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太冷了,荀芷粟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跑回家。她看著桌上的菜湯,想起棉花糖還沒有吃早飯,便端著玩去儲藏間。
“棉花糖,吃飯了?!彼陂T口輕輕地叫著小狗的名字。
可是里面并沒有像以往那樣傳來小東西汪汪的叫聲,荀芷粟這才想起,棉花糖已經(jīng)被她送走了。不知道蕭葉超會不會給記得給棉花糖吃早飯。他是一個好人,應(yīng)該會好好對待棉花糖的。
前日,唐晉揚說她用棉花糖來諷刺他。,其實,這只可憐的小東西多么像她自己,伶仃孤苦,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但是棉花糖還算幸運,碰到她,碰到蕭葉超??墒撬约耗??荀芷粟摸了摸自己剛才在外面凍得有些發(fā)麻的臉,她的未來又在哪里呢?
想到這里,荀芷粟的心忽然變得空空的,就像被人拿著刀子在里面挖了一個大洞,痛,卻又無法言說。
她端著盆子回到廚房,將飯桌上剩下的飯菜裝進保溫盒放到自己的包里,作為今天中午的午餐。
收拾完這一切,荀芷粟又上了二樓,來到唐晉揚的房間,收拾他換下來的衣褲。她拿起衣服剛要走,不經(jīng)意間卻發(fā)現(xiàn)他的床頭上擺著一個又舊又丑的布娃娃。
荀芷粟想走,她知道這個東西就和那鋼琴一樣是對唐晉揚非常重要的東西,甚至,在他的心里,這個布娃娃比那架鋼琴還要珍貴,是她觸動不得的??墒谴藭r她就像被這個布娃娃粘住了一般,移不開眼,挪不開步。
荀芷粟第一次見到那個娃娃,是剛剛五六歲的年紀。
那時,荀笙笙把這個小拖油瓶送回了清水鎮(zhèn),荀芷粟就那樣被自己的媽媽拋棄給了姥姥。
離開媽媽,她一開始很不適應(yīng),聽不太懂姥姥姥爺說的話,姥爺不喜歡她,沒有認識的小朋友,她真的很想媽媽,盡管媽媽對她并不是很親熱。
但是那時的荀芷粟小小的乖乖的,聽話懂事,受了委屈,她也不哭鬧,只會偷偷地躲在角落里掉眼淚。
那次,荀芷粟被姥爺給訓(xùn)了一頓,就躲到院子里的大顆老棗樹下。正在流淚的她被姥姥看到了,姥姥心疼的要命,把她抱到炕上,對老伴說:“孩子有啥錯?你看我們雪兒多乖,誰家有這么懂事的小丫頭?要是下次我再看到你訓(xùn)斥她,我就和她一起離開這個家?!?br/>
姥姥和姥爺相敬如賓了一輩子,也就因為那一次紅了臉,姥爺見老伴真的動怒,竟也老淚縱橫,他又怎么舍得罵自己的親外孫女?只是因為女兒做出了丟人現(xiàn)眼的事情,在村里的老少爺們兒面前抬不起頭來而遷怒這小丫頭。
見姥姥姥爺都在流淚,荀芷粟被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情,眼淚就像是斷了絲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落。
姥姥拉過荀芷粟,給她抹著眼淚道,呵呵地笑著說:“雪兒不哭,姥姥給你做個布娃娃,就讓這個娃娃陪著你,有什么心里話就告訴她,她會告訴你媽媽的。”
荀芷粟眨著還含著淚花的大眼睛,看姥姥從她的柜子里拿出花花綠綠的布條,拿出一大團白白軟軟的棉花,她想姥姥會變魔術(shù)嗎?這些東西會變成好看的布娃娃嗎?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她見到別的小女孩有漂亮的玩具,她很眼饞,會向媽媽撒嬌要玩具,媽媽不耐煩地說:“要玩具,找你爸去,你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如果你是個小子,我們就不用受這些罪了?!?br/>
和媽媽的冷臉比起來,姥姥則和藹極了,她對自己總是很有耐心,眼睛總是笑瞇瞇的,連臉上的皺紋也像院子里的花朵一樣,這樣一比較,她又不怎么想媽媽了。
荀芷粟一眼不眨地看著姥姥,姥姥帶上老花鏡,拿著剪子將那些小布片剪來剪去,荀芷粟能看出,黑布剪成了彎彎的眉毛和黑黝黝的眼睛,紅布剪成了小小的嘴巴……
