此事在意料之外,但卻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說,一個團體的領導,在他的一個隊員陷入困境的時候,明明可以幫上一把,卻并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和其他人一樣,非但沒有雪中送炭,竟然還落井下石。那么,等到這件事情過去,大家回想的時候,就會紛紛覺得兔死狐悲。明明可以救,卻連試都不試就貿(mào)然放棄了,這樣的領導,真的值得大家信任他嗎?而且,今天栽倒的其他人,誰知道明天會栽倒的會不會是自己?
一次兩次也許沒有什么,等次數(shù)多了,這個領導就會慢慢的喪失威信。失去那些原本信任他、團結(jié)在他身邊的人。
而劉睿,明顯很懂得這個問題。
蔣承翰并沒有犯下什么天大的錯誤,理論上來講,劉睿也是可以救得了蔣承翰的。因此,劉睿覺得,自己必須要站出來。不管成與不成,都應該為蔣承翰說上點兒什么。
魏水看了劉睿半晌,面色不變,微微點頭道:“你很好!沈先生教的好學生!”
這一句話說出口,不禁讓劉睿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他不知道,魏水說的是正話,還是反話。到底是對自己表示贊賞,還是對自己的行為表示不滿。
見他慌神兒的模樣,魏水才微瞇著眼睛,不禁哈哈大笑,道:“劉睿啊劉睿,你既然已經(jīng)做了,為什么不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呢?嗯?身為謀士,必須要對自己的決策有信心。哪怕真的是你錯了,只要還有挽回的余地,就必須要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誰都可以慌,但你不能慌。在大家都慌亂下來的時候,作為謀士,你才是最能發(fā)揮作用的時候。慌亂,只會讓你錯失良機,從可以反死而生,到徹底陷入死地,也許只是你那一時慌亂的錯!記得,越是慌亂的時候,就越是慌不得。哪怕對方已經(jīng)穩(wěn)操勝券,明知道自己敗了,也得敗得有氣度。今后,切不可再把你心里想的,統(tǒng)統(tǒng)都擺到臉上來了?!?br/>
魏水的一番話,讓劉睿不禁恍然大悟。
原來剛剛魏水故意面無表情說出的話,就是在試探自己呢?怪不得!他竟然誤會了魏水的意思,沒有第一時間猜出來魏水的心思。而且,這一番話,說的是極有道理的。比起錢塘書院的沈先生,見地還要深刻一些。
劉睿不禁想道,怪不得入書院之時,要先拜魏水,后拜沈增。怪不得在書院之中,沈增對于魏水看似是小聰明的案例,都大家褒賞,名人事跡似的,跟大家反復的說來說去。怪不得沈增只能為魏水操持著只在東南小有名氣的錢塘書院,而魏水卻已經(jīng)是紫衣玉帶,能夠朝朝侍立君王側(cè),參與大明最高的權(quán)力斗爭了。
想清楚事情,劉??聪蛭核难凵窀映绨?。甚至連自己想要給蔣承翰說說情的事情,都不自覺的就忘到了腦后。
過于浮躁了……
魏水看著他的反應,在心中暗暗嘆氣。
這里坐著十幾個人,他各個都要用。但用法卻各有不同!不過,他還真是想要留下其中最好的一個,幫助自己籌劃一些事情。
只不過,人人都有瑕疵罷了。
嘆過氣后,魏水又覺得,是不是自己的標準太高了一些。不說其他人,就說他魏水自己,難道是完人嗎?當然不是!
魏水能夠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弱點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凡事都太依賴計劃了,所以做事難免會死板?,F(xiàn)在是因為他出身草莽,晉級的方式又比較犯規(guī),所有的對手對他都不了解。所以,才無法對他打出針對的戰(zhàn)術。但是一旦對手摸清了他的路子,他的死腦筋,必然會讓他處處受制于人,這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他才不能夠在朝堂上呆太久。為了他以后的舒服日子,他必須盡早離開是非之地。以免一步錯,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