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張影留下的骨哨原來是孫大廷的舊物，我們正驚喜不已。卻聽得底下洞里忽然發(fā)出一聲巨大的聲響，似乎整個山洞都能感覺到顫動。

    我們被這一巨響震得頓時警覺了起來。

    張影緩緩抬起頭，道：“來了?！?br/>
    聽張影這么一說，雖不知道來者何人，但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們都扎好佩刀，調好弓弩，做好了迎戰(zhàn)的準備。

    胖子問張影道：“是那鳥人吧？”

    張影盯了盯石精下燃燒的烈焰，愁眉緊鎖道：“恐怕不止是他?！?br/>
    這樣的震動很明顯是炸藥的威力，對方一定提前做好了準備。單憑我們逃進洞內(nèi)時那鳥人的行動來看，他根本沒有能力應付旋龍八卦，只是白白折一些鬼面蝙蝠進來撐面子。

    而此時卻如此不依不饒起來，連炸藥都用上了，很明顯是得到了援兵的支持。

    “算的真準!”張影自語道。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震動又一次傳來。這一次更加猛烈，連洞頂簌簌地落下碎石。

    我在想他們在山洞內(nèi)點炸藥玩，自己會不會被當做炮彈發(fā)射出去？

    不過我的擔心似乎是多余的，他們定了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過多長時間，第三道石門也被轟然炸開了。下面洞里油火中亂石橫飛，形成一道道火線。洞外的狂風灌進了洞，火光似乎更猛烈了。烈焰的燃燒中，我似乎聽見了混亂的慘叫。

    然而沒過多久，火光逐漸黯淡了下來。

    “他們破壞了供油管道！”張影道。

    “供油管道？在哪里？”我問道。

    “在大洞底部，整個運轉系統(tǒng)利用源源不斷的地下河提供動力，包括八門開合，油路供給和機括運轉?！睆堄按鸬溃骸笆珓偀挸桑麄兙凸ミM來了?！?br/>
    只見下面火把列陣，一眾人馬蜂擁而入，直奔中心石臺而去。緊接著無數(shù)的鬼面蝙蝠也飛將進來，迅速向前者展開凌厲的攻勢。

    鬼面蝙蝠憑借速度和高度優(yōu)勢一次次展開俯沖，下面人也不示弱，刀箭棍棒一哄而上，有的拿火把進行抵御。撕打聲、叫喊聲混成一片。

    沖在第一個的蝙蝠張口咬住了第一個人的脖子，瞬間便將后頸連筋帶肉撕掉一大塊，露出雪白的骨頭，頓時血噴，那人晃悠一下，沒做掙扎便栽倒在地上。

    雙方陷入混戰(zhàn)，有人將鬼面蝙蝠一刀砍落，隨即舉刀亂剁，卻被后面的鬼面蝙蝠撕了脖子。

    有人和蝙蝠滾在一起撕打，刀牙互攻。

    地上不斷出現(xiàn)人和蝙蝠的殘尸。

    我們站在上面的空間，目睹著這樣從未見過的血腥場面，胖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面的戰(zhàn)況，渾然沒有半點不適。

    正在雙方不分上下的時候，洞口突然又涌進來一批黑壓壓的東西，由于下面光線不好，到底是什么看不分明，只是覺得狀如小狗而行動迅速靈敏。趁著雙方激戰(zhàn)的時刻迅速占領了整個大洞，包圍了石臺。當人蝠從戰(zhàn)斗中反應過來后，即迅速停戰(zhàn)，各自集中自衛(wèi)，蝙蝠飛在空中不斷嘶叫著威脅著下面的兩股勢力，人則圍城一團，刀口棍棒一致對外。

    這時我們看清了第三批來者的面目。

    “是老鼠！有狗那么大！”胖子驚奇的叫道。

    老鼠們憑著眾多的數(shù)量，絲毫不忌憚人和蝙蝠。

    突然，黑壓壓的鼠群齊刷刷從中間分開一條道，便從洞口走進來三個人，緩緩向中心步來。

    張影的神色緊張起來，迅速收拾了弓弩和箭筒。伸手撥動了墻洞里的機關。

    我們眼前的石精緩緩滑進了石壁，通向底下的井口，便露了出來。

    只見三個來者中，有一個身材低矮，行在中間，似乎是領頭。和左邊一個叼著煙嘴的人說些什么,那人會意地笑笑。

    此時的石臺經(jīng)過不知多少時間的不斷烤煉，已經(jīng)龜裂?？梢娀鸷蛞训剑撌腔鹜藙Τ隽?。

    忽然煙嘴向著石臺迅速奔來，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獰笑。

    此時只聽得一聲羽嘯，一直長箭凌空而下，直奔煙嘴腦門而去。

    長箭從腦門直穿尻尾，“噹”地一聲，立時將煙嘴直直地定死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向外吐著血漿。

    一道黑影從洞頂直落在中心石臺上，一個空翻站在地上。背后龜裂的石臺頃刻四分五裂，一支純青透明的寬劍似有似無的顯露出來。劍身寒烈烈直指洞頂，好似一座挺立的豐碑，標志著一個新生意義的降臨。

