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落十六
曾經(jīng)那個雕梁畫棟,奢華無比的崇華殿如今卻彌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璘太子病勢沉重,病情危急,龍子玥回到崇華殿後心碎傷心的趕走了所有人,一個人在病塌旁守著兒子,低聲流淚。
侍候的人都跑光了,姜太醫(yī)卻獨留在隔間低低嘆息著。
安珞內(nèi)心慌亂,在病塌緊緊的抱住兒子,哭道:"璘兒,娘來了,娘的心肝寶貝啊,你一定要好起來啊,娘不能沒有你?。?br/>
她幾乎肝腸寸斷,瞧見兒子緊皺的眉頭,因此忍著不哭出聲來,只低聲啜泣著,龍子玥突然回過神來,怒目瞪著她,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兒子病重,安珞心如刀割,早已淚如雨下,傷痛不能止,她固執(zhí)的搖搖頭,,"這是我兒子啊,我的兒子啊"
"別在這里給我虛情假意了"他扯住她,將她狠狠的往外拖去,忽地,耳邊卻傳來幼子的低喃聲:"娘,鳴,娘啊"
"聽聽,我兒子在叫娘了?。⑺嗫喟笾煞?。
什麼也比不上璘兒來得重要。他咬著牙,怒道:"好我答應(yīng)你,我如你們的意,你立刻去下詔,癈掉龍承璘太子之位,改立龍安瑄為太子,你們要天下,我給快點去破除你那該死的詛咒,放我兒子一條生路"
安珞搖搖頭,委屈落淚,"沒有詛咒啊,我根本沒有咒過誓,那里來的詛咒?那個血手印不是我自愿蓋的啊,這怎能做數(shù)?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浚?br/>
"要哭,要鬧,去找你心愛的男人去,別在我們父子面前演戲了"他一句話也聽不進(jìn),怒氣沖沖的拽著她便往外走去,出了寢殿,居然用力一甩,任由受傷的她摔倒在地。
她慘叫一聲,傷心欲絕的抬頭凝視著冷酷無情的丈夫。
"你滾吧"他冷冷瞪視著她,眼神充滿了傷人的鄙夷,沉聲道:"你要天下,我只要兒子,等璘兒病好了,我會如你所愿,帶著他遠(yuǎn)離龍國。如今得償所愿,天下已經(jīng)完全屬於你龍金氏了,辛苦作戲多年,你已經(jīng)得到了一切,也該滿足了,去享受你們苦心經(jīng)營,得來不易的尊榮吧,別再來糾纏了"
話才落下,寢殿的門已"碰"的一聲,無情又迅速地合上,沉重的聲音在廻廊里響蕩著。
安珞迅速爬起來,扶在門上,痛哭流淚,她狠狠敲著門,一遍一遍地哀哀哭求,"開門快開門啊讓我見我兒子……,璘兒,他在喊娘了啊,我分明聽見璘兒在喊娘了,龍兒……求求你,讓我見兒子一面,不要讓我恨你啊……"
無論她如何把門敲得碰碰作響,無論她如何哭得嘶聲力竭,里面卻始終無一回應(yīng)。
"開門……來人啊,快開門?。⑺撊鯚o力的嘶喊著。
若大的寢殿卻無人敢回應(yīng),侍從們?nèi)级闫饋砹?,消失得無影無蹤。
"璘兒啊……,我的璘兒啊……"最終她只能在門外嚶嚶哭泣著,悲傷欲絕的想見兒子一面。
她會恨他,她一定會恨他,可現(xiàn)在不是恨的時候。
璘兒……,他到底病得怎樣了?
她好想再抱抱他,好想再聽他叫聲娘,她好怕從此再也見不到兒子了,那簡值會要了她的命啊。
"真該死,崇華殿的丫頭、內(nèi)侍們都死到那里去了?怎麼連一個人也不見蹤影了???"背後傳來她母親哼哼唧唧的抱怨聲,不到半刻果然聽到她凄厲的嘶吼聲,"哎啊,哀家的女兒啊,你怎麼流血了?受傷了嗎?那個沒天沒理的畜牲他傷了你了嗎?"
她倏地抺去眼淚,轉(zhuǎn)過身子,恨恨的瞪著崔太后,怒責(zé)道:"你做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女兒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你為什麼要害我失去他們?"她傷心悲泣的數(shù)落著自己的母親,句句透著失望、寒心,緊咬著下唇,直到沁出血來,凄聲道:"你真的是我的親生母親嗎?"
