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府院里的雪被人清掃過,庭院角上堆了幾個大雪人,小孩子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偌大的府里也就只有一個小孩,是大公子楚如海的獨生子。
院里樹上懸掛的白雪時不時地飄下,滴落在濕漉漉的地面,很快便結上了一層冰霜,給府里下人行走帶來了重重阻礙,很不方便,每隔個把時辰便會聽到一聲凄厲的慘叫聲,有人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該死的古時候,鞋底都不防滑。
楚行歌與杜鵑幾乎是互相攙扶著進入小院,路上遇到一些走起路來躡手躡腳的丫鬟,讓人覺得有些可笑。
剛進小院,便見到戚氏與黃鸝坐在門前曬太陽,楚行歌眉頭微微蹙起,發(fā)現(xiàn)這……小院里的雪,竟然沒人鏟,還是原來的模樣,雪地上還留著他們出門前的四排腳印。
“少爺回來了!”
眼尖的黃鸝首先發(fā)現(xiàn)了他們,急忙起身迎了上來,與杜鵑一左一右攙扶著楚行歌,楚行歌覺得自己這一刻像個生活無法自理的老人,他尷尬地笑了笑,來到戚氏身前后從懷著取出一包還熱乎著的炒栗子,躬身遞了上去,“母親,這是我在外面剛買的,還熱著,你趁熱吃了吧。”
炒栗子是在回來的路上買的,杜鵑說戚氏喜歡吃炒栗子,楚行歌又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出去一趟總得買點什么回來,空著手出空著手回,多少有些不雅,于是就買了些。
戚氏接過炒栗子笑了笑,拉著楚行歌的手捂在手心,柔聲道:“我家行兒長大了。對了,你可有買到禮物?”
楚行歌雙手被戚氏握著,有些不自然,想抽開卻又怕引起戚氏的懷疑,尷尬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旁杜鵑鼓著紅撲撲的臉接過了戚氏的問題,“夫人,本來少爺看上了一件禮物,卻被前院二少爺給搶了去。”
戚氏眉頭微蹙,只是稍許便又恢復到原本的模樣,滿臉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或許是怕楚行歌會因此記恨前院那兩兄弟,她握緊了楚行歌的手,寬慰道:“既然如潮那個孩子喜歡,就送給他也無妨,你是弟弟,讓點兄長也是應該的。”
“孩兒知道了,這事行歌自會處理,母親就別擔心了。若是沒事行歌就回房了?!?br/>
戚氏笑了笑,朝黃鸝說道:“黃鸝,你去把飯菜熱一熱,熱好后給少爺送到房間去?!?br/>
“好的夫人!”
楚行歌回房后,把自己關在房內,裹著被子,盤腳坐著床上,閉目陷入了沉思,在腦海里將這幾天的所見所聞給梳理了一遍。
楚府家主楚遠道有三兒一女,除了自己這個私生子外,其余三人都是大夫人韓氏所生。
大公子楚如海為人穩(wěn)重,卻是個直性子,已有婚娶,并有個六歲的兒子小名叫果果,也就是自己的侄子。
二公子楚如潮生性風流,好貪小便宜,略微沒有主見,是個呆小子,據(jù)說他與禮部尚書家的小姐半年前便已定親,開春后便會將對方娶過門來,換而言之開春后自己便成了楚府唯一的光棍公子。
妹妹楚靈兒生的可人,俏皮可愛,生的一副菩薩心腸,沒什么心機,對自己還算親昵。
這三人應該對自己日后留在楚府沒什么威脅,眼下最要提防的便是那位韓氏。楚行歌與韓氏沒照過面,卻隱約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至于母親戚氏,楚行歌也覺得沒那么簡單,他總感覺這幾天戚氏對自己的態(tài)度有些微妙,極有可能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身份,不然又怎會叫杜鵑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種種跡象表明,這個楚府似乎沒那么好呆,眼下能做的便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實在呆不下去的話,再想辦法離開。
“行哥哥,行哥哥!”
屋外傳來敲門聲與一道尖銳的喊叫聲,楚行歌眉頭微蹙,這聲音聽著像是妹妹楚靈兒的聲音。
楚行歌起身打開房門,果然見到楚靈兒正捧著一大堆東西站在門前,見房門打開,急忙走了進來,將東西左一件右一件整齊有序地擺放在桌子上,事后才捧著那雙凍得發(fā)紅的小手在嘴邊呼氣,搓手道:“行哥哥,你看我從江南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呼……累死我了?!?br/>
桌上的東西分為兩類,一類是木質的一些小玩意,另一類則是幾把匕首,陽光順著紙窗照來,剛巧照在那幾把匕首上面,照的匕首透著凌厲的光。
楚行歌從桌上倒了一杯熱茶,讓楚靈兒捧在手上,轉而拿起桌上一把匕首,端詳起來,緘默片刻后才抬頭朝著楚靈兒略帶責備道:“你怎么不叫下人把這些東西送來?這大冷天,小心凍爛了你的小手?!?br/>
楚靈兒端著茶杯抿嘴笑了起來,“嘻嘻,我屬羊的耐寒?!?br/>
楚行歌覺得有些好笑,若是楚靈兒屬羊的話,那豈非只比自己小了一歲多一點,可這個頭,這身材,莫非還沒開始發(fā)育不成?
“少爺,我給你送飯菜來了?!蔽萃猓霹N端著幾盤飯菜走了進來,見到楚靈兒后,她明顯一愣,急忙將飯菜放在桌上,行禮道:“杜鵑見過小姐?!?br/>
楚靈兒望著桌上的幾道小菜,舔了舔冰冷的唇角,挑眉道:“杜鵑,你再去給我也端碗飯來,我也有些餓了。不對!是端兩碗,我要吃兩碗?!?br/>
“好的小姐!”
“靈兒你沒吃飯?”楚行歌覺得奇怪,現(xiàn)在都下午三四點了,楚靈兒會餓莫非也沒吃午飯。
楚靈兒神秘兮兮地瞧了周圍一圈,見周圍沒有外人,才沉著臉噘嘴不開心道:“母親禮數(shù)多,說我就要行成人禮了,要保持好每頓的食量,不吃太油膩,也不吃太清淡。行哥哥你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去伙房偷飯吃,你說有哪家小姐會混到這個地步?!?br/>
“……”
楚行歌以前在書上多少對古代的風氣與規(guī)矩有些了解。古時候行成人禮是件大事,不論男女便預示著可以正常婚娶成家立業(yè)。因此在行完成人禮后便有媒人上門提親,稍微條件好點的家庭,在行成人禮前三天,媒婆便會在府里守著,直到行完成人禮便可以進入府邸提親。
韓氏教楚靈兒這些規(guī)矩,無非是想讓她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能做到笑不露齒,食不大嚼,這樣將來也好給她許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嫁了。
楚靈兒大口嚼著肉,大口吃著飯,吃一口便朝一旁目瞪口呆的楚行歌望咧嘴笑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這才是本來的她。富貴人家的子女是幸福的,卻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她們從出生那刻起便不用擔心衣食住行的問題,又能接受良好的教育。
不幸的是生在這樣一個家庭,繁文禮節(jié)眾多,很多時候都得脫去本性,表現(xiàn)得溫文爾雅,知書達理,過多的禮節(jié)會磨去他們的銳智,讓他們演變成這個社會或是父母嚴重的名門閨秀。
韓氏一直希望楚靈兒能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偏偏楚靈兒卻活潑的像只兔子,因此她總是找著各種理由楚府,去外面的世界做回自己,偌大的楚府里,或許也就只有楚行歌這座小院能讓她暫時忘掉那些禮節(jié)帶來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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