    張影反手即將石精劍握在了手里。

    大鼠和蝙蝠頓時亡命似的向四周逃去，擁擠地擠在臺階上，只留下滿洞窸窸窣窣的聲響。

    “哼哼！”那矮子冷哼了一聲，中氣十足：“張主教別來無恙啊！”

    張影手握石精劍，渾然不理那矮子的調侃。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和胖子也默默地拉滿了弩弓。

    “張主教，強弩之末了。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速速交了集結令，咱同奔明月臺，等事成之后，你我對分，如何？”那矮子陰陽怪氣的勸道。

    背后卻已有兩人在悄悄接近張影，想趁著矮子勸降，背后偷襲。

    “老崔”，胖子輕聲道：“準備。”

    正當那兩人提起腰刀，直奔張影時，我和胖子凌空蕩繩而下，博泰克半空即發(fā)，弩箭帶著翼響飛出，倆人被我們的弩箭擊穿了脖頸，捂著冒血的脖子倒在地上，驚疑地看著我們落地。

    “呦”，矮子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找了兩菜鳥做幫手？張主教，掉份了?！闭f完陰陽怪氣的獰笑起來。

    “你，死定了?！睆堄皩δ前诱f了一句。

    “呦，這是說誰吶？”矮子夸張地四下張望，洞內(nèi)擠滿了他的碩鼠兵，便向著身旁剩下的瘦高個問道：“瑞納，是說你嗎？”

    那瘦高個露出了猙獰的微笑，隨即從身上取下一個小瓶子，倒出了一些液體在手上，等液體流走后，即見一粒小小的玻璃丸。

    那人甩手向我們拋來。

    正在我和胖子疑惑之際，張影迅速扯出衣襟，一步飛躍出去，穩(wěn)穩(wěn)地接了那藥丸，動作之輕如行云流水。

    矮子右手一甩，一粒鋼珠即飛向張影，張影兩頭難顧，躲開飛來的鋼珠后，只聽“啪”的一聲，玻璃丸掉在地上，摔的粉碎，里面的液體泄漏出來，像硫酸倒在石地上一樣，哧哧地冒著泡。

    隨即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了洞穴。張影迅速向我和胖子奔來。

    只見他來到我們旁邊碎裂的石臺下，一腳踢開碎石，便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青銅獅子頭，用手一擰，我們腳下便彈開了一扇石門。

    張影叫道：“快走！”隨即跳了下去。

    我看了看四周，在刺鼻的氣味中，成百上千的碩鼠黑壓壓一片，山呼海嘯般向我們涌來……

    “看什么，快跑。”胖子縱身躍下，一把將我拉了下來。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拼命的護著頭，身體不住地撞在堅硬的石頭上。

    我只覺得這段時間相當漫長，全身痛得要死。

    不知過了多久，我掙扎的爬了起來，只見落在了另一個大洞內(nèi)，頭頂上的通道已經(jīng)關閉。

    胖子即在旁邊招呼我快走。

    我揉著摔疼的腰臀，咧著嘴吃力地問道：“張影呢？”

    胖子指向了深黑的遠處，道：“向那邊跑去了?！蔽覀兗创蚱鹆耸蛛姡蚰沁叡既?。

    不到百步遠，即發(fā)現(xiàn)一個洞口，大概一人多高，沒太多考慮，我們便跟了進去。

    洞道一直斜向上，爬了一會，便見了岔路。

    “咦？”我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我們先前進來的那條橫向通道。而且從大洞內(nèi)爬上來的通道也已經(jīng)被石門堵死。

    這么說，張影又回到了上面的機關洞？

    我們快步向上爬去，果然又爬回到了上面的機關洞。

    張影正迅速地旋轉著柱子。洞壁里發(fā)出一連串機關啟動的聲音。

    走進那井口才發(fā)現(xiàn)，張影已經(jīng)將下面的旋龍八卦石門全部關合，而且將被炸毀的石門旋轉到了別處，洞口重新被封了起來，井口的石精也再次關閉。

    此時下面的石洞幾乎成為了絕地。只見成群的碩鼠和蝙蝠、人類戰(zhàn)做一團。在玻璃球摔碎的地方，堆積著數(shù)不清的各種支離破碎的尸體。

    我想那玻璃球中裝著的也許是某種信息素，可以強烈刺激碩鼠的攻擊性。但凡粘了信息素的物體，無一不被碩鼠啃了個精光，包括哪些碩鼠本身。

    下面的情形異?；靵y。我已經(jīng)找不見了那矮子和瘦高個。

    張影輕啟機關，不知啟動了哪個石門，下面洞內(nèi)頓時洪水滔天，無數(shù)的東西被卷入水中。各種猙獰的面孔掙扎在洪水里，伴隨著洪水的咆哮，我甚至能聽見他們的哀嚎聲、叫喊聲。