她沉著臉,回想起幼時母親對她的疼愛,如今竟是滿懷的傷痛、怨恨。
崔太后見女兒對她這般深惡痛絕的模樣,突然嚎啕哭了起來,委委屈屈的說:"我的兒啊,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啊,你當(dāng)真不認(rèn)親娘了嗎?你可是哀家懷胎十個月,流著血生出來的啊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拔長大,你怎麼可以這麼傷哀家的心啊,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姐弟倆啊,自從那個小子入宮以後,我們尊貴無比的身份便一落千丈,貴族們只肯承認(rèn)正統(tǒng)龍氏……我的丈夫,我的女兒,就算登上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尊,卻不是唯我獨尊,一樣得受制於龍氏,只能當(dāng)個紙糊帝王,純粹擺設(shè)用……,在龍國一切都是龍氏說了算,只要有龍氏存在,我們就永遠(yuǎn)沒有出頭天啊,哀家多麼想要你們當(dāng)個實實在在的帝王,仰著頭,威儀天下啊而不是仰著龍氏的鼻息,看著他的臉色過活……"
"住口"安珞聽了怒不可言,厲聲道:"天下是我們的嗎?是我們的祖宗騎著馬,灑著熱血在戰(zhàn)場廝殺,拚著命,一寸寸打下來的嗎?不是啊,是龍氏啊,是龍氏先祖開創(chuàng)了般龍國,而不是我們的祖宗金氏啊,為什麼要去苦苦搶奪不該是屬於我們的東西?"
崔太后聽了,撇撇嘴,惱道:"臭丫頭,你父王說的果真沒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是昏了頭了嗎?你忘了嫁姶龍子的目的是為了什麼?正是為了我們的安瑄啊,如今安瑄的帝位已在望……,那龍小子正因為兒子病重,撒下手來,為了兒子什麼事也不管了,連他祖宗的天下也不要了,這當(dāng)口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時機(jī)啊,你偏偏在這個時候跟你的親生母親唱反調(diào),好哇,哀家真是白生養(yǎng)你了"
安珞聽了,再也忍不住,終於朝著母親怒吼,"崔太后你敢碰他,敢害我兒子,我絕不會饒了你,他是我安珞的夫君,是我一生的依靠,是我的男人啊……,他們父子倆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恨你,我這一生都絕不會原諒你"
她居然敢叫她崔太后,這丫頭終究是打算為了男人跟她決裂了。
"臭丫頭"崔太后惱羞成怒,正想發(fā)作,手一揚,卻被俞仲凡硬生生的阻下了。
他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
"皇太后,請自制"俞仲凡沉著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俊逸無比的眉眼間此刻卻隱隱藏著十分旳怒意。
安珞這才察覺到,原來俞仲凡竟是跟著太后來到崇華殿的。
他不在京畿駐守,何時進(jìn)宮的?
俞仲凡知她疑惑,先一步,以君臣之禮,恭敬的作揖道:"臣,奉皇太后詔,暫時入宮陪伴。"
奉皇太后詔?
俞仲凡被親王親自下令離開皇宮,沒有她的旨意,沒親王的同意,皇太后那能下詔?
璘兒病重,若有個萬一,龍兒會先殺誰?
他會遷怒,會大開殺戒,會濫殺無辜,但是他真正想殺的人,誰也活不了。
崔太后心里有鬼,害怕親王對她下手,居然偷偷地召俞仲凡入宮來保護(hù)她,連她也認(rèn)為璘兒快死了嗎?
太后口諭私招俞仲凡入宮,他是個聰明人,心里明白親王正忌諱著他,也絕不會賣崔太后面子,按理他不會奉這種沒名沒目的私詔入宮,等於是讓人拾了把柄,親王若深究起來,崔太后絕不會護(hù)著他,俞仲凡勢必又得招罪,可他還是來了
"你不該來的"她喃喃說著:"你會送命的啊。"
"陛下,您在流血啊,請速傳召太醫(yī)過來醫(yī)治,保重身子要緊?。⒂嶂俜矟M臉的擔(dān)憂,眉頭始終緊皺著。
他從不擔(dān)心自己,只掛心著她。
"萬萬聽仲凡一言,身子要緊?。⑺碱^緊蹙,低聲勸道。
"俞卿……"才剛啓唇,正欲說話,寢殿的門突然打開來了,回過頭,這才發(fā)現(xiàn)龍子玥正陰沉沉的瞪著他們,安珞心里一驚,尚來不及發(fā)話,他卻朝著她狠狠地甩下一封信,隨即又打算關(guān)上門,在這短暫的瞬間,傾刻間,俞仲凡早已一個箭步,用劍身抵住門扉。
"放肆俞仲凡,你好大的膽子啊,敢擋住本王?"龍子玥怒喝一聲,怒目瞪著他,"你敢?"
既然來了,他早已將生死置之事外。俞仲凡不畏不懼,沉著的說:"讓一個心急如焚的母親見不到自己的親生兒子,你龍子玥算什麼英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