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以為低著頭，走自己的路，一切都會過去。但當(dāng)她想抬起頭看看頭頂上是怎么的一片天空時，才發(fā)覺自己的周圍正在上演著這么荒謬可笑的事。

    “······目前只是有人說他目擊到了犯人，而那個人現(xiàn)在正在h市監(jiān)獄里，不過公安局那邊現(xiàn)在還不能肯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痹S晟坐在她對面。說完習(xí)慣性的從上衣口袋里掏出煙盒，轉(zhuǎn)念想到了秦諾曾說過不喜歡他抽煙，又放了回去。

    秦諾靜靜地聽著，雙手抱著膝蓋，抵著頭，整個人蜷縮在沙發(fā)上。

    “為什么不能確定？”

    “那犯人所供述的有些不合邏輯?！痹S晟輕描淡寫的說道。

    “什么不合邏輯？”秦諾有些生氣，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

    “這個——關(guān)系到其他案子現(xiàn)在還不能說?！痹S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草草掩飾過去。

    秦諾根本不相信他的話，悶悶不樂地說：“為什么警察以前就沒有找到目擊者？”

    “因為人會為了保護(hù)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而說謊?！?br/>
    “那他們就能棄別人的生命不顧，讓兇手逍遙法外了?！鼻刂Z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許晟帶著絲絲澀意，輕輕地笑了笑，安慰道：“傻瓜，又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而且。”他突然意識到到自己正在說著謊話。

    秦諾只顧埋頭在膝蓋間，用手背偷偷地抹掉眼淚，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那為什么老頭說你——？”

    “我只是問爺爺關(guān)于爸不在場的證明，他年紀(jì)大了，誤以為我在懷疑爸?！痹S晟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已經(jīng)水杯，里面的水已經(jīng)冷掉，喝了一大口。從他臉上根本看出絲毫的焦慮，慌張，可他的心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跳得要快。

    “那么媽媽的案子還是沒有的新的進(jìn)展。”秦諾沮喪的說道。

    許晟看著垂頭喪氣的秦諾，根本找不到任何話來安慰她。雖然腦子里有那些他以前對別人說數(shù)不清幾遍的話，但要對著秦諾說那些話他是怎么也說不出口。

    如果他沒有答應(yīng)爺爺帶秦諾去看他，今天的事他完全可以不讓它發(fā)生，深深地懊惱著自己當(dāng)時居然還妄想著爺爺能夠接受秦諾。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異常難受的沉默氣氛。一直低著頭的秦諾總算仰起臉，眼眶紅紅的，臉上露出‘會是誰’這樣的表情。

    許晟大致已經(jīng)猜到是誰了，剛才前臺已經(jīng)告訴過他上午的時候有一個姓廖的先生找過他們。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過去打開門，果不其然廖仲愷笑嘻嘻的站在那。

    “你們上午去哪了，剛才我——”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晟給推了出來，“喂，你干嘛？”

    許晟把他拉到電梯口，說：“能幫我照看一下小諾嗎？”

    “??？”

    “我現(xiàn)在得出去辦點事?！痹S晟穿上外套，道：“你只要別讓她單獨外出就好了。”

    “你就不能推到明天辦?！绷沃賽稹O’嘆了一聲，道：“不行，明天我還打算帶你們?nèi)ネ婊??！?br/>
    “不用打算了。我只有三天假，明天就回去了?！?br/>
    “不是有一個禮拜？”

    “快要春節(jié)了，能請出假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許晟按了一下下降鍵。

    “你就這么走了？”廖仲愷用大拇指往房間的方向指了指，“你不回去和你妹說一下？”

    “不了?！痹S晟走進(jìn)電梯，門關(guān)上前又囑咐了一句，“記得別帶小諾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

    “我看你有點關(guān)心過度了，她都這么大一個人了能出什么事?！绷沃賽鹦÷暠г沟?。

    等他回到房間，正好碰上從洗手間出來的秦諾，剛洗過臉的樣子，發(fā)梢濕漉漉的，眼睛有些腫，見到他也沒表現(xiàn)出多大的驚訝，只是對他輕輕地笑了笑。

    “我哥呢？”秦諾問。

    “他啊，他說有事要出去一下?！绷沃賽鸷蟀刖湓捖曇舻漠惓５臏厝?，配合上他曖昧的笑容，“要我留下來陪你。”

    “嗯?！鼻刂Z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微微點頭。

    “怎么了？”廖仲愷看一副她心事重重地樣子不由問道。

    “沒事?！鼻刂Z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視，抬頭，一臉疑惑的望著他，問：“你還有事嗎？”

    廖仲愷不知道秦諾是剛才沒聽到他的話，還是假裝沒聽到，猶豫再三并排坐在秦諾的旁邊，無趣的看著電視里那個主持人報道著今年春運的情況。

    “我哥說他去哪了嗎？”

    “我沒問?！?br/>
    “也是呢！問了也白問，他肯定不會說的。”還沒等廖仲愷說完，秦諾接口道。

    廖仲愷默默的努了努嘴，表示贊同。

    “你說這樣的天氣長途車還開嗎？”秦諾望著窗外陰霾的天，冷不防的對他問道。

    “應(yīng)該還開的吧！”廖仲愷不確定的回答道。

    許晟把目光從戴文英的身上移開，環(huán)視了一下房子。客廳不大，灰白的墻壁，跟墻壁差不多長的電視柜上放著25寸的彩電，滿目土黃色的地板，就連一些家具也是這個顏色，玻璃茶幾，老舊的黑皮沙發(fā)，這樣的裝修放在90年代算是不錯的了。他剛才進(jìn)門的時候，注意到房子里就只有一個人的鞋子，問：“就你一個人住這兒？”

