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邵航心理把陳凱翔罵了一千遍還是一萬遍,對陳凱翔來說都完全沒有區(qū)別,不痛不癢,直接帶著邵航跟著村里人搭了班車,然后又轉(zhuǎn)了火車一路去了領省的省會X市。奶奶所在的村子在兩省交界的地方,所以跑去X市所花的時間也和回家所用時間差不太多。
到了X市,陳凱翔才跟邵航商量起接下來的行程。
“難得有這么長的一個長假,說說看想去哪兒玩兒?咱們好好的把最想去玩兒的地方玩兒個遍,不著急回來?!?br/>
陳凱翔灑脫的說著,對著邵航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而且正好趁著旅游換換心情,然后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該去做什么?!?br/>
“我也沒什么特別想去玩兒的。”邵航有點兒恍惚,出去旅游這樣悠閑的計劃似乎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大腦里似的,被突然一問及,都有一點不太適應。
“唔,那就我來安排吧?!标悇P翔卻并不介意代勞,在電腦上查詢著攻略,很快就敲定了休假行程,“著名的旅游景區(qū)人太多,而且基本都被污染的差不多了,去也沒什么意思。要不還是進藏吧。”
“西藏不是你那年志愿者的時候都去過了么?”邵航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凱翔。
“當時是志愿者,走的都是貧苦的地方,也沒怎么游覽過,這次我們好好的去玩兒一次吧,看看雪山,感受感受藏族精神什么的,怎么樣?”
邵航只猶豫了一會兒,就點頭同意。
“好,就照你說的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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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下來進藏的計劃,陳凱翔就一去買火車票。這個時候是旅游淡季,火車票好買的很,當天晚上兩個人就上了火車。
先做火車到了西寧,又從西寧轉(zhuǎn)了青藏線火車,一路火車上到了拉薩。
從西寧到拉薩總共有二十五個小時的行程,因為海拔氣候的因素,窗外不是荒蕪的戈壁、山脈就是草地,一眼望不到頭,只能用壯麗來形容。心情也似乎跟著寬闊了起來。
陳凱翔買的是硬臥,一個中鋪一個下鋪,邵航睡在下鋪,白天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窩在下鋪看看沿途風光,偶爾陳凱翔也會跟邵航討論討論專業(yè)上的東西,家里的事情卻一概不說。
同一個隔間里,對面下鋪睡的是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笑起來有兩個可愛的酒窩。自稱是大四學生,用大四最后自由的時光上拉薩看一看。另一個中鋪睡的是母女倆,不太清楚是干什么的,小姑娘不過兩三歲的年齡,活潑好動,吃飯的時候眼巴巴的瞅著下鋪的大哥哥大姐姐們,讓幾個年輕人都忍俊不禁的分她些火腿雞蛋之類的東西。
上鋪只住著一個人,是個皮膚黝黑的男孩子,帶了一輛山地車塞在下鋪下面,自稱是休學一年要騎車游中國,很是爽朗健談。
一路上一行人說說笑笑,好不快活,邵航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等到車停在拉薩的時候邵航還覺得意猶未盡,總覺得這次火車旅行實在太快了。
陳凱翔看邵航心情漸漸明快起來了,心也慢慢的放了下來。
兩個人這次出來玩兒,沒有明確的目標,也沒有什么時間限制,悠閑的很。所以到了拉薩,先找了個旅館安頓了下來,才悠悠閑閑的在拉薩城里來回游逛起來。有時候不想動彈就在旅館里呆一整天,有時候精神好就選一點兒離得稍遠的景點去看看,這么過了六七天才把拉薩轉(zhuǎn)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在拉薩也不能不去布達拉宮。
布達拉宮有藏民導游,藏民幾乎全民都信佛教,而且信的是藏傳佛教,這些導游說起自己的信仰都無比虔誠,口若懸河,每一句都帶著切實的崇拜和熱情。
“怎么?這么羨慕的看著他們?”陳凱翔摟住邵航的肩膀,“想學他們當和尚?我可不允許。”
“我就是相當和尚,我這么不虔誠的和尚佛祖也不要吧?!鄙酆叫Τ雎晛?,“我就是覺得很羨慕他們,他們都相信這個東西,而且那么堅定,有個信仰真的很棒,至少不會迷茫。”
“怎么?你迷茫了?”
陳凱翔把邵航拉到身前,撫開邵航的劉海,注視著邵航:“你迷茫什么了?”
