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菀茗與永和出了攬月樓,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黃昏時分,在路邊閑逛著回了皇宮,把永和送到留和宮以后,李菀茗卻犯了難,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的轉(zhuǎn)著茶杯蓋,“永和,我在你這里睡一晚上怎么樣?”
永和微微一愕,旋即恍然大悟,笑道,“害怕他懲罰你?”
“才不是呢,”李菀茗撇了撇嘴,這次倒是自己做的過分了,楊西念再怎么說也是為自己好,自己就這么跑出來沒有跟他說一聲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不是擔(dān)心的要死,想起一會回去可能看見一張閻王臉,李菀茗心里就一陣發(fā)虛,“我只是還沒有在你這里住過罷了。”
“當(dāng)真如此?”永和笑笑,也不拆穿,轉(zhuǎn)進(jìn)里間將一身男裝換下,“那你今晚就住在這里吧,明天我叫沙朗送你回承德殿?!?br/>
李菀茗啊了一聲,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暗嘆了口氣,停下轉(zhuǎn)著的杯蓋,站起身,“算了算了,我這就回去了,不用麻煩沙朗了?!?br/>
永和趴在屏風(fēng)上露出腦袋,“那恕不遠(yuǎn)送了啊?!崩钶臆S便應(yīng)了一聲,今天出去了一天,耗費的體力也著實很大,已經(jīng)懶得走路了。
永和舒心一笑,靠在屏風(fēng)上,腦袋后抵去,閉上眼回想著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無論是在街頭被人當(dāng)做斷袖議論,還是在攬月樓大鬧一場,都覺得很開心,自己自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這么開心過,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外面那個女子,側(cè)了臉,雙眼睜開一條縫,映入李菀茗漸行漸遠(yuǎn)的白色身影。
如果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李菀茗剛走出留和宮,端的直的肩膀立馬就垮了下來,說是要回去,可真到了要回去的時候腿上卻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鉛一樣,一步也邁不開,往后退了幾步靠在高大的城墻上,仰頭望著漸漸昏暗的天,一陣微風(fēng)吹過,卷起她額前碎碎的發(fā)絲,看起來癢癢的,搔入人的心扉。
拐角處停著一輛金黃色的轎子,一只白皙無暇的手掌從里面緩緩伸出,揭開帶著回字花紋的門簾,露出一張絕美的容顏,靜靜地看著前面靠著城墻的白衣女子,漆黑的眼眸變得更加幽深,讓人沉淪。
“走。”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轎子悄無聲息的掉轉(zhuǎn)過頭,消失在了拐角,好似這里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楊西念坐在轎子里,面目平靜,跟李菀茗吵架之后,他一下朝就趕緊趕回了承德殿,可是回去卻沒有看到李菀茗嬌小的身影,頓時覺得魂魄飛出體外,正準(zhǔn)備派人全城搜查時,蓮香跑了回來,說李菀茗跟永和出宮去玩了,下午便會回來,就算如此,他還是放心不下,派了兩個隱衛(wèi)暗中跟蹤保護(hù)李菀茗跟永和,知道她們在攬月樓里大打出手,那兩個隱衛(wèi)不好出面解決,便叫了維持治安的官兵前來,如今看到她平安的回來,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但是看她剛才的樣子,顯然還是不愿意見到自己,所以,還是自己先回承德殿的好。
轎子吱悠吱悠的晃回了承德殿,蓮香從一旁迎了上來,伸長脖子往楊西念身后瞧了瞧,沒有李菀茗的身影,一雙大眼立刻斥滿了焦急,“皇上……”
“去叫人立刻準(zhǔn)備晚膳送到這里,我去書房?!狈愿懒松徬阋宦暎瑮钗髂畋泐^也不回的走了,自己確實是太過著急,畢竟永和還沒有做出什么傷害李菀茗的事情,但是,等做了之后那就遲了,說已經(jīng)說了,他不后悔,只是李菀茗還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他看得出,李菀茗是真心對待永和的,既然付出真心,那么想得到的自然也是真心,漆黑的眼眸望著前路,絲絲的冰冷,那么永和,你會怎么做呢?
李菀茗在留和宮門口糾結(jié)了半天,直到天色黑了下去,才踢飛腳下一塊石子,嘆著氣往承德殿走去。
想起那日在向日葵花田永和對自己說的話,現(xiàn)在在聯(lián)系楊西念說的話,讓人不懷疑都不行啊,永和,但是,你今天又救了我的命,我到底該怎么對待你才好呢?