    戴文英把杯子放在許晟的面前，搬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說：“是的。”

    眼前這個女人看上大概三十多歲樣子，穿著淡紫色毛衣，黑色褲子，放在鞋柜上的仿冒的gucci包，一看上去就不像一般的家庭主婦。

    “你沒有孩子？”

    戴文英有點難為情的點了點頭。

    許晟已經(jīng)從于楚那邊大致了解過了鐘強的家庭情況，也就沒再繼續(xù)問下去，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我聽你周圍鄰居說已經(jīng)有七八年沒看到過你丈夫了?！?br/>
    “??？”戴文英慌張的呻吟了一聲。

    “而一年前你在報案的時候只說失蹤了一個禮拜？”許晟用嚴(yán)肅的目光盯著她。

    由于戴文英的在報案時只說自己的丈夫鐘強失蹤了一個禮拜，而且又沒有任何證據(jù)表明鐘強有被害，或被人綁架等可疑情況，所以派出所沒有對其立案偵查。以至于到現(xiàn)在派出所還不知道鐘強已經(jīng)失蹤超過兩年了。

    而他剛才特意從小區(qū)里的一些老人那了解到鐘強已經(jīng)失蹤好幾年了，只是戴文英一直對他們說丈夫在外地做生意。

    “這個······之前我老公隔三差五的會打電話回來，所以······”

    許晟聽她這么一說，心里有那么點失望，更多的是吃驚，“那么就是說知道去年為止，你一直還有他的消息。”他在聽到鐘強失蹤有七八年的時候，有那么一刻懷疑鐘強是不是看到兇手了。

    戴文英趕緊點點頭。

    “他之前在哪里你知道嗎？”

    戴文英皺眉，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抬起頭說：“前幾年······好像在南邊幾個地方跑，后來就不是很清楚了?！?br/>
    “你丈夫失蹤的原因——”

    “那個是真的，我老公是因為躲債才跑到外地去的?！?br/>
    許晟仍然以懷疑的眼光看著戴文英，隨即點點頭，問：“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九年前發(fā)生在你原來住的小區(qū)的入室搶劫案？”

    戴文英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慢慢的點了點頭，緊張的問：“有點印象，這和我老公有什么關(guān)系？”

    “你還記得當(dāng)天你丈夫是幾點回到家？”

    “這個······幾點鐘我忘了。”戴文英撓了撓頭，她只記得那天晚上丈夫難得沒出去賭，還和她一起吃了晚飯，“不過我記得那天我老公晚飯前就回來了，比平時要早些?！?br/>
    “你們一般吃晚飯的時間是幾點？”

    “六七點吧！”

    “嗯！”許晟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那天你丈夫有沒有和你談起什么嗎？”

    “沒有?！贝魑挠⒕o張的盯著許晟的臉，實在從他臉上看不出什么，鼓起勇氣問道：“那個你們不會是懷疑我老公殺了那個女人吧？”

    “只是協(xié)助調(diào)查，與你丈夫沒有關(guān)系?！痹S晟解釋道。

    戴文英動作遲緩的點了點頭，好像還在想著剛才的問題。

    “你丈夫的事，過幾天派出所的人還會再來了解一下情況的。”許晟邊說著邊站起身，戴文英也跟著站起來，送他出了門口，直到他走到樓梯口才關(guān)了門。

    今天上午于楚打電話來告訴了他鐘強失蹤的事，而且在電話中有意無意的向他透露了案子因為沒有有力的新證據(jù)，所以決定重新偵查的可能性很低。這一趟他怎樣都想來，鐘強的失蹤，蔣某的證詞，還有祖父他們的偽證，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像是置身在一場濃霧當(dāng)中，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jīng)走出好長一段路了，連手機響了都沒有注意到。他摁下接通鍵，耳邊傳來廖仲愷慌張的聲音，“秦諾打電話給你了嗎？”

    許晟的神經(jīng)一緊，蹙眉，問：“怎么了？”

    “我被她耍了?！?br/>
    許晟能從他的聲音里就能夠想象得到手機另一端的廖仲愷正扶額作懊悔狀，微微握緊了手里的手機，平靜地問：“說吧！怎么回事！”

    “她先是騙我說要一個人出去，然后我——”廖仲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來，問：“你怎么不著急?。俊?br/>
    冬季里常有的西北風(fēng)吹來，許晟只感覺后頸一陣冰涼，豎了豎衣領(lǐng)，轉(zhuǎn)而問他，“她把你騙出去了，然后一個人偷偷跑了，是嗎？”

    “哈，你早知道了?。∈遣皇乔刂Z給你打過電話了？”廖仲愷像是松了口氣，聲音比剛才輕松了不少，恢復(fù)平時輕挑的語調(diào)。

    “多久了，小諾不見多久了？”

    “快一個鐘頭了。”

    “你真該回到傅海菁那補補腦，多吃幾個了栗子?！?br/>
    “喂，你也不想想你妹一臉乖巧睜著無辜眼睛看人的樣子多具有欺騙性。”廖仲愷還頗為感慨的嘆了口氣，“還是我太善良了?！?br/>
    “說完，我掛了。”說著許晟掛了電話，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立刻趕往醫(yī)院。

    其實他早就知道秦諾不會那么簡單就相信了他的話，不管知道了真相后她會怎樣，他只想待在她身邊，至少有他和她一同面對就好了。

    許晟想著，焦灼不安的心，漸漸恢復(fù)了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