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青羽前來:“蘇姑娘在乾正殿外求見。皇上要不要見見？”

    程鄴皺了眉頭:她不是被關(guān)在了京郊嗎？怎么會過來的。

    “讓她進(jìn)來?！背锑捳f道。

    蘇文媚一身素衣上沾染了血，她手里還拿著染血的劍，方才她進(jìn)正陽門，被侍衛(wèi)攔住，她便將那幾個侍衛(wèi)斬殺了。

    “你殺了我的人，是在泄憤？”程鄴看著她的模樣，一步步逼近她:“你對我不滿？！”

    蘇文媚看著他的眼睛，放肆一笑:“他們攔我，我不能殺么？”

    程鄴摟過她的肩:“只要你高興，便殺吧。你放心，在本朝，你依舊是寵妃?！背锑捳f著，就作勢要親她。

    “是么？”蘇文媚一笑，反將程鄴推到了桌案上。昔日，她第一次私逃出宮，就是這樣被程乾推到了這個書案上的。那些屈辱的、不堪的聲音，也許都被門外程鄴聽了去。

    蘇文媚像摟著程乾那般，摟住了程鄴的腦后，親了上去。程鄴很是受用。

    然而，不消片刻，蘇文媚便起身來:“我累了，我要回明陽宮休息。”

    “可是你點了火?！背锑捒粗?“還沒滅就想走？”

    蘇文媚自顧自坐到一邊，也不說話。

    “罷了?！背锑捘盟龥]辦法:“你便先回明陽宮吧。”

    蘇文媚還想問什么，最終動了動嘴唇，沒有問出口。她一路慢慢走著，回了明陽宮。昔日熱鬧的明陽宮變得冷冷清清。幾個面生的宮女站在明陽宮外，聽候她的差遣。

    她那日被程乾責(zé)罰，打入水牢，不知道檳兒現(xiàn)在怎么樣了。最好的結(jié)局，便是她逃出宮了。希望她，不要為了自己犯傻。

    看著昔日程乾送來的各種珍奇，蘇文媚便紅了眼眶。那日他將她打入水牢，一定也是為了保護(hù)她。程鄴將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程乾也是甘于用自己，換她的命啊。

    蘇文媚躺在床上，便覺得很累很累。她一直沒有忘記一件事，一件關(guān)乎皇位的大事。這使得她不得不與程鄴周旋。

    傍晚，她趁著程鄴處理叛軍的時候，偷偷去了宗人府。在進(jìn)門的時刻，便看見潛伏在暗中的一個黑影。

    “什么人！”蘇文媚上前，與他打斗。那人穿著黑衣，似乎受了很重的傷。蘇文媚拔出頭上的簪子，就要朝他刺去。

    “娘娘！是我?！壁w尋之解下了面罩，單膝跪地:“娘娘?！?br/>
    “趙尋之。”蘇文媚驚訝:“你是來救皇上的？”

    “嗯！”趙尋之點頭:“如今皇上面臨大難，微臣不知，娘娘是何意圖？”

    “當(dāng)然是救皇上了！”蘇文媚說道:“無論如何，本宮一定會想盡辦法的。必要的時候，還需要你幫忙?！?br/>
    宗人府大門外的侍衛(wèi)像是聽到了聲音，開了門:“什么人？”

    趙尋之將她的嘴捂住，退到了墻角。宗人府陰冷，那侍衛(wèi)往前走了幾步，便沒再上前，退了出去。

    蘇文媚去看了程乾。他被包扎了，放在一旁的草垛上。他受了重傷，仍在昏迷中，嘴唇泛白。好在，小李子也跟著關(guān)進(jìn)了里面，此時正背對著她們，守在程乾的身邊。

    她的眼淚蓄在眼里，暗暗下了決定。

    待來日趙尋之的傷好些，便一定要將程乾救出去，她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西陵朝，向來是只認(rèn)兵符不認(rèn)人的。若能取到程乾的兵符，一切自然容易得多。

    蘇文媚想著，便暗自下了決定。趙尋之還告訴她一個好消息——檳兒還活著，廝殺的危急時刻，是檳兒將他救走的。

    那便好了。雖然現(xiàn)在她還不便與檳兒相見，但是她聽到檳兒的消息，也便放心了。

    這幾日里，蘇文媚除了第一日去看過程乾，其余時間，大多是待在明陽宮內(nèi)的。程鄴去看了她幾次，她也不怎么理，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了。

    這日，程鄴一大早便出了宮，蘇文媚見狀，便去了乾正殿。乾正殿的宮女太監(jiān)們這幾日，也都認(rèn)識她了，所以也沒攔她。

    她在乾正殿翻找了好一陣，才從里面出來。一回到乾正殿，便想辦法聯(lián)絡(luò)了趙尋之。

    傍晚。乾正殿內(nèi)，再次發(fā)動了一場政變。蘇文媚取得兵符，自然是得償所愿，少數(shù)擁護(hù)程鄴、違抗命令者，均被趙尋之?dāng)赜隈R下。

