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即便是遼東屬國這樣的偏僻之地,也讓人不免有著一股難言的燥熱感。
對于慕容令來,便更是如此。
推開房門,來到庭院中間,揮手驅(qū)散了一旁慌忙行禮的親衛(wèi),慕容令瞇眼仰頭,那一輪烈日,刺得他更加心煩意燥。
回到遼東屬國,已經(jīng)快要一個月的時間了,然而對于剛剛從廣陽大戰(zhàn)以及朝堂風(fēng)波中而來的慕容令來,這一個月,卻完全是在虛度。
想那天,初到昌黎城,那員漢將便在城外伏地請罪,是與高句麗之戰(zhàn)并非一帆風(fēng)順,只是為了給前線報捷,這才偽造喜訊。而此刻遼東屬國的所有戰(zhàn)兵,都還在前線,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撤回。
漢人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有能,慕容令在心中遺憾的同時,又有著一股莫名的欣喜和安慰。更何況此事終究是忠心之舉,慕容令也就沒有深究。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前線漢卒歸來的消息全無,一應(yīng)探馬驍騎都如泥牛入海,甚至包括了自己的親衛(wèi)
那李誠也越發(fā)惶恐,終于忍耐不住,請命親自往險瀆以觀。而自己在三思之后,也派遣了一百親衛(wèi)隨行,一是保護,二也是監(jiān)視。
慕容令有些不耐的扯了扯衣領(lǐng),努力相讓這悶熱的感覺減輕一些。
似乎只是經(jīng)歷了遼陽大戰(zhàn)的那么一點空檔時間,遼東屬國,就變得陌生了許多,甚至在此刻,陽光明艷下,依然掩蓋著一層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沉重,讓人很不舒服。
“拔列通”
慕容令下意識的高喝一聲,隨即怔住。
拔列通,這個有些憨癡,卻又忠心耿耿的家奴大漢,卻是已經(jīng)殞命于廣陽城中,再不能陪伴自己了。
“少將軍,可是有什么吩咐?!?br/>
庭院外,一名鮮卑將領(lǐng)略顯局促的行禮問道。
慕容令輕嘆一聲,卻又馬上皺眉肅然道“達(dá)勃力,吩咐下去,從親衛(wèi)隊里抽出四十人,分作八隊,每日往昌黎四門外的方向巡哨探查,一旦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立刻回報?!?br/>
達(dá)勃力微微一愣,疑惑道“少將軍,這遼東屬國,盡在您的掌握之下,附近不強敵,連流寇流民都沒有,何必”
慕容令猛然一瞪眼“我的將令,你沒聽到嗎”
“是是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吩咐”
達(dá)勃力慌忙行禮退下,匆匆離去。
慕容令重重一哼,心中憤憤。
這個達(dá)勃力,是這三百親衛(wèi)隊的隊長,但除了武藝尚可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廣陽一戰(zhàn),自家精銳家奴,實在是折損太過。剩下活著的,別能力幾何,便是照顧主子的恭敬心,都大不如前
換做北燕鼎盛之時,除非是及其親密信任的關(guān)系,類似于拔列通和自己這般;否則哪有家奴下屬,敢這樣懷疑詢問將主的決定的
當(dāng)然,會讓慕容令如此憤怒不耐的,也還有另一個原因達(dá)勃力的問題,慕容令沒有辦法回答。
難道要明白告訴達(dá)勃力,這般只有在軍營中,或者在戰(zhàn)時城池守將才會發(fā)布的將令,僅僅是因為他慕容令內(nèi)心的不安,促使著他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消弭心中那種莫名的危機感
似乎這一個月來,自己總是忽略了什么。
一種極其怪異,極不和諧的反常
慕容令思了一陣,卻還是不得頭緒。眼看這即將接近正午的太陽,是越發(fā)的毒了,慕容令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轉(zhuǎn)身打算先進屋再。
突然眼見一瞥,庭院外門處,一道人影,似乎有些恭敬的微躬著腰,籠著雙手,在那里微笑看著自己。
“你是誰”
慕容令驚怒出聲“來人你們這群狗奴才,怎么連通報都沒有一聲”
“少將軍不必動怒,的也不勞您惦記,只是我家將主,讓的先來清個場,免得待會兒和少將軍您暢聊之時,有什么不太妥當(dāng)?shù)膱雒?。?br/>
慕容令心下一寒,一種沁入骨髓的恐懼感從腳跟直上,順著大腿、脊椎,在后腦之處,凍了一個激靈
哪怕是廣陽城中,自知必死之時,自己也不曾有過這般的恐懼。
