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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方回到水榭居，綺畫便拿了拜帖過來。

    大致是邀請她去參加上元花燈節(jié)，柔軟的紙張下方落著蘇黎之名。竟是蘇黎。

    回來這些時(shí)日，除了起先徽元帝將其封為郡主這事頗惹爭議外，她好似銷聲匿跡一般，一直未聽見有什么動靜。

    她腦中似有什么劃過，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到也不是，齊睿腰間掛著的紫玉，除了蘇黎之外，她想不出能來自哪處。

    她隨手翻動著拜帖，蘇黎的字跡娟秀工整，顯然是花功夫練過的。費(fèi)盡心力學(xué)會大齊文字，還練了一手好字，看來她一早就想入京城。

    到是有趣。

    綺畫乖巧的立在一旁，也不多問，甚至連眼皮也不多抬一下，看上去是個盡忠職守的好丫頭。只是沈兮心中明了，這張拜帖里寫了些什么，定是早就傳給溫令儀了。

    她將拜帖遞給綺畫，“準(zhǔn)備紙墨筆硯。”

    綺畫恭敬地退下，很快就將紙墨筆硯準(zhǔn)備妥當(dāng)。沈兮微微思索了一番，便寫下了回帖。

    對于這樣的邀請她自然不會拒絕。

    一封回帖，一氣呵成，她的字跡帶著狷狂豪放之氣，一如她心中所憧憬的那樣。將筆擱下，輕輕吹干上頭的墨跡，轉(zhuǎn)手遞給了綺畫。

    “差個小廝送去。”

    蘇黎與齊睿之事，她就不信溫令儀毫不知情。她倒是要瞧瞧，面對她這個“未來太子妃”和蘇黎這個“心上人”，溫令儀要作何選擇。

    第二日，沈兮將沈妧送到了小院門口，向林嫂交代了兩句便走了。依稀能聽見院子里傳出沈妧的啜泣聲，起先還算壓抑，后來索性放聲大哭，卻遲遲聽不見鄭氏的回答。

    沈兮上了馬車后便命小廝去了客棧。

    阿籮見她心情不好，撒嬌似的在她下巴處蹭來蹭去，拿著小爪子去碰她的臉頰。

    沈兮被它逗得一笑，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fā)，心中感慨萬千，對著它喃喃說道：“沈妧本質(zhì)并不算壞，只是被嫉恨蒙蔽了雙眼，我不深究此事也是合情合理reads();?！?br/>
    阿籮睜著水靈的大眼睛望著她，沈兮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它的額頭，“你說對吧，這也不叫心慈手軟?！?br/>
    阿籮歪了歪頭，在她懷中伸展著四肢打了個滾，舒服的趴著了。

    寒冽地冷風(fēng)從窗口吹進(jìn)來，沈兮渾身打了個冷顫，不由將阿籮報(bào)的更緊了一些。服了齊昱給的藥之后，身體有些好轉(zhuǎn)，內(nèi)力漸漸也能夠重新凝聚起來，只是仍是有些羸弱。

    她望著自己的雙手，怔怔有些出神。這雙手不復(fù)從前的白皙晶瑩，皮膚漸漸變得干燥，顯出皸裂的痕跡。

    緊緊握住了手，雙眼漸漸闔上，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shù)，齊昱避而不談的也正是她心中遲遲不愿面對的。

    或許……自己已時(shí)日無多了……

    她在懷姑娘處坐了一下午，靜靜地窩在窗口的塌上，抱著阿籮，望著窗外景色。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寧靜祥和，竟是比待在相府之中更令自己自在。

    那個地方，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家了吧。

    等她回到相府的時(shí)候天色已經(jīng)暗沉，一進(jìn)府門，管家便立刻迎上來，“大小姐，您回來了，老爺叫您去趟書房?！?br/>
    她私自將沈妧帶去了小院，沈清濁定是要好好問她一問的。

    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向小廝吩咐了一聲，“去告訴沛姨一聲，我晚膳已經(jīng)用過了，叫她們不用等我了?！?br/>
    說完便跟著管家往書房而去。

    阿籮在她懷中迷迷糊糊的睡著，暖暖的體溫由她的雙手向四肢百骸蔓延，當(dāng)年留下這只小狐貍還真是正確之舉，至少不那么孤獨(dú)了。

    沈清濁等了她許久，難得對她沉著臉。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發(fā)出一聲聲“砰砰”的聲響，“你自己說說你在做什么！”

    阿籮被鬧聲驚醒，一轱轆從她懷中坐起來，探出頭瞧了瞧外頭，最后又縮回了她的懷中。

    “吱吱”叫了兩聲，似乎是在安慰她。

    沈兮一手揉著阿籮的小腦袋，一邊從容地回答沈清濁的問題，“正如您所見，我不過是帶了一個渴望母親的女孩去見了她的母親?！?br/>
    “混賬！”沈清濁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因?yàn)檎镜倪^猛，頭腦一陣眩暈，他捏了捏眉心緩和了一陣才接著說道：“鄭氏之事，當(dāng)年因?yàn)樗媚覆帕袅艘幻?，我將其安置在小院之中已?jīng)仁至義盡，對內(nèi)對外都是說她已經(jīng)過世了。這件事過去這么多年，你又是為何要揭開來！”

