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急忙入內(nèi),段毓緊跟在他身后。喬峰先扶起母親,她的呼吸早就已經(jīng)停了,但身子卻還沒冷透,應(yīng)該死去還沒有多久,他再抱起父親,喬三槐的情形也是這般。喬峰心里驚慌之余更加悲痛,他抱著父母的尸身走出屋門,在陽光下細細檢視。段毓知道他心中必然難過,只是默默跟著,不多說一句話。喬三槐的胸口脅骨根根均斷,想來是被武學(xué)高手以極厲害的掌力擊斃,喬峰再查看母親的尸首,也是如此這般。他心知喬三槐夫婦平日為人絕不會得罪武林高手,此番死于非命,定是與自己有關(guān)。
喬峰在三間屋內(nèi)、屋前、屋后、和屋頂上都仔細察看,想要查到關(guān)于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以查出兇手身份。但下手之人竟連腳印也未曾留下,找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線索。喬峰滿臉都是眼淚,越想越悲,忍不住放聲大哭。段毓看著喬峰難過的模樣,心中也是難過。她見過喬峰被自己兄弟背叛,見過喬峰一心要救的人懷疑他,喬峰當時的難過,她都看在心里,卻從未見喬峰向現(xiàn)在這樣,淚流滿面。
她走到喬峰身邊,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喬峰,只能不停地勸:“喬大哥,你別難過了……”
其實段毓心里也是明白,父母被人殺死,為人子女的心中怎么會不難過?若是有人傷了她的爹爹、二娘他們,她都恨不得要那人幾倍償還。
段毓心里酸酸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但她卻不想喬大哥這樣。突然,她一把抱住了喬峰。段毓身材嬌小,加上不過是十六歲,都還沒完全長開,身高比喬峰矮了一大截。但喬峰此時跪在父母尸身前,段毓半蹲著,腦袋也能擱到喬峰肩上。
喬峰心中悲痛,此時段毓主動抱住他,不由心中一暖,隨即也反手將段毓緊緊抱住。他少時離家之后,多年未歸,如今帶著重重心事和滿腹疑惑回家,一回家卻就見到父母的尸身,饒是他是頂天地里的漢子,也禁不住這接二連三的變故。段毓的擁抱,倒讓他感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身邊有人在陪著他。
喬峰抱著段毓哭了片刻,忽聽得有人進屋的聲音,那人一進來就說著“可惜”接著又大罵道:“喬峰,你們契丹人真的是豬狗不如。喬三槐夫婦就算不是你親生父母,但十余年來的養(yǎng)育之恩,你怎么忍心下手殺害他們夫婦倆?”
喬峰聞言,放開段毓,臉上猶帶著淚痕。他轉(zhuǎn)過身去,只見四個中年僧人,看那服飾打扮,應(yīng)該是少林寺中的人。喬峰當年雖曾在少林派學(xué)藝,但教他武功的玄苦大師是每日夜半來他家中傳授他武功,因此他對少林寺的僧人均不相識。他心中悲苦,一時也難以收淚。
少林寺的和尚本以為是喬峰一人,此時才看清還有一個小姑娘,一來他們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喬峰身上,二來喬峰也基本擋住了段毓。
喬峰心知被人誤會,解釋道:“小師傅請不要血口噴人!在下適才歸家,二老已經(jīng)被人害死了,正要查明兇手,替父母報仇!”
那僧人怒道:“契丹人狼子野心,果然是行同禽獸!喬峰,你不要裝模作樣了!你挾制了這個小姑娘,還為了掩蓋你是契丹孽種的事實,殺害養(yǎng)父養(yǎng)母,可惜此事早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武林,今后,你只有死路一條!你休再花言巧語,雖然我們救不了人,但承辦兇手還是來得及的!”
“你才死路一條。我看你是賊喊捉賊,分明是你們這群人害死了喬大伯和喬大媽,還要栽贓嫁禍給我喬大哥!”段毓越聽越生氣,這群是非不分的臭和尚!
“你休要胡言亂語!”
“我哪里胡說了?”
小和尚此時正視段毓,看清她的模樣,倒也不由心猿意馬了一下:“我們什么時候殺害了喬家夫婦?”
