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鳳見臘梅的表哥在辦公椅里坐正了身子，一瞬不瞬望著她，一邊望，一邊還干咳幾聲，陳鳳弄不懂他什么意思，陳鳳只做好了聽他說話的準(zhǔn)備。

    干咳過后。

    “郝廣家屬！要開除你丈夫這件事行不通啊?！迸D梅的表哥說話跟搖頭一起表達著拒絕陳鳳，看得聽得陳鳳的心馬上就沉了下去。

    “為什么？”陳鳳迫不及待地問。

    “怎么說呢?！迸D梅的表哥遲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老謀深算。

    “好歹有個理由?！标慀P不再看臘梅表哥的臉，只想聽他嘴里說出來的話。

    “我丈夫在煤礦的時候還不是喊不要工作就不要工作，然后就來到你木材廠了，假如不是你廠里招工招了他，他還不是一樣沒工作了，要那個時候沒工作，現(xiàn)在我丈夫早在農(nóng)村呆著了，他也不會搞出那么多的是非出來?！标慀P進一步拿自己的丈夫可以不要木材廠的工作，跟煤礦是如出一轍作比較來說服臘梅的表哥。

    “那是當(dāng)?shù)毓茌犆旱V的勞動局不知道你丈夫從單位不辭而別了，也是我當(dāng)時及時去煤礦單位的勞資科轉(zhuǎn)移了你丈夫的個人檔案材料，還花了封口費才保住了你丈夫的工作，要不煤礦單位的勞資科去當(dāng)?shù)貏趧泳忠粎R報，哪還有你坐在這里求我找借口與理由開除你丈夫的工作，你丈夫早就打道回府從哪來回哪去了?！迸D梅的表哥說的是實情。

    “我不信，我哥當(dāng)年去煤礦單位找我丈夫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知道我丈夫的去向，我丈夫宿舍的同事不知道有可能，煤礦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回答不知道就不太可能了，我丈夫被你木材廠招工，被你轉(zhuǎn)移了檔案材料，不可能煤礦的領(lǐng)導(dǎo)不知道，你在騙我?！标慀P不相信臘梅表哥的話。

    “有什么奇怪，一個人被招了兩次工？你一個鄉(xiāng)下婦道人家懂什么？這也是我木材廠的需要，伐木工人的工作太辛苦沒人干招工難不行嗎？何況你丈夫才三十出頭歲，又正是干力氣活的好時候，我招他進木材廠只要我市這邊的勞動局通過就行了，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br/>
    臘梅的表哥緩了一口氣又說。

    “再說了你丈夫又不是搞工作調(diào)動，用不著兩個單位一進一出簽字蓋章及兩個單位互相通氣，我只需要煤礦那邊提供你丈夫的檔案材料就行了?！迸D梅的表哥覺得陳鳳是個難纏的角色了，也懶得跟陳鳳繞來繞去的解釋那么多，索性他沒耐心地兇了陳鳳幾句：“你別揪住過去了的這些事不放行不行？我的工作很忙，我拿木材廠的工資不是用來處理你這些廢事的。”

    陳鳳也沒表露出怕了臘梅表哥的態(tài)度，陳鳳依舊不亢不卑地說：“文廠長！我還是那句話，那個請求，我求您能網(wǎng)開一面，看在我家里的境況這么艱難的份上，請您答應(yīng)我提的這個條件成全我，讓我丈夫他從此失去工作，沒了工作，回到農(nóng)村，我丈夫就會收回他那顆不安分的心了?！?br/>
    “哎呀！你這個人怎么搞的？我說了那么多，那么久你怎么就聽不進去？你丈夫也沒犯什么原則上的錯誤，我們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不能喊開除一個工人就開除一個工人，這事要上報勞動局，勞動局要消除你丈夫的個人檔案材料的，勞動局要是問起來我為什么要開除你丈夫，你叫我怎么回答或者用什么事實來向勞動局交代，如果沒有，我這就是濫用職權(quán)，我是要受處罰的?！迸D梅的表哥再也沒了耐心連珠炮似的對陳鳳一頓亂轟亂炸。

    陳鳳聽完臘梅的表哥這番話沉默不語了，稍后才一連說了幾個：“不該誒！不該誒！”