一切準備好之后,姥姥那雙長滿了老繭的巧手熟練地穿針走線,看的荀芷粟眼花繚亂。
她想姥姥不是天上來的織女變成的吧,牛郎織女的故事是幾天前姥姥睡覺前才給她講的,好聽極了,她纏著姥姥講了好幾遍。
荀芷粟小腦袋里正浮想聯(lián)翩,而不到半天的功夫,一個穿著小碎花裙子的漂亮布娃娃就做成了。
姥姥想了想,又將用黑色毛線做成的卷發(fā)上縫在了上面,最后又系了兩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還用五彩的細線繡上一個小小的雪字。
荀芷粟高興地抱著布娃娃手舞足蹈,轉(zhuǎn)了好幾個圈。以后不管走到那里,她都會抱著這個好朋友,連睡覺的時候都不撒手,后來媽媽又接她回文城的時候,她也不顧媽媽的反對緊緊抱著,因為這個布娃娃是她最好的好朋友。
只是后來從文城回來,這個娃娃就不見了,到底是怎么丟了,荀芷粟記不太真切了。
又一次見到這個娃娃,竟然是在蘇瑩雪受到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的那個晚上。
白天的時候,兩人同時收到了文城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只不過兩人考取的不是一個專業(yè)。
傍晚的時候,唐晉揚便開車來了叫走了蘇瑩雪。
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鐘,蘇瑩雪的臉色有些紅,嘴里也有一些紅酒的香氣。她推開荀芷粟的房門,見到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伏在桌子上。
蘇瑩雪走到跟前,見荀芷粟正在做英語題,她咯咯地笑道:“芷粟,你不是學(xué)傻了吧?不是我們上午才收到通知書嗎?”
荀芷粟抬頭看她緋紅的臉頰,笑道:“你回來了?我聽人說,上了大學(xué)就要考英語的,英語是我的弱項,我得趁著假期補一補?!?br/>
蘇瑩雪一撇嘴:“芷粟,我真服了你,我現(xiàn)在看到課本就頭暈,恨不得把它們撕成碎片,來,休息一下,陪我聊會天?!?br/>
蘇瑩雪順手將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扔給她:“這個給你。”
荀芷粟慌忙接過,驚訝地看著她。
蘇瑩雪打了一個酒嗝,笑道:“放心,這件裙子是新的,我去年夏天的時候買的,可是還沒來得及穿就小了,你穿上肯定漂亮,你身上這件早該扔了?!?br/>
荀芷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睡衣,其實就是一件長T恤,因為穿的時間長了,有些地方已經(jīng)洗的很薄很薄了。
她來到蘇家,也沒有添置多少件衣服,這些小事蘇建國根本不管,而梅冉珠根本就不會給她買,蘇瑩雪會時不時地把自己的衣服給她幾件。荀芷粟知道,蘇瑩雪的衣服都價值不菲,而且根本沒有穿過幾次,就像新的一樣。
“我不是……”手捧著連衣裙,荀芷粟想要解釋。
“我知道,你不是嫌棄衣服?!碧K瑩雪笑,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她的床上,“芷粟,你可真是敏感?!?br/>
荀芷粟站在那里沒動,特殊的家庭環(huán)境讓她成了一個敏感早熟的孩子,現(xiàn)在寄居在別人家里,怎么能不帶著萬分的小心。
她也是有自尊的人,有時候看到梅冉珠阿姨嫌棄她的眼神,她的心里難受的要命。
蘇瑩雪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變化,看著天花板問道:“芷粟,你覺著晉揚哥怎么樣?。俊?br/>
“很好啊?!避鬈扑谟址谧雷忧伴_始做題。
“哪里好啊?”蘇瑩雪傻傻地笑。
“哪里好?”荀芷粟停下筆,想了想,哪里都好,長得帥,性格好,讓人溫暖,便說道:“哪里都好。”
蘇瑩雪伸伸長腿,問:“哎,芷粟,你說他會不會有女朋友?”
