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念遠的記憶里,這個人,從來沒有流過血。從來沒有這么狼狽。他在別人的眼里就像一座難以撼動的高山,他們只能在山下,帶著崇敬的眼神仰望著。
蘇念遠扶著他沒動,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到他,那人穿的深色的衣服,看不清受傷的情況。
“蘇···蘇四爺,這···這是個意外,我不知道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余十芳慘白著一張臉,神情慌亂,聲音緊張,抖得厲害,手里的布帕子使勁的擦在額頭上的冷汗。極力的為自己辯解。可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應(yīng)他。
醫(yī)院的救護人員來的很快。那人被醫(yī)生護士小心翼翼的扶上了車。
蘇念遠看著手里的血,腳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還想在退第二步的時候,恭敬站在車門一邊的蕭禾卻開口“請小少爺也上車吧?!?br/>
蘇念遠一頓。如果說不,就可以不去嗎?
現(xiàn)在有醫(yī)生了,自己去也是多余的。可想想,畢竟是為了救他而受的傷···
這場無妄之災(zāi),他也要負責。蘇念遠點了點頭,也上了車。
他剛上車,就發(fā)現(xiàn)原來那人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半敞的車門。
他迎著目光越過一個護士,坐到了那人的身邊。看著他沒有血色的臉,沉默不語。
其實,他很怕看見那人,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總能在細微的地方看見一點點脆弱。
“放心,四叔沒事。”那個人微涼的手,碰了碰蘇念遠的手背,像是安撫。
如果不是這次跟著來的話,或許他一輩子也不會發(fā)現(xiàn),原來那個人,也有像小孩子一樣倔強的一面。對討厭的東西,是咬緊了牙,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到了醫(yī)院,那人沒有被帶到人多的地方,而是被帶到了一間隱蔽安靜的房間。他們得趕快把陷在肉里的那些碎玻璃取出來。
蘇念遠跟著他們進了屋子,醫(yī)生動作很快的拉起了白色的掛簾。他被擋在了外面。時間過的很慢,隱約之中,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看不見,只能聽。里面人的動作很輕,除了那些鐵質(zhì)工具不斷拿上拿下發(fā)出的碰撞聲,和醫(yī)生的口令。直到里面結(jié)束醫(yī)生端著東西走出來,也沒有聽見那個人,一絲的痛吟。
當護士拉開掛簾的時候,那人已經(jīng)綁好了繃帶。
他走過去,蘇念遠慢慢的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了下來。
床頭的柜子上一個白色盤子很醒目,全是沾了血的玻璃碎片,有大有小。血紅色的,觸目驚心。蘇念遠的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整個人像是癱軟了一樣,無力的靠在背后的椅子上,蘇念遠移過目光,看著躺在床上的人,他皺著眉,額上盡是細細的汗珠,精致的臉上泛著青色。那樣子就像是——
想到這里,蘇念遠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而這時,那人卻睜開了眼,迷迷糊糊的沒有焦距,稍稍一愣神,那人的眼睛才恢復(fù)了平時的明亮。甚至比平時更有神采。
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我們走吧?!闭f著,還準備支起身。
蘇念遠趕緊上前扶住他,抿了抿唇,扯著干澀的嗓子,“你再休息一會兒吧,你剛把碎片取出來?!?br/>
“不用了,走吧。”他疲憊的閉了閉眼,低聲啞著嗓子說。
“你需要休息。”蘇念遠難得好心。
“回去也可以休息。為什么非得在這里”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眼神,蘇念遠油然而生一種挫敗感。
這個人,一定是屬牛的。
但他這么堅定,一時間蘇念遠也沒什么好說。
知道他很厭惡醫(yī)院,卻不知道他對醫(yī)院痛恨到了這種地步。像現(xiàn)在這樣的狀況也不愿意多呆。
蕭禾拿著衣服進來的時候,看著四叔起身,趕緊上去扶住,幫著。然后讓四叔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畢竟伺候了四叔十幾年,很多事情都摸得透徹,即使不用開口,也能明白。
而四叔的脾氣愛好也清楚,很多東西蕭禾都備著。
他一直覺得蕭禾是一個心思極細的人,很多時候,四叔吩咐事情不用說話,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能馬上明白。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把四叔照顧的無微不至。
當天他們離開醫(yī)院后,沒有回蘇家老宅,而是去的蘇念遠住的那個別墅。
這一世,那個家里沒有那人的記憶,只有他和劉叔張嬸的。現(xiàn)在那人去了,倒顯得不自在。
像是平時的話,他是絕對不愿意的,可如今那人病著,也只能順著他的意思。
伸手按了門鈴后,站在一邊。
“是小少爺回來了?”張嬸一邊吆著嗓子,一邊跑來開門。
開門的時候她還嘮叨著“今天張嬸做了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還煮了兩根玉米,那玉米···”可話還沒有說完。就卡在了喉嚨里。
蕭禾站在張嬸的面前,還是那張標準的機械臉。張嬸看著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呆呆的看著蕭禾,隨后又伸長了脖子往后面望了望。當看見蘇四爺后,一個激靈,“四···四爺”
這張嬸和劉叔可不一樣,劉叔在蘇家總是恭恭敬敬的,老實本份,對于蘇家老宅里的人,總覺得矮了一等。張嬸是只要她在理的事情,她就不顧及那些。就算柳姨在,她也能自顧自的說上些。可要是蘇四爺在,張嬸的嘴就是最老實的一個。
帶著那人進了屋子,劉叔早已經(jīng)端直了站在一邊,背挺得像一棵樹干。
“四爺?!?br/>
四叔點了點頭,沒說話。
蘇念遠帶著他上了二樓,到了四叔上一世住的那間屋子。
雖然四叔現(xiàn)在不住這里,但是每天張嬸總會來打掃。說是,指不定哪天四叔會來,每天都弄弄,到時候四叔來了,看著心里也舒坦。
果不其然,今天就來了。
所以,老一輩的話,要老老實實的跟著做,總是在理的。
蘇念遠開了門,想扶他進去??伤麉s停在原地,用一種悵然若失卻又好像帶著點懷念的眼神不斷的打量著房間里的一切。沉香木的擺件,各種古玩,還有那幅他想了很久的梅花。這一切對于那人來說很熟悉,可對于他卻還是陌生了。
把那人扶到床邊,想著,折騰了這么久幾乎沒吃什么東西,他肯定也餓了。要是平時,蘇念遠吃不吃都無所謂??蛇@人不一樣,比他金貴多了。
“四叔你先坐著,我去叫張嬸煮點粥。”
那人點了點頭,一雙眸子閃著微光。
蘇念遠關(guān)了門,下樓,腦袋里突然間冒出卓烈以前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果然是好人’
不過現(xiàn)在仔細琢磨著,今天,里面的那人比自己更適合些。
蘇念遠剛走進廚房便被張嬸給拉住,兩個人湊近,壓低了聲音說“今天四爺怎么會來?弄得你張嬸我一點準備都沒有?!?br/>
聽著張嬸語氣里的緊張,蘇念遠拍了拍張嬸的手,“這是突發(fā)情況,我也不知道。不過放心他只住今天一晚上,明天就走?!?br/>
蘇四爺受傷的事情肯定瞞不過暗地里的那些眼睛。他的任何消息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一雙雙拉長的耳朵里。
“這樣啊····那四爺吃點什么?我好準備準備?!睆垕鹉闷鹧系膰?,擦了擦手,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
“熬點白粥吧?!蹦侨顺缘那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