    陳鳳說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她不該跟郝佳麗的父親結(jié)婚后就讓郝佳麗的父親進了城，如果郝佳麗的父親沒被煤礦招工進城，一直呆在農(nóng)村，那么郝佳麗的父親就是變心也變在自己的家門口，而在自己家門口，在一個生產(chǎn)隊上，郝佳麗的父親要是跟別的女人鬼混，曹菊英，陳戰(zhàn)軍，陳清他們?nèi)紩雒娓缮婀苤坪录邀惖母赣H，也不會像現(xiàn)在夫妻倆一個在城里，一個在鄉(xiāng)下然后風(fēng)牛馬不相及的另陳鳳難掌控，家里的這幾個親人就更是拿郝佳麗的父親沒轍了。

    再又，要是郝佳麗的父親，被臘梅的表哥開除了工作，從哪里來回哪里去，重新恢復(fù)他當(dāng)農(nóng)民的生活，這樣，陳鳳的這個家，還有郝佳麗兩姐弟今后的生活與前途就不會如此的艱苦與艱難了，郝佳麗的父親要是重回了農(nóng)村，家里有個主勞力了，家里的日子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但偏偏陳鳳不能如愿以償。

    臘梅的表哥壓根就不想開除郝佳麗的父親。

    監(jiān)獄里的臘梅現(xiàn)在在勞改農(nóng)場改造著，這個女人的年紀(jì)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快三十歲的人了，而等她刑滿從監(jiān)獄里釋放出來的時候，這時候這個女人都四十老幾的人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又死了丈夫，又坐過牢，你說再嫁人吧，有哪個男人敢娶回家，你說嫁不出去吧，這前半輩子在監(jiān)獄里過著沒有自由的日子，這后半輩子還要過著無兒無女，無依無靠的生活，這樣的人生也太凄慘了。

    臘梅的表哥是這樣想的，要是把郝佳麗的父親留在城里，不管怎樣，等自己的表妹刑滿釋放從監(jiān)獄里出來最起碼還有個最后的歸宿，還不至于到老了連個相依為命的伴都沒有。

    臘梅的表哥是有私心的。

    而這份私心要想成就就必須滅了陳鳳的念頭。

    陳鳳哪懂這里面的蹊蹺，陳鳳以為真的是臘梅表哥說的這么難，不能讓自己的丈夫摘掉當(dāng)工人的這頂帽子。

    念頭滅了，陳鳳知道跟辦公室的這個人再求下去沒用了，她吃力的撐起座位底下的方凳站起身，像這樣無望而歸的找領(lǐng)導(dǎo)解決她跟郝佳麗父親的事，解決不了的次數(shù)太多太多了，陳鳳已經(jīng)習(xí)慣了，也麻木了。

    陳鳳完全沒往臘梅的表哥是在拆散她跟自己的丈夫這方面想，然后就雙手抓住身邊的方凳邊沿打算離開了臘梅表哥的辦公室，陳鳳決定回到丈夫的宿舍再與陳戰(zhàn)軍，郝佳麗的表哥三個人一起商量接下來該怎么辦了。

    而臘梅的表哥一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看陳鳳要離開的樣子，就做表面功夫地對陳鳳關(guān)切著說：“郝廣家屬！這件事情我實在是辦不到，我聽你說的你家目前的狀況，還有看眼前你的腿這個樣子，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同情，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guī)筒簧夏?。?br/>
    陳鳳已經(jīng)不錯希望這個人能解決她跟自己丈夫的事了，陳鳳也禮貌的答了臘梅表哥一句：“謝謝文廠長！有您這句話我陳鳳就感激不盡了，事情辦不了您有您的難處，我自己回去再想想辦法吧?！?br/>
    陳鳳說完背轉(zhuǎn)身，彎著腰，撐著凳子的邊沿向來時一樣離開著臘梅表哥的辦公室。

    但陳鳳走了沒幾步就聽身后臘梅的表哥說了句還算是講良心的話：“郝廣家屬！你要是要錢郝廣不給，以后我就從他的工資里每月按時扣給你，這一點我可以做到?！?br/>
    陳鳳停住腳，一句話也不答，也不轉(zhuǎn)過身，只揚起手背對臘梅的表哥左右擺了擺后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