荀芷粟咬著圓珠筆,心想,連她這種后知后覺的人都知道唐晉揚喜歡蘇瑩雪,可是瑩雪怎么看不出來呢?便道:“應(yīng)該沒有吧?!?br/>
其實,荀芷粟有所不知,蘇瑩雪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和唐晉揚相熟,那時唐晉揚就對她很好,時間長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他的這種像大哥哥般的關(guān)照,并沒有把這種情感看做男女之情。
“可是,”蘇瑩雪眨著烏溜溜的眼睛道,“嗯,我想也是。芷粟——”
荀芷粟轉(zhuǎn)過臉看她:“什么事?”
蘇瑩雪坐起身來:“我想我是喜歡上晉揚哥?!?br/>
蘇瑩雪剛剛17歲,但是發(fā)育的很好,和比她大一歲的荀芷粟比,她的身材就像一個成年人,而瘦弱的荀芷粟倒像孩子。
荀芷粟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是,瑩雪,你還在上學(xué)啊?!?br/>
蘇瑩雪哈哈一笑:“芷粟,你真是個書呆子,現(xiàn)在小學(xué)生都談朋友呢,更何況我們高中都畢業(yè)了,馬上就是大學(xué)生了?!?br/>
荀芷粟無言,她沒有過戀愛的經(jīng)驗,不知道愛情是一種的酸甜滋味。她知道自己雖然比蘇瑩雪大一歲,但是在很多問題上她是比瑩雪幼稚的。
蘇瑩雪扯扯頭發(fā):“芷粟,你喜歡晉揚哥這款的嗎?“
我?荀芷粟愣了愣,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她才只有18歲,她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好好上學(xué),考個理想的大學(xué),好好掙錢,有了經(jīng)濟基礎(chǔ),她才能考慮個人的愛情婚姻等問題。
蘇瑩雪笑得天真無邪:“芷粟,你也喜歡晉揚哥吧?!?br/>
荀芷粟的臉一紅,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和她談?wù)撓矚g與愛的話題。
她紅著臉擺手,小聲說道:“瑩雪,我就覺著晉揚哥像我在老家村里的大哥一樣,很親切?!?br/>
蘇瑩雪認真地看著荀芷粟,一字一頓地說:“芷粟,我覺著我喜歡上晉揚哥了,你不能和我搶啊?!?br/>
“瑩雪,我不會和你搶的。再說,你那么優(yōu)秀,晉揚哥哥——荀芷粟的心砰砰砰直跳,很緊張,那好像她真的搶了她的男朋友。
蘇瑩雪摸摸她的手,皺著眉擔憂地說:“芷粟,你說晉揚哥如果有女朋友怎么辦?”
說完之后,她又覺著那句話好別扭。她的手里假裝摸索著那件睡衣道:“瑩雪,你這么好,晉揚哥只會怎么會喜歡別人呢”
這個問題,荀芷粟是真的不知怎么回答,像他這么優(yōu)秀的男孩應(yīng)該有很多女孩追的,她搖搖頭答道:“我不知道……”
蘇瑩雪一翻身坐了起來,狠狠說道:“沒事,他有女朋友我也會把他搶過來。”
“搶?”荀芷粟一臉驚愕,半天才局促地說,“瑩雪,這不好吧?!?br/>
蘇瑩雪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我騙你的。對了,今天晉揚哥給我一個禮物,還讓我回來之后才能打開?!?br/>
蘇瑩雪跳下床,光著腳回到自己的房間,拿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回來:“我看看,這到底是什么晉揚哥搞得這么神秘?”
幾下將外面的包裝撕開,蘇瑩雪外頭問:“芷粟,你猜猜這里是什么東西?”
荀芷粟搖搖頭,從小到大,她也沒有收到這么鄭重的禮物。
“猜猜嘛!”
“是相框?”
“你真老土?!碧K瑩雪搓搓手,“這包裝都比那鏡框貴,我猜是項鏈?!闭f完,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項鏈不會這種包裝吧,手機?”
蘇瑩雪閉著眼將手伸進去,軟軟的,她一睜眼,?。吭趺词沁@么丑陋的一個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