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云領著隊伍朝前急趕,他騎在馬上自然覺不出辛苦,可他身后的三四百人卻跑得七零八落,氣喘吁吁的。
張漢云在進保安團之前就是個街邊的小混混,除了心狠手辣,溜須拍馬沒別的本事。雖說也讀過幾年的私塾,斗大的字也認得那么幾籮筐可說到底肚子里也沒有多少墨水。他這個人有個特點,那就是愛看戲,尤其愛看武生的打戲,總幻想著能像戲文里的大將軍一樣威風凜凜的上陣殺敵,這一次聽說有土匪自然是正中他的下懷,二話不說點起人馬就殺出來了。
一連長黃丙炎氣喘吁吁的攆了上來:“團座,前面就到一線天了,哪里的地形險要得很,咱們派幾個人過去偵察一下吧,不要讓土匪打了咱的埋伏?!?br/>
張漢云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在他心里很討厭黃炳炎這個人,他討厭這個人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這小子長了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衰樣,生的獐頭鼠目不說,還長了讓人一看就惡心的大黃牙!現(xiàn)在居然說土匪會打埋伏,這不是說笑話嗎?
黃炳炎訕笑道:“團座,您有所不知,花寡婦和咱們保安團有血海深仇呀!他老子和男人可都是死在咱們的手上呀,這一次和她交手一定要防著點才行?!?br/>
張漢云感覺很意外,他一拉馬韁,停住了,問道:“還有這么一回事?”
黃炳炎:“花寡婦這個女人難纏得緊,我們和她交過幾次手,吃的虧還不小呢!”
張漢云倒吸了口涼氣,抬頭望了下道路兩旁的高山,沉吟道:“以黃連長說該咋辦?”
黃炳炎雖然長得不招人待見可他畢竟是在保安團混了十幾年的老人了,對于帶兵打仗還是有一套自己的看法的,此時見團長向自己討教不由得意起來:“團座,卑職以為應該向一線天方向派遣一支小部隊搜素前進較為穩(wěn)妥。”
張漢云看到黃炳炎滿嘴的黃牙,唾沫星子亂飛,神氣活現(xiàn)的鳥樣一股強烈的反感不禁又升了上來,他冷冷的說道:“黃連長精明干練,正是我保安團的中流砥柱!現(xiàn)在前方軍情緊急,我命令:黃連長的一連為全團的前鋒連!引導全團迅速進入指定位置!消滅土匪!”
黃炳炎頓時傻了,心中暗道:“我操!老子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他急忙說道:“團座.....。”
張漢云陰沉著臉喝道:“執(zhí)行命令!”
黃丙炎苦著臉,無可奈何的應道:“是!團座!”
一線天是一個縱深三里有余的大峽谷,地勢險峻,最窄處僅容一人一馬可以通過,縫隙所見藍天僅有一線,兩側(cè)山崖奇陡,溝壑縱橫,土匪們不動聲色的潛伏在四周,四挺機槍形成交叉火力封鎖著一線天的進出口。
花寡婦冷冷的望著谷底。棗花貓著腰慢慢的靠了上來,低聲說道:“夫人,保安團的人馬在一線天的谷口停下了,咋辦?”
花寡婦:“不管他,這是通向汪家鋪的必經(jīng)之路,你去吩咐圍著莊子的弟兄,讓他們把聲勢給老娘鬧大點!老娘還不信了這幫王八蛋會不上當?”
棗花答應了一聲,貓著腰向后面?zhèn)髁钊チ恕?br/>
過了半個時辰,谷底還是不見動靜,土匪們沉不住氣了。
二寨主范云彪抱著一挺機槍溜到花寡婦的近前,這是個長相粗野的男人,渾身上下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彪悍!他說道:“夫人,這幫東西不進來,不如咱們殺出去得了!”
花寡婦瞟了他一眼,道:“再等等!”
范云彪:“這天太冷了,兄弟們都撐不住了,只怕等會兒.....?!?br/>
花寡婦:“撐不住也要硬撐著!你是不是忘了咱們的血海深仇了!”