    沈兮微微瞇起眼，唇角勾出淡淡笑容，“常言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她嫁入沈府多年，父親對她當(dāng)真毫無感情？”

    沈清濁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清冷，只是那雙眼里卻透露出太多，有掙扎不舍、有恨之入骨、有被歲月吞噬過后的蒼老落寞。

    “她作惡多端，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讓她安度余生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彼恼Z調(diào)極度平淡，似乎當(dāng)真毫無感情。

    可是沈兮知道，沈清濁是個剛正不阿之人，但是對待感情是個瞻前顧后、拖泥帶水之人。鄭氏雖不好，卻到底曾是他的結(jié)發(fā)之妻，怎么可能一點(diǎn)感情也沒有。

    “那我母親呢？”

    沈清濁一愣，“我在與你說你今日之舉，怎談起……”

    “我母親本喜歡的不是父親吧，”沈兮微垂著頭，眼神淡淡看不出什么神色，沈清濁卻沒來由的緊張起來reads();。

    他的雙手漸漸握緊，“你想說什么。”

    “在您眼中，女人是什么？是件衣裳還是一雙草鞋？揮之即來呼之即去?！彼痤^來，眼里的光彩加沈清濁有些不敢直視。

    “您口口聲聲說愛我母親，卻又接二連三的娶旁人進(jìn)門，叫她傷心，最終害得她香消玉殞。您說您恨鄭氏入骨，卻又狠不下心要她性命。既然不舍，您又為何在將她送走之后提柳氏為側(cè)室？”

    “反了！有你這么與父親說話的嗎！”沈清濁被她氣的臉色發(fā)青，雙手緊緊收緊，從牙縫中一字一句的擠了出來。

    “不過說了兩句實(shí)話，到惹得父親不快，是女兒不對。”阿籮在她懷中折騰，她將它抱了起來安撫著，眼神也不看沈清濁，似乎說著無關(guān)痛癢的話。

    “出去！”沈清濁顯然是被她的態(tài)度激怒了，極力壓制才沒讓自己爆發(fā)。

    沈兮也不跟他較勁，他說出去就出去。寒風(fēng)從敞開的大門灌進(jìn)來，吹熄了屋內(nèi)燈火，沈兮抱著阿籮靜靜立在門口。

    “還望父親成全二妹妹吧，她也是個可憐的，與母親分開多年，不過是想要一份親情罷了?！?br/>
    沈兮從容地走路寒風(fēng)之中，夜風(fēng)將她的大氅吹開，發(fā)間朱釵亂晃，發(fā)絲凌亂。行了幾步，她才聽見書房中傳來稀疏的摔落聲。

    直到回到水榭居，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方才那個與沈清濁據(jù)理力爭的人竟是自己。也是被他這段時(shí)日的作為傷到了，她的父親著所有男人都有的惡劣的本性，喜新厭舊，并且在對待女人這種事上總是顯得優(yōu)柔寡斷。

    她順手將阿籮在桌上放下，身上冷的厲害，手指幾乎僵硬地不能自如彎曲。直到幾杯熱茶下去身子才算暖和過來。

    采薇將屋內(nèi)火盆都撩的更旺了些，替她解了身上的大氅，“小姐，要傳些夜宵嗎？”

    “不用了，準(zhǔn)備一下，我要沐浴?！?br/>
    “是?！?br/>
    采薇正準(zhǔn)備退下，但隨著她的離開，空氣中青檀木的味道更加明顯。沈兮眉頭微蹙，“待會把這碳木換了，換成尋常的即可?！?br/>
    “可是，您不是說不要浪費(fèi)了這好東西嗎？”采薇越發(fā)不解，當(dāng)初說要用的是她，如今不要的也是她。

    “給老太太送去吧?！背隽水?dāng)年的事，沈兮一直無法再親昵地喚她一聲祖母。

    采薇疑惑不解，卻也不再多問，立刻下去準(zhǔn)備浴湯去了。

    等溫?zé)岬乃^身子漸漸淹沒脖頸，四肢百骸漸漸恢復(fù)了溫度，她才好似活過來般。因?yàn)檎慈玖藴厮?，肌膚看似又飽滿瑩潤了許多，可沈兮能充分的感受到，這些時(shí)日，時(shí)光在自己體內(nèi)飛快的流失。

    水滴沿著手臂滑落，在水汽氤氳中，肌膚顯得嬌嫩通透，好似她仍是那個小女孩。

    靠在浴池邊緣微微闔上了眼，烏黑濃密的秀發(fā)鋪散開來，若是細(xì)瞧，能發(fā)現(xiàn)其中銀白的發(fā)絲。

    她還能活多久？兩年？一年？或者更短……

    不知不覺就沉沉睡去，直到浴水漸漸變涼她才驚醒過來。自己似乎越來越嗜睡了。

    等她收拾妥當(dāng)回到房里，已將近午時(shí)，她服了藥熄了燈就準(zhǔn)備上床，不欺然跌進(jìn)一個溫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