因為那種失敗和死亡,都是可以預(yù)見的;即便真的敗亡,除了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大燕,也沒什么不可以接受的。畢竟在這亂世中,征戰(zhàn)之人,死于疆場,都是尋常。
但是如今,這種完全的未知,仿佛被人一切都被無形的大手操控于指掌之上,連到此刻周圍親衛(wèi)都一個也不曾發(fā)出聲音,便兇多吉少
這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而且在慕容令的心中,隱隱已經(jīng)有了一個,他根無法相信,卻又偏偏最可能是事實的猜測。
這個猜測,隨著門口那人的躬身避讓,露出來者身形,終于被坐實
“李誠”
慕容令咬緊牙關(guān),硬生生擠出這兩個字來。
李誠微微一笑,吩咐道“李瑞,把四面把守嚴(yán)實了。至于那些鮮卑人,吃點苦頭可以,但暫時還是不要傷了性命?!?br/>
“是,公子?!?br/>
等到李瑞恭敬離去,李誠這才抬腳入院。
“太守大人,如今這天,是越發(fā)的炎熱了。您身子金貴,咱們不如進屋緩敘”
慕容令只是冷哼“李誠,將沒能看出你的狼子野心,確是將的疏忽,這條命被你取了,也怪不得誰。但你一個區(qū)區(qū)漢人,掌著些零散招募的軟弱漢卒,靠著欺瞞和濫賞,便想要成就一方諸侯么可笑”
李誠也不惱怒,只是笑道“既然太守大人有心曬曬太陽,我又怎能不作陪呢仲權(quán),去拿兩張胡凳來?!?br/>
院外很快轉(zhuǎn)進了夏侯霸的身影,放下兩張胡凳,隨即便侍立在李誠身后。
慕容令冷笑一聲,也不矯情,徑自坐下“好一手御下手段。貌似眾叛親離,實則忠心無二,想來東邊那些軍將,也從來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這等烏合之眾,待我大燕天兵一至,都將作鳥獸散你最好的結(jié)局,也不過是堪堪逃得性命,到那高句麗去做一野人”
“高句麗啊”
李誠有些為難的摸了摸下巴。
“對于我這個,直接把兵鋒都推到了國都城下的人,高句麗應(yīng)該也是不會想收的吧頭痛,早知道當(dāng)初應(yīng)該多留點面子的。”
“什么”慕容令一臉的不可置信,就連身子都差點彈了起來。
李誠又是一笑,淡然道“玩笑話么,一兩句也就夠了,咱們還是點正事吧。在下的結(jié)局如何,不勞太守大人憂心。此番來見,也只是想幾句話,太守大人難道不想聽聽我接下來打算怎么做,怎么處置您與那三百親衛(wèi)嗎”
慕容令陰沉著一張臉,半晌開口道“既然已是階下囚,還稱呼什么太守是想要羞辱于我么”
如果真要死,不管是被殺或者戰(zhàn)死,慕容令都絕不會辱了父祖的榮光與自己的驕傲,絕不會祈命求活。
但沒有誰愿意死,尤其是慕容令這樣的英才,更不愿意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如此窩囊。
對于慕容令這句等同于變相服軟的話語,李誠心下了然“既然如此,便稱呼您吳王世子如何對于吳王殿下,在下一向敬仰,此次起事,也是為了殿下鳴不平。世子您的三百親衛(wèi),除了少數(shù)幾個不開眼的,因反抗被殺,其余的,都不會有事。至于世子您人,除了無法外出之外,一應(yīng)吃喝用度,都與往日無異。”
“為父親鳴不平”
慕容令先了一愣,隨即大怒“你這亂臣賊子,想要叛逆也就罷了,竟還打算拖累父王”
李誠無奈的一攤手“吳王殿下乃是國士之身,能以孤軍而大勝北魏,此等雄略,在下又豈敢掠起鋒芒只能用些手段了?!?br/>
被李誠這近乎無賴的承認(rèn)一攪,慕容令縱然滿腹憤怒,卻也再挑不出什么不是,畢竟這種事于敵我雙方而言,都是正常。反間、離間,自古以來都是屢見不鮮的謀算。
不過該有的譏諷,卻還是不能少“你等孱弱漢人在這遼東荒蠻地作亂,又何須父王親自出手”
“若只是作亂,自然無需擔(dān)心吳王殿下。但在下之謀劃,卻在于整個幽州”
李誠明眸一閃,滿是自信。
“呵呵呵哈哈哈哈”
慕容令呆了片刻,隨即大笑起來。
“你這瘋子,能夠在這土蠻之地稱霸一方,就該偷笑了,竟然還想著我大燕的根基啊哈哈哈哈”
李誠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袍,淡然笑道“既然世子殿下不信,那不妨與在下打個賭如何”
“呵呵,什么賭”
“若我失敗,自然身死無需多言,但即便如此,也不會害了世子性命,世子依舊可以為了你的大燕,繼續(xù)努力;但若是在下真奪了大燕之基”
李誠負(fù)手身后,一股傲氣散發(fā),絲毫沒有慕容令從前見到的那種謙卑與奴性。
“那就煩請世子做我手中的提線木偶,任我擺布,如何”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