范云彪的怒火被點燃了,他仇恨不比任何人少!老寨主在他的心里就是神!像父親一樣的神!他從小沒有父母,如果沒有老寨主,骨頭可能都被野狗啃沒了!
花寡婦忽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她歉意的笑了笑,溫柔的摸了摸范云彪粗糙的大手。
范云彪心里一熱,一股柔情從心底升了上來,低聲說道:“你放心?!?br/>
花寡婦點了點頭,不再做聲。這時一股穿著土潢色軍裝的保安團士兵出現(xiàn)在了谷底,只是人數(shù)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十人,這伙人一邊小心翼翼的前進,一邊端著槍四處的掃射。子彈迸在石壁上拉起了一溜得火光。
范云彪低聲問道:“打不打?”
花寡婦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著谷底,搖了搖頭,說道:“不能打,這只是敵人的先頭部隊,把他們放過去。”
范云彪點點頭,朝著身邊的一個土匪說道:“傳令下去,一會兒以夫人的槍聲為號!誰也不準擅作主張!誰要是違反了命令,老子回去點他的天燈!”
花寡婦贊許的笑了笑。
探路的保安團士兵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連忙朝天發(fā)射信號彈,引導大隊人馬進入了一線天峽谷。老奸巨猾的黃炳炎萬萬沒有想到他今天的錯誤偵查會給保安團引來滅頂之災!
張漢云望著陡峭的山壁,一股涼意從心底升了起來,他大聲傳令:“全團不得停留!快速通過峽谷!”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四周平靜!緊接著只聽峽谷上方的山頭炮聲大作!保安團的士兵頓時亂作一團,老兵們紛紛尋找可供藏身掩體準備還擊,可峽谷中太過擁擠,大多數(shù)人只能端著槍擠在原處驚慌的亂轉(zhuǎn)。
土匪們的土炮并不是對著保安團的士兵進行直接的轟擊而是對準了進出口一陣亂炸!只見火炮聲中山上的大石被炸塌了,呼嘯著從上面沖了下來,頃刻間就把路給堵上了!十幾名奪路飛奔的士兵被砸成了肉醬!
花寡婦的隊伍槍聲大作,十幾門土炮也掉轉(zhuǎn)了炮口對著谷底一陣狂轟!土匪們使用的這種土炮雖然只能打二三百米遠,但它居高臨下,發(fā)射的又是散彈一炮轟過來就有十幾名士兵到下!機槍和各種長槍短槍形成的交叉火把保安團壓得喘不過氣來。這已經(jīng)不是戰(zhàn)斗,這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場大屠殺!一袋煙的功夫,保安團就已經(jīng)損失了接近一半的兵力!
張漢云藏在一塊巖石的后面,驚恐的望著四周,絕望的大聲叫喊著:“反擊!給老子狠狠地打!”
黃炳炎連滾帶爬的靠了過來,張漢云憤怒的踹了他一腳,罵道:“你這個王八蛋,**的還有臉來見老子?老子槍斃了你!”
黃炳炎苦著臉大叫:“團座!您現(xiàn)在就是斃了卑職也晚了!現(xiàn)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組織火力沖出去!”
張漢云絕望的喊道:“路都被堵上了,怎么往外沖?”
黃炳炎:“現(xiàn)在馬上組織全團的火力,封鎖住土匪的土炮和那幾挺機槍,再派幾個弟兄去把路口的亂石炸開就能沖出去了!”
張漢云精神一震,拉住黃炳炎的手,說道:“黃連長,現(xiàn)在我把全團都交給你指揮,弟兄們的生死可全都看你的了!”
黃炳炎在這生死關頭當然沒有猶豫,他拍了拍張漢云的手:“團座,您放心!”
保安團被逼到了絕境,此時在黃炳炎的率領下煥發(fā)出了驚人的戰(zhàn)斗力。南安縣保安團雖然只是一個地方武裝可他的裝備并不差,幾乎每一個班都有班用機槍,保安團下轄的三個連還各有一挺馬克沁重機槍。黃炳炎把這所有的機槍火力集中起來對準山頭的火力點進行瘋狂的掃射!剎那間保安團的機槍打得和潑水似的,土匪們的進攻頓時被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