    程乾下令，將程鄴捆綁了，囚在了從前囚禁自己的房間里。從這場政變中恢復(fù)過來，耗了不少時日。

    平定亂黨之后，明陽宮的皇貴妃依舊是皇貴妃，只是后宮其他的妃子，逃的逃，散的散，昔日的媮嬪，也在前些日子，死在混亂的戰(zhàn)爭中了。

    入夜，蘇文媚穿著一身深色長裙，帶了些吃食來宗人府看望程鄴，她的身后，跟著一個太監(jiān)模樣的人。程鄴看見蘇文媚深夜前來，心里便明白了幾分。也許，自己活不過明日了。

    蘇文媚與程鄴對坐，將食盒里的酒菜擺放出來，程鄴便看了看，徑自將酒杯舉起，喝了一口：“看來，我是活不過明日了，是嗎？”

    蘇文媚淡笑，搖頭：“你會恨我嗎？”

    “不恨?！背锑捥а劭此骸拔抑皇怯行┻z憾，遺憾......你的心沒在我這兒，你至始至終，都是向著皇兄的?！?br/>
    “他是一個仁君，是一個值得百姓愛戴的君主。不是嗎？”

    程鄴自己為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淡淡點了點頭。酒有點辣，有點嗆。蘇文媚舉杯，還未喝，程鄴便應(yīng)聲倒地。

    蘇文媚起身，陳吏便從身后走了進(jìn)來。

    十里長亭外，程鄴一身白衣，他的身后，跟著一身黑衣的陳吏。陳吏從來都不是太監(jiān)，只是為了當(dāng)初的需要，扮成了太監(jiān)而已。

    兩人站在亭外，程鄴已然靜默已久。

    “主子，咱們該出發(fā)了。再晚，就要關(guān)城門了。”

    “再等等?！背锑捇卮鸬馈Ｗ蛲硖K文媚給他下了蒙汗藥，他醒來時，已經(jīng)在城外了。

    晨時，陳吏交給他一封信：他的母妃并未逝世。當(dāng)年，皇上怕后宮眾人加害于她，不但留下了讓柔妃出宮修行的圣旨，還特意備下了假死藥，安排好了一切，將柔妃送到了翠云山。

    她將柔太妃找到，并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將程鄴送出宮后，便留書一封，讓他去江南尋找柔太妃。

    原來，為了保他的命，她也竟做了這樣多。

    秋葉盡落，程鄴撿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尖嗅著。往后，這故土的模樣，怕是再也見不到了。那個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女子，也不會再遇到了。

    他抬起頭，似是看到了那女子踏馬而來的模樣。她說，皇宮的生活太悶了，她想與他一起，看遍江南的煙柳畫橋。

    終究，只是夢罷了。

    程鄴苦笑一聲，牽過了陳吏手中的一匹馬：“走吧?！?br/>
    他緩緩走著，夕陽西下，將他的背影拉得老長。

    祥云殿內(nèi)，封后大典。蘇文媚明黃色的后服加身，雍容華貴。程乾淡淡笑著，一副溫潤的謙謙君子模樣，牽過了她的手。

    趙尋之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蘇文媚身后那個嬌小的姑娘。

    那日他在正陽門前身受重傷，看到有人拿刀要看她，也義無反顧站了出來，替她擋了一劍。后來，檳兒便拖著重傷的他，趁亂離開了正陽門。

    若不是檳兒那日將他帶走，后來也不會輕易將程乾從宗人府救出來。

    “哎?！睓墐赫驹谔K文媚身后，正要出發(fā)，卻被趙尋之拉住了衣袖。趙尋之一笑，拉過檳兒的手，將手中的一枚玉佩放到了她手里。

    玉佩觸手生溫，檳兒握著玉佩，有些羞怯。她的身后，這么多皇親國戚看著呢，如何能做這樣張揚(yáng)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迅速收回了手，沒再理他。趙尋之笑著，一言不發(fā)，只定定地看著她。

    那些他受傷的日子，都是檳兒在照顧他。兩人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暗生情愫了。

    蘇文媚和程乾并排著，十指相扣，往紅毯上走去。

    檳兒和十幾個宮女排列著，跟在兩人身后，笑意盈盈。

    殿內(nèi)賓客滿桌。昭和郡主坐在角落，眉眼間有些傷心。

    昔日她與程乾、程鄴都十分要好的，發(fā)生了政變的事情，她也是始料未及的。后來，聽說宗人府付之一炬，她的七王兄，也葬身火海了。

    雖說是七王兄有錯在先，她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想著，她便舉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郡主?！碧K錦年上前：“郡主看起來，有些憔悴啊?！?br/>
    昭和乜了他一眼：這不是那日將自己當(dāng)做男子的兵部侍郎嗎？他這次主動和自己打招呼，是要做什么??？

    正想著，蘇錦年端起了桌上另一只酒杯：“上次微臣眼拙，沒認(rèn)出郡主是女兒之身，還出言不遜。微臣向郡主賠罪，自罰一杯?！?br/>
    說著，一杯酒下肚。蘇錦年平常很少喝酒，這一喝，便紅了臉。

    昭和郡主臉上的神色和緩了些，也舉起宮女剛剛斟滿的酒來，慢慢地品。蘇錦年溫文儒雅，很合她意。

    這場宴會持續(xù)了三天三夜，空前巨大。皇后蘇氏成為后宮唯一的女主人，與當(dāng)今呈上程乾琴瑟和鳴。

    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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