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的25號左右,是所有白帽們最快活的日子。廠里在這幾天會出工資,早已囊中空空,甚至腹中也空空的白帽們等待銀行轉(zhuǎn)賬的信息就好比沙漠的路人渴望清水,心急的嫖客等待妓女一樣。他們在這一天會坐立不安,來來回回的問一些開通了銀行信息的白帽,“草,還沒出糧?”“他媽,老子今天等著錢開飯呢,靠?!眴柕念l率以秒為單位計算,文聯(lián)和馮勇也不例外,多了女朋友以后他們甚至發(fā)完工資不到兩個禮拜就要開始借錢,尤其是馮勇,自己的工資花光了以后,就開始用孟婷的部分工資,花錢的架勢看起來絲毫不像是工資低薄的員工,白帽們都親切的稱呼馮勇“老板”——一個到月底的時候還能抽“芙蓉王”并且誰要煙癮上來了沒煙抽找他的,都有求必應(yīng)。
小媽級到了這個時候就成了土財主,據(jù)傳她老公是某公司經(jīng)理級人物,有房有車,加上她工資不菲,故而生活富裕,已經(jīng)算的上資產(chǎn)階級。她對線上的白帽工作上雖然異常嚴苛,但借錢方面顯得異常豪爽。誰找她借個一兩張**往往能得到滿意的回復(fù),心滿意足而去。沒錢的白帽們第一選擇就是找小媽級借著度過餓肚子的危機,借的時候態(tài)度扭捏,張三猜測他們是因為平時小媽級安排工作的時候他們諸多借口,甚至頂嘴,到了借錢的時候難免心懷愧疚,所以借的時候都滿口保證,“發(fā)了工資第一時間還你?!钡搅丝彀l(fā)工資的前兩天,借錢白帽的數(shù)量達到頂峰,往往是一群白帽圍住小媽級,小媽級說,“他媽你們當老娘是提款機啊,哪來那么多借給你們?要是幾個人還好說,一群人我可沒有。”說完掏出身上的錢,“就這一點,你們看著辦。”有些白帽們看小媽級實在沒有了,就說,“我們不用太多,先拿個盒飯錢。”
張三感覺到每到該發(fā)工資的那天,白帽們上廁所更頻繁,他們往往每隔半個小時甚至二十分鐘上一次廁所,哪怕是小媽級開罵以后也依舊我行我素。發(fā)工資前的焦躁,成了白帽們一種習(xí)慣。我們還能從另一個側(cè)面看出白帽們在發(fā)工資前是多么的無心上班:從發(fā)工資前幾天持續(xù)到發(fā)工資后的一個禮拜,產(chǎn)品質(zhì)量呈直線下降趨勢。qc崗位的白帽叫李小明,才17歲,瘦小的個子,線上的白帽們都叫他“小鬼。張三不斷看到有漏檢的產(chǎn)品在流水線的轟轟聲中奔赴打包崗位,他便走上去問,“你這都干嘛呢?”小鬼抬起頭,在廠服上搓了下臟兮兮的手說,“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兩天都餓暈了。哎,工資怎么還沒發(fā)下來?”張三說,“這個我理解,看好點啊?!毙」碚f,“要么你借點錢給我吧,這樣我心情好了,肯定能看好?!睆埲f,“要我現(xiàn)在有錢也不借給你,你這是拿工作脅迫我呢?”
發(fā)工資后,白帽們個個都紅光滿面,抽煙從無到“芙蓉王”“利群”,個個出手不凡。上班的時候,白帽們無不討論著昨晚的暢快。三三兩兩按摩洗腳回來的,連聲贊嘆某間夜總會服務(wù)周到,按摩小姐漂亮性感;喝酒唱歌回來的,還噴著酒氣,聲音沙啞好像是冒著煙的煙囪,說,“昨晚喝太多了,頭還痛呢?!边€有些單槍匹馬的單身漢一聲不吭,但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走路下盤不穩(wěn),令人對他們昨晚的去向產(chǎn)生了更多的聯(lián)想;還有一些白帽,發(fā)了工資就開始曠工,突然消失幾天后又突然出現(xiàn),好奇心較強的白帽問,“去哪兒了都?”他們便繪聲繪色的描述起曠工期間的種種舒適的生活,結(jié)束的時候往往還帶上一句:“下個禮拜給我留點錢,我又光了。”還有少數(shù)的白帽,發(fā)了工資以后也消失了,但一直都消失著,不會出現(xiàn)——自離了,帶著一個月工資不知開赴何處——小媽級這個時候往往破口大罵:“他媽的,還欠老娘錢沒還就跑了,下次再也不借給你們這群人了?!?br/>
張三成了橙帽以后,工資漲了不少,但每個月也還是緊巴巴的。他開始每個月都給自己的戶頭里固定存一些,剩下的除了日常的花銷外,時不時和張強張航吃個宵夜,和橙帽們一起聚餐唱歌,到月底的時候也要勒緊腰帶。
張三問馮勇,“你們出來工作那么久了,有沒有給家里寄過錢?”
馮勇說,“沒有,自己都不夠用呢,我爸就一個要求,把兒媳婦給他帶回去?!?br/>
文聯(lián)說,“我也沒有,倒是想來著,但每次都有突發(fā)情況?!?br/>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