    沒過多久，洪水就淹到了石精井的位置。

    我和胖子看得呆住了，若是先前我們也遇到這樣的禮遇，恐怕現(xiàn)在下面漂的就是我們了。

    “難怪那鳥人會驚奇我們破陣的速度?！迸肿余絿佒f。

    不知過了多久，下面的水面已經(jīng)沒有了翻騰的跡象。正當我們盯著石精出神的時候，石精下突然出現(xiàn)一個猙獰的面孔，惡狠狠的瞪著我們。嘴里的尖牙露出指甲蓋大小，不過看上去卻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我說過，你，死定了”張影看著那尸體淡淡的說道。

    “一個人，怎么會變成這樣？”我疑惑地問道。

    “他們，只是實驗品。”張影答道。

    “什么實驗品？”我問道。

    張影放下弓弩，屈膝坐在地上，道：“關于長生探索的實驗品。”

    “長生？”胖子疑惑道。

    “對，這件事不得不從頭說起。”張影答道。

    在張影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解中，我們逐漸拼湊出了千百年前那個傳說似的故事。

    故事從隋朝末年講起，李淵任婁煩郡守。時值世道混亂，煬帝昏暈。

    樓煩郡背面有山，名曰周洪山，因當年周公打獵于此而得名周公山，后來口齒想傳，便改為周洪山。山上出現(xiàn)一位得道高人，人稱張真人，善巫醫(yī)之術，多為百姓解難濟困，深受鄉(xiāng)民愛戴，信者甚眾。

    張真人收了兩個徒弟，大徒弟崔世杰，二徒弟孫大廷。皆是婁煩本地人士。

    一日李淵游獵于此，向張真人卜卦。

    卦象顯示，李淵厚命紫氣升騰，有龍翔之象。

    張真人遂將大徒弟崔世杰薦于李淵，助其征戰(zhàn)疆場，可保功成名就，青史留名。

    此卦正中李淵下懷。一番感謝后，即帶著崔世杰打道回府。

    臨走時，張真人將崔世杰叫道榻前，贈石精劍一把，并囑其功成身退，不可貪戀功名，否則折損道行，正果難成。

    崔世杰拜別師傅道：“弟子謹記師命，若有違背，劍斷命隕。”

    待其離去后，張真人長嘆一聲：“汝心雖固，天命難違啊。”

    公元617年，李淵父子太原起兵，率二十萬大軍直搗長安，廢隋建唐。

    就在崔世杰為李家效命之際，孫大廷也在婁煩花果山率眾起義，并訓練了一批猴子兵，步兵排兵布陣，神出鬼沒，騎兵一馬四猿，箭無虛發(fā)，為掃清晉陽殘軍立功無數(shù)，人稱“猿鐵騎”。

    崔世杰長伴李淵左右，出謀劃策，征戰(zhàn)疆場，立下汗馬功勞。

    建唐后，苦于突厥北犯，唐高祖李淵命崔世杰率兵鎮(zhèn)守太原。崔世杰君命難違，只得拜官上任，十幾年征戰(zhàn)沙場，漸漸將師傅的囑托忘卻了。

    公元629年，唐軍大敗突厥，江山已固，開盛世太平。而孫大廷義軍及其猿鐵騎并未歸入正規(guī)軍，一直駐守婁煩。李世民為此憂心忡忡，遂派十萬精兵前去鎮(zhèn)壓。

    孫大廷因崔世杰貪戀功名，忘卻師傅囑托，聲明要見崔世杰當面理論，卻遭到率兵將領的拒絕。

    孫大廷一怒之下，吹起了集結令，一時間山呼海嘯，天空被蒼鷹所遮蔽，地面被猿鐵騎覆滿，群山被獅虎守候。

    雙方激戰(zhàn)七天七夜，唐軍傷亡慘重，大敗而歸。

    “噢！”胖子恍然大悟：“這便是十萬天兵天將捉拿孫悟空？”

    李世民驚慌，遂急招崔世杰回太原，前往花果山勸降。

    崔世杰自知理虧，鑒于突厥已滅，天下太平。便請求太宗勸降后辭官回鄉(xiāng)。太宗應允。

    于是在崔世杰的勸降下，孫大廷交了兵馬，出家清涼寺為僧，法號悟空。

    崔世杰回到婁煩，已是十五年后，張真人早已作古。

    崔世杰悔恨交加，長跪于師傅墳前七七四十九天悔罪。而后自刎于墳前，隨即石精劍斷，正應了劍斷身隕的誓言。

    孫大廷得聞，長嘆一聲。摔徒將崔世杰葬于張真人墳前。并將師傅的煉丹爐稍作修改成煉劍爐，將石精劍回爐再造。

    這種石中刻模的技術，孫大廷后，再無流傳。

    至于張真人和崔世杰的墓葬所在，人傳在七千里外，七彩山間，人稱明月臺。至今無問津者。

    聽完后我們沉默良久，真想不到這石精劍背后還有如此蕩氣回腸的故事。

    “那……長生又是怎么回事？”胖子疑惑的問道。

    張影點點頭，道：“那是另一個傳說了。”

    我們即屈膝坐地，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