“我有一點兒不知道我一直做得有沒有意義了?!痹谶@么一個能放松身心的地方,面對著的是這個世界上自己最信賴的人,邵航不自覺的把埋藏在心里的話說了出來,“本來我想的很簡單,學醫(yī),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好好看病,努力治好每一個病人就可以了??墒呛孟瘳F(xiàn)實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好像我總是把事情搞砸。”
邵航有點難受的垂下目光,聲音聽起來有點兒難過。
“而且,我也擔心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簡單呢。就好像我曾經(jīng)覺得只要我不想,一輩子不結婚也沒什么,后來又決定跟你在一起,就覺得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是好像這些想法都太簡單了,我覺得總有一天會像現(xiàn)在一樣,把一切都搞砸?!?br/>
“怎么會呢?!标悇P翔溫柔的把邵航裹在懷里,“這不是你的錯,是其他人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我并不覺得邵航把事情都搞砸了。想想看你當時要學醫(yī)的時候跟我說過什么?你學醫(yī)的目的是什么?他們把你趕走是他們的損失,并不能說明是你不好。想想看那些你治療好的人,還記得那年我跟這國際紅十字志愿者進藏的時候你也跟來,在路上救回來的那個孩子么?別的不說,還有腿腳不便幾十年的王叔叔在你的幫助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比以前好太多了,還有……雖然我不說,但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奶奶不可能又多活了那么久,最后的日子也不會那么安逸。其實你已經(jīng)做了很多了,為什么要因為別人就否認自己呢?”
“可是奶奶到最后還是走了。”邵航閉著眼睛回答著。
“人有生老病死,這就是人生,我們是醫(yī)生,但是就算是醫(yī)生也有救不活的病人,那就是命了。有的時候人不管怎么樣都爭不過命的?!标悇P翔溫柔的安撫著邵航,“我其實很喜歡藏民講的一種理念的。人死了就立刻轉(zhuǎn)生了,只是為了要開始一段新的旅途才需要結束這段舊旅途,我們應該感到高興。奶奶生前很喜歡你,也很感激你做的一切,不需要去自責了邵航,你沒有去自責的必要,奶奶最后的日子過的很好,很開心這就夠了?!?br/>
邵航?jīng)]有回答,卻依然閉著眼仰著頭,但還是有清澈的淚水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陳凱翔沒有再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溫柔的親吻邵航的額頭,安撫著難得表現(xiàn)出來脆弱的戀人。
來來往往的游客有點驚異的看著兩個男孩子,竊竊私語又帶著驚詫的目光走遠,陳凱翔卻不在意這些目光,反而把邵航摟的更緊。
邵航難得一次的軟弱,讓陳凱翔覺得離邵航更近了一些,心里又很疼。
“一切都過去了。”
陳凱翔只能用這種蒼白的言語安撫著邵航,然后溫柔的吻上了邵航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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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達拉宮下來,仿佛是想清楚了這件事情,邵航的心情也放的更開了,終于開始享受起了這次旅途。
拉薩逛的差不多了,兩個人準備離開拉薩,去林芝看一看。
很神奇的,這個時候在西藏旅游的,居然是老外和學生居多。旅館里住了不少各種各樣“窮游法”的學生,學生們通常都很熱情,在旅館里嘰嘰喳喳,分享自己的旅行經(jīng)驗或者戰(zhàn)利品什么的。邵航和陳凱翔就在旅館里聽到有幾個學生是一路從川滇線、滇藏線國道上攔順風車搭過來的。
“就是公路旅行,其實在M國也有很多學生這么搞?!笨粗酆揭荒樅荏@奇的模樣,陳凱翔忍不住笑起來,同邵航解釋著,“在M國,特別是在校的女孩子,有一部分蠻喜歡交些什么卡車司機之類的男朋友的,就可以假期的時候坐著卡車一路旅行,就是那種臥室浴室都帶了的卡車,卡車就跟自己家一樣的那種人,會覺得很爽?!?br/>
“真的會有人載?”
“會啊,裝可憐嘛?!睂W生們笑嘻嘻的說著,“你要是趾高氣昂肯定沒人愿意載啦,就說是學生啦,沒有錢啦,求拉一段路啦。如果運氣好都會有好心的司機提供午餐呢?!?br/>
“是啊是啊,而且女孩子占點兒便宜,比較討人喜歡嘛?!?br/>
學生們七嘴八舌的說著,然后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
邵航還是聽的覺得神奇不已。
陳凱翔看著邵航那副好奇的不得了的樣子,覺得有意思,偷偷湊在邵航耳邊問:“你那么好奇,要不我們明天試試看吧?”
邵航瞪了陳凱翔一眼。
“都工作多久的人了?就算是裝學生都沒人信吧?”
陳凱翔老神在在的笑著:“這個你就別管了,總有辦法弄出來學生氣的。”
一邊所還一邊眨眨眼睛,弄得邵航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