千絲萬縷理不清楚,李菀茗伸展了下身子,涼風(fēng)吹過,郁悶疲勞頓時去了一半,“這么麻煩的事情想不通就不想了,剪不斷理還亂,那就不剪也不理。”反正她是不相信永和會對自己做什么壞事,要做的話,今天大可不必救自己,直接讓那老鴇把自己一刀子戳死得了。
一路上倒是走的輕松,沒多久就到了承德殿門口,巍峨的建筑,里面有一個偉岸的男人,李菀茗抿了抿嘴唇,抬腳往前挪了一步,又縮了回來,如此反復(fù)了幾次,終于自己也受不了這么婆婆媽媽的自己,揉亂了一頭秀發(fā),心一橫,大步邁進(jìn)了門。
守門的兩個太監(jiān)朝她請了個安,然后又站直了身子,繼續(xù)當(dāng)起了門神,房間里蓮香正在布置飯菜,一聽門外有人說皇后娘娘吉祥,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往門口沖,果不其然,是今天早上見到的那副男裝模樣,只是,這頭發(fā)怎么回事,“皇后娘娘,你這是……”指了指李菀茗的頭發(fā)。
李菀茗噓了一聲,低聲道,“比起這個,西念在哪?”果然還是心虛,自己早上還罵了他王八蛋,若是讓太后知道了,李菀茗打了個寒顫,果然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啊。
“皇上的話,他去書房了,臨走之前讓我備了飯菜,”蓮香將李菀茗拉倒飯桌前,“出去了這么久肯定餓了吧,快點吃吧,還熱著呢。”
“你說這是西念讓你給我準(zhǔn)備的?”李菀茗看著擺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都是自己喜歡的,心里化成了暖暖柔柔的一團(tuán),同時又有點愧疚,又有點震驚,楊西念是如何知道她這個時候回宮的?
蓮香點了點頭,恩了一聲,從桌上拿起一雙筷子塞到李菀茗手里,“皇后娘娘快坐下來吃飯吧。”
李菀茗被按著坐到了椅子上,看著這滿桌的飯菜竟然一點食欲也沒有,抬頭看向蓮香,正色道,“西念呢?他吃過飯了沒有?”
蓮香食指點在下巴上坐思考狀,“這么說起來,皇上他好像自從下朝之后就沒有吃過什么東西了呢?!?br/>
什么!李菀茗大驚,楊西念上朝時也沒有吃過,這么算下來就是一整天沒有吃東西,現(xiàn)在居然還泡在書房?站起身放下筷子,邊往出走邊對蓮香說道,“飯菜先熱著,我先去趟書房?!?br/>
“是,”蓮香看著李菀茗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算計得逞的笑容,看著桌上擺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嘴里喃喃道,“皇上,蓮香就只能幫你這么多了,剩下的,可要你自己解決咯。”嬉笑一聲,將飯菜撤了下去,放在暖爐里保溫。
書房里,一旁點著淡淡的龍涎香跟明晃晃的火燭,跳躍的燭光將楊西念一張俊臉照印的更加立體,眼臉垂下,投下一層陰影,漆黑的雙眸看著手里的奏折,卻什么也看不進(jìn)去,門外響起細(xì)碎的腳步聲,楊西念立刻警覺起來,隨即又放松,唇角帶了些笑意,這腳步聲他再熟悉不過了,收起笑意,開始專心的看著手中的奏折。
李菀茗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里面亮著燭光,還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心里剛剛蓄起來的勇氣在這一刻消失與無形,躊躇在原地,不知道該進(jìn)還是不該進(jìn),進(jìn)去的話,又怎么開口呢?李菀茗對道歉這一事可完全沒有經(jīng)驗啊,而且還拉不下那張老臉,難不成要這么說?早上罵了你一句王八蛋,對不起啊,要不你也罵我吧,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心里又開始重新演練。
楊西念等了許久也不見李菀茗推門而入,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但是李菀茗還沒有離開,門外還有些就糾結(jié)的嘆息聲就是最好的證據(jù),輕輕放下手中的奏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恐怕她已經(jīng)餓的受不住了,無奈的嘆了口氣,站起身推開門,將門外還在猶豫的嬌小身影納進(jìn)自己的懷抱,關(guān)上門。
李菀茗心里才剛剛成型一個完美的開頭,卻覺得眼前忽然一亮,隨即被擁進(jìn)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臉上頓時變得緋紅,滾燙滾燙的,像是著了火一般,臉埋在楊西念的胸膛說什么也不肯出來,剛才腹中成型的什么開頭一瞬間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不冷嗎?”楊西念搓了搓她的肩膀,用溫暖的大手將她身上的寒氣祛除。
原來他都知道,李菀茗尷尬的閉上眼睛,臉上更紅,連脖子都紅了,兩只小手緊緊攥著楊西念胸前衣襟,生怕楊西念將她推開看見她現(xiàn)在這副窘相。
楊西念也再沒有開口,任由李菀茗將自己揪緊,二人沉默了一段時間,房間里只有是不是炸開的燈芯發(fā)出的噼啪聲和二人清淺的呼吸聲。
咕?!块g里發(fā)出一聲怪響,李菀茗眼角斜下看了一眼自己不爭氣的肚子,此刻她只想安靜的當(dāng)一只鴕鳥,微微仰頭偷瞥了楊西念一眼,果然他也聽到了那聲響,面色有些古怪,李菀茗惱羞成怒,抓著他胸前衣襟的小手瞬間變爪,狠狠的在他胸前小豆上一扭,惡狠狠道,“很好笑嗎?”自己可是連衣服都沒換就跑過來找他了,現(xiàn)在他還笑話自己,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