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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嘉宥舉了舉手中的葫蘆,一顆顆山楂鮮艷飽滿，包裹在玲瓏剔透的稀中。他和姜麟已經一人一串開吃了，懷里還抱著幾個油麻紙袋,姜艾這才注意到，鼻關一陣熱乎乎甜膩的糕點味道。

    好久沒吃到這些小零嘴了。姜艾伸手接過，咬了一小口，瞬間被酸得皺了皺鼻子。

    她沒錯過蕭嘉宥臉上瞬間放大的笑意，連忙側了側身，不讓他看到自己這副丑態(tài)。然而這酸甜生津的滋味，真是教人欲罷不能。

    蕭嘉宥嘿嘿笑,他可不覺得她丑,皺一皺鼻頭都嬌俏可愛。

    刻意放慢了步調，距離卻是無法縮短的，再不舍,終究還是到了姜府。將姐弟倆送到后門,蕭嘉宥一股腦將買來的吃食都塞給姜麟,煞有介事地囑咐他不能獨吞。

    “艾艾……”

    說完了道別的話，姜艾領著阿麟正要進門，蕭嘉宥突然又叫了一聲。姜艾回過頭，卻發(fā)現他悄沒聲息地已經到了她身后。

    “我有個東西給你。”想拉一下小手的渴望幾乎要破胸而出,他極努力才克制住了內心的沖動,隔著理智的半步距離,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靠她近了一些。

    他低著頭,背著光的臉看不清楚，眼睛卻是一片晶亮，黑夜里像發(fā)著光。姜艾被他熱切的注視燒得臉熱，垂下眼睛，避開他仿佛帶了滾燙溫度的熾熱目光。

    “什么東西？”她輕聲問。

    蕭嘉宥差點就忍不住狂性大發(fā)向她撲上去了，攥成拳頭的手動了動，抬起來，微微汗?jié)竦恼菩睦锾芍幻毒傻幕㈩^紋玉佩。

    姜艾認得，他屬虎，這枚玉佩從小就戴在身上的?！澳愕淖o身符？”

    “嗯。”蕭嘉宥道，“給你。”

    姜艾這才抬起眼睛看他：“為什么？”

    “……不為什么，就是想給你。”蕭嘉宥說，然后心一橫，一把將她垂在身側的手抓起來，將玉佩塞到她軟軟的手里，又飛快放開。仿佛真的心無雜念，不是為了趁機摸一把。

    但到底是心虛，他連退幾步，在擂鼓一般的心跳中努力保持著最后的鎮(zhèn)定：“你快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蕭嘉宥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么依依不舍，姜艾將那塊還帶著體熱的玉佩握緊，緩緩掩上了門。

    .

    到底是大病一場，傷了元氣，一晚上又是驚嚇又是奔波的，受了不少累，翌日姜艾醒來時渾身乏得厲害，掀開被子，錘了捶發(fā)酸的小腿。

    采芙進來伺候她洗漱更衣，瞧她滿面疲累，便放下東西，熟練地幫她敲打。接著伺候她洗漱，拿了一件豎領對襟的蔥白米色綾襖，藍緞馬面裙，給她換上。

    姜艾坐在鏡前，看著采芙一雙巧手麻利地為她挽了一個隨常云髻。她經很久沒見過梳少女發(fā)髻的自己了，一時新鮮，不免多看了幾眼。

    采芙沒忍住噗嗤一聲，連忙捂住嘴，側過身偷笑起來?！靶〗氵@是看自己也看入迷了？”

    姜艾嗔她一眼，跟著也笑了。

    正巧采薇端了一碗自己親手做的點心進來。昨天晌午才被免了責罰，她回到下人房里就昏睡過去，沒有跟采芙一塊過來侍候小姐，正有點不安呢。這會兒瞧見小姐醒來，精神氣兒分明比昨日好了不少，她咧著嘴巴，開心全寫在臉上。

    姜艾“回來”后還是第一次見到她，不免想起她受盡折磨慘死的模樣，一陣鼻酸。

    “小姐，我做了杏仁酪，加了桂，特別甜！”采薇眉飛色舞地說。

    她不及采芙聰慧，有點遲鈍，卻得到了她南方家鄉(xiāng)做廚娘的母親的真?zhèn)?，一手頂好的廚藝，最擅長各種點心小食。一大早沒來小姐跟前伺候，就是在廚房里忙活呢，將杏仁捶出漿汁，拌入米粉，再加熬制，又熱又稠，香甜可口，寒冷季節(jié)來一碗再溫暖不過。

    姜艾早晨沒什么胃口，聞著杏仁酪香甜的味道反而有點膩味。

    她拉住采薇的手，柔聲問：“膝蓋好些了嗎？”

    “還是有點疼，過幾天應該就好了?！辈赊睂嵳\地回答，心思卻全在被擱在一旁的杏仁酪上，怕冷了不好入口，焦急的眼神直往桌子瞟?！靶〗悖悴缓葐?？”