“你們來的太及時,分明就是你們殺害的,要不然,早不來,晚不來,怎么喬大哥剛到家,剛發(fā)現(xiàn)他父母死了,你們就來了?這世界上,哪里有這么巧的事情?分明就是你們算好時間來的?!?br/>
喬峰此刻心中大亂,也就由著段毓和這群和尚爭論。
“我們是得到了訊息而來救援,卻不料來遲一步。姑娘,你別怕,我們一定救你脫離苦海,再不受喬峰這個大惡人的挾持!”說著,那個高個子的小和尚,呼的一掌,向喬峰胸口劈去。
“毓兒,躲邊上去?!?br/>
喬峰知道段毓也就輕功不錯,除此之外絕不是少林弟子的對手。見段毓站到了一邊,喬峰左足一點,輕飄飄的躍出丈許,高個子和尚和另一名在背后要偷襲他的少林僧都撲了個空。
四人見喬峰如此輕易避開,俱是沒有料到,面露驚異之色。
喬峰不愿和少林僧人動手,想到剛才那僧人說他們是得到訊息而來,心中疑惑,知道這四個僧人是一片好心,甚至為了證明自己并無傷四人之心,還硬生生挨了少林僧一棍,頭上鮮血直流。
“喬大哥……”段毓站在一邊,看那鮮紅的血從喬峰發(fā)間留下,急的想上前卻又怕自己反而給喬峰添麻煩。
喬峰心知不制住這幾人就永遠弄不明白真相,他轉(zhuǎn)身如風,伸手往第一名僧人肩頭拍去,那僧人張口要提示眾人,還沒開口,肩頭已被喬峰拍中,身子一軟,坐倒在地。
喬峰受業(yè)于少林派,四個少林僧的武功家數(shù)他是爛熟于胸。他接連出掌,將四名僧人一一拍倒,說道:“得罪了!請問四位師父,你們說相救來遲,何以得知我爹娘身遭厄難?是誰將這音訊告知四位師父的?”
那高個兒的僧人雖不能動彈,卻還是怒道:“你想查知報訊之人,又去施毒手加害。我堂堂少林弟子,豈能屈于你契丹賤狗的逼供?你縱使毒刑,也休想從我口中套問出半個字來?!?br/>
喬峰心知眼下誤會越來越深,自己不論問什么話,這些少林僧都當作是盤問逼供。他伸手在每人背上推拿了幾下,解開四僧被封的穴道,說道:“若要殺人滅口,我此刻便送了四位的性命。是非真相,總盼將來能有水落石出之日?!?br/>
喬峰話音剛落,就聽一人冷笑道:“要殺人滅口,也未必有這么容易!”
喬峰和段毓一抬頭,只見山坡旁站著十余名少林僧,人人手中持有兵器?!緸槭锥际俏迨舷履昙o,手中各提一柄方便鏟,鏟頭精鋼的月牙發(fā)出青森森的寒光,那二僧目光炯炯射人,一見便知內(nèi)功深湛。喬峰雖然不懼,但知來人武功不弱,只要一交上手,若不殺傷數(shù)人,就不易全身而退。他雙手抱拳,說道:“喬峰無禮,謝過諸位大師?!薄?br/>
“毓兒,跟上?!?br/>
說完,喬峰提起喬氏夫婦的尸身,身子倒飛,背脊撞破板門,進了土屋。
段毓的輕功如何,喬峰深有體會,因此他倒也絕不擔心段毓會跟不上。反倒是那些少林僧人,這一下的變故來得極快,少林僧人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忙著追進屋去,喬峰和段毓,以及喬三槐夫婦的尸身,都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峰挾了爹娘的尸首,和段毓一起,反身向著少室山上奔去。他找了一個人跡罕至、植被茂密的陡坡,將爹娘掩埋后,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八個響頭:“爹,娘,孩兒雖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害了你二老的性命,但你們放心,孩兒一定會找到兇手,到二老的墳前。剜心活祭!”
段毓起初只是看著,后來也一并跪在喬三槐夫婦墳前:“喬大伯、喬大媽,你們放心,我會陪著喬大哥,找到害死你們的兇手?!?br/>
喬峰看著跪在自己父母墳前,神情認真的小丫頭,他想,他不會再舍得趕走小丫頭的了。他想要小丫頭一直陪著他。
“毓兒,謝謝你?!敝x謝你的陪伴,謝謝你的笑臉。
喬峰跪在喬三槐夫婦面前跪了很久,想了很多。他此次歸家,只是遲了一步,不能再見爹娘一面。他們數(shù)年未見,爹娘甚至沒有見到自己現(xiàn)在長成什么樣子,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長得這樣雄健魁梧,如果見到,他們二老一定好生歡喜,如果他們能相聚一天半日,也是極好的。越想,喬峰越忍不住,不禁泣不成聲。段毓也不說話,就像在小屋里一樣,靜靜地抱著他。喬峰一向硬氣,極少哭泣,今日傷心到了極處,悲憤到了極處,淚如泉涌,難以抑止。
他抱著段毓,哭著哭著卻陡然想明白了幾件事:那兇手殺我的爹娘,時刻如此湊巧,剛剛好在我回家之前的半個時辰中下手,可我一路上因為毓兒耽誤了日子,一日的路程走了三日,那大惡人不僅是早有預(yù)謀,下手之后立即去通知少林寺的僧人,說我正在趕上少室山,要殺我爹娘滅口;而且那大惡人一定知悉我的行蹤,雖然一路上并未察覺有人跟蹤,但若是對方武功比我高,再多加隱藏,沒發(fā)現(xiàn)也不是不可能。少林僧俠義為懷,一心想救我爹娘,而這時機卻讓他們正巧撞到了我。當世知我身世真相之人,還有師父玄苦大師,不好!那大惡人怕是要殺害師父,將罪名栽在我身上。
念及玄苦大師會因為自己遇難,喬峰心急如焚,來不及像段毓細細解釋一番,只是拉起她就拔步便向少林寺飛奔,一路上,再將自己的推斷說給段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