    姜艾搖搖頭：“你喝吧，暖暖身子?！?br/>
    “那怎么行！這是給小姐做的?！辈赊闭f完，又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剛剛在廚房喝了一點……一點點?！毙〗闶沉啃?，每次做的東西都有剩，采芙不貪嘴，就全便宜她了。

    這姜艾是知道的，失笑道：“那便給采芙吧?！?br/>
    “小姐早晨不愛吃這么膩的。”一旁采芙將最后一直發(fā)釵插好，笑著點了一下采薇的頭，“你啊，是自己想吃才做的吧?！?br/>
    采薇赧然。她真的是做給小姐吃的，但是嘴笨，每次都說不過采芙。

    姜艾笑起來：“喜歡吃就吃吧，采薇還在長身體呢。”

    “你也太縱著她們倆了?！?br/>
    還沒見到人影，一道沉穩(wěn)有力的女聲先傳了進來。姜艾一喜，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嬸娘！”

    來人正是姜家二房的正室魏氏，跟沈氏妯娌兩個一同進門。

    魏氏出身京城望族，父親曾官拜三品，可惜后來觸怒龍顏，被下放到了荊州府，不久便郁郁而終。與姜家次子姜宸的婚事于魏氏而言是低嫁，婚后夫妻二人倒也恩愛有加，無奈進門五年無所出，不得已許丈夫納了姨娘。

    姨娘卻是個心術不正的，生了一子一女，幼子頑劣，六歲時溺死于黃柏河；女兒則被她生母教的歪心邪意，成天惦記著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因此魏氏反而更喜愛長房家的一雙兒女，待她們極親。姜艾在宮里過得不如意，魏氏便時常借已經做了右相夫人的手帕交的名義，進宮探望。

    “咱們家這么些下人，瞧瞧哪個像你屋里這兩個過得這么滋潤，凈跟著你吃香喝辣的?！蔽菏衔罩氖?，拉她回床邊坐下，“你這丫頭，沒心沒肺睡了幾天，可睡夠了？”

    姜艾也不答，抱著她手臂，又想哭了。

    “怎么病了一場還會黏人了?！蔽菏献焐闲υ捤?，卻將她兩只發(fā)涼的小手捂在手心里。

    沈氏笑容滿面地坐在一旁，瞧了眼姜艾身上的白綾襖，忽道：“今兒個走百病呢，艾艾要不要跟娘出去走走？”

    魏氏附和道：“去吧，多走走身體才能好利索?！?br/>
    正月十六有走橋消百病的習俗，婦女行游街市祈免災咎。上一世自定了親事她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種場合自然也沒有露面，這次姜艾卻點了頭：“去?！?br/>
    正好她想見見蕭嘉宥的表妹，也許能遇上。

    晚膳后姜家女眷結伴出門，二房的蘇姨娘和與堂妹姜芊也在，只是這兩人素來與長房不對付，這些年爭爭吵吵的，關系僵硬，見了面一聲問候都欠奉。

    姜芊穿一身繡鳥紋的桃紅紗地披風，滿頭珠翠，枝招展地出現，只是一看到姜艾身上內襯柔軟毛皮的白色綢緞斗篷，立刻有些眼熱，哼了一聲，走向另一邊。

    上一世她和蘇姨娘都因自己而死，如今姜艾面對她們，反而有幾分愧疚。畢竟是一家人，這母女倆雖然小家子氣，卻從未做過出格的事，何況姜艾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沒去在意二人。

    一人持香走在前頭，眾人浩浩蕩蕩向黃柏河走去。巧的是，在石拱橋上，遇到了來自郡王府的婦女，從河對面而來。

    已經結了親家，見面少不得一番寒暄問候?？ね醺皇?，女眷除了當家主母郡王妃，便只有無依無靠前來投奔的外甥女楊思思一人，外帶一眾仆從。

    姜艾跟郡王妃見了禮，便將目光轉向她身后一身玫紅襖裙的姑娘。

    “姜姐姐?！睂Ψ街鲃訂柡?。

    楊思思五官秀麗，明眸善睞，也是個美人胚子，福身的姿態(tài)嬌媚動人，著實是個惹人憐愛的尤物。但姜艾乃至整個姜家的悲劇都是拜這個人所賜，哪里欣賞得來她的美，能忍耐住怨懟已屬不易。

    “聽說姜姐姐前些日子染了病，不巧姨母身體不適思思走不開，沒能前去看望，今日見姐姐精神奕奕，想必已經大好了?！?br/>
    “勞思思妹妹掛心了，”內心起伏，姜艾的神態(tài)卻很平和，甚至沖她笑了一笑，“我身體已經恢復了，只是一個人待著悶得慌，想邀思思妹妹到舍下小住幾日，陪我說說話，不知妹妹可愿意賞臉？”

    “這……”楊思思顯然有些訝異，為難地望向正在交談中的沈氏與郡王妃二人。

    郡王妃適時轉過頭來，面上帶著和藹的笑意：“那敢情好，正好思思一個人在王府也無聊呢，你們小姑娘湊在一起可以互相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