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交談
要論誰能說服老爸,汪叔絕對是不二人選。
謝薇離了家,一路直沖汪家,那真是目標明確,行動迅捷,充分展現(xiàn)出了她必勝的信心!
只是這剛到汪家呢,就被人擋門外了。
汪辰小盆友穩(wěn)站門中央,橫眉豎眼:“你來干嘛!”這語氣里飽含著濃濃的階級仇恨。
謝薇一愣,她都忘了這臭小子也放假在家了。
形勢比人強,該服軟的時候得服軟,謝薇沒那么高昂的節(jié)操感,既然用得上這小子了,立馬就變了一副模樣。
她彎著眼睛笑了笑:“小辰哥,我來找汪叔。”
汪辰整個人都是一怔,反應過來謝薇是在叫他哥之后,他的小心臟還忽悠了一下。嗯,他比她大,叫聲哥也沒錯。
等……等等!汪辰立馬又回過神來,這小混蛋是在討好自己,不能上當!
“別……別跟我套近乎!”他使勁瞪著眼睛,努力把自己搞得兇神惡煞,只可惜腮邊的兩抹紅出賣了他的心情。
謝薇這么大年紀的人,要是把節(jié)操扔地下踩了,那殺傷力足以毀天滅地。
于是她再接再厲。
“小辰哥,你寫完作業(yè)了嗎?”
“沒、沒啊?!?br/>
“是語沒寫完,還是數(shù)學沒寫完呢?”
“都、都沒啊?!?br/>
“這樣啊,我都寫完啦,小辰哥,你要是讓我進去,我就借給你看看唄?!?br/>
汪辰的小心臟咯噔了一下。
謝薇再出重拳:“你要是一早寫完了作業(yè),汪叔就不會管你玩槍啦!”
一句話正中紅心,汪辰小斗士捂胸倒地。寫完作業(yè)肆意玩槍的畫面太美,他hod不住了……
三句話搞定汪辰,謝薇終于殺進了汪家,見到了汪立茂。
這會兒正是早上,許婷剛吃了飯去上班,汪立茂周日休息,在家做家務呢。
謝薇瞧了瞧在洗碗的汪叔,不由感慨,這可是傳說中的三好男人啊,老爸和他做朋友,真是好事!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老爸雖然是個大男子主義者,但也真是個疼媳婦兒的,能和汪立茂走到一起,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正胡思亂想著,汪立茂就瞧見她了:“薇薇?怎么來啦,有什么事?”
謝薇喊道:“汪叔!”
“哎,快進來吧,吃早飯沒?早上煮的餛飩,要不要來一碗?”
謝薇一聽餛飩肚子就咕嚕嚕一叫,瞧瞧,他們家早上啃玉米餅子,汪叔家都吃餛飩了,就這樣老爸還說錢不是好東西,真是……
一想就來氣,她趕緊收回思緒。
汪立茂已經(jīng)給她盛了一碗餛飩了,謝薇的確沒吃早飯,光顧著和老爸生氣了,那里還吃的下東西?可是她不想麻煩汪叔,這個年代,就是再富裕也富不到哪兒去,一碗餛飩還是挺奢侈的,所以她說道:“叔,我吃過飯啦,別給我盛了。”
汪立茂沒理她:“吃過了也沒關(guān)系,小孩子消化快,這一路跑過來也就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吃點也沒事?!敝攸c是他也知道謝家實在沒什么好東西吃。
汪立茂誠心誠意地讓她吃,謝薇也就沒再矯情,將瓷碗接了過來。
吃了一頓熱乎乎的餛飩,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萌萌噠。果然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br/>
肚子填飽了,她就開門見山地說正事了:“叔,是我媽讓我來拜托您一件事?!彼诵⊙晕?,先把老媽抬上來。
汪立茂收了碗,問道:“什么事?”
謝薇跟在他身后,張口就將昨晚和今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當然,她說得更有偏向性,更有側(cè)重點,還稍微點綴了一下。
例如自己和老爸頂嘴這種事就略過不提,而老爸錯誤的金錢觀和大男子主義被重點刻畫。
最后她總結(jié)道:“汪叔,你也知道我媽的情況,她沒有城市戶口,在縣里找不到工作,年紀輕輕的就整天窩在家里怎么能行呢?尤其我媽的性格還特別敏感,過分自尊了就容易自卑,她沒工作就覺得低人一等,也不敢和人來往,久而久之肯定要悶出病來!”說了一堆她又不忘補充一句,“這些是我二舅跟我說的,我覺得他說的挺對?!倍藢Σ蛔×耍媚愠鰜眄敻?。
謝薇全部說完,心里又有些忐忑,雖然她覺得汪立茂要比老爸開明得多,但也說不準,畢竟哪個時代都有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八十年代的人都信奉正式工作,這跟二十一世紀的人看好公務員是一個道理,換個角度一想,很好理解。
她抬頭看著汪立茂,有些擔憂又有些期待,她憂的是萬一汪立茂和老爸一個想法,她回頭再去找誰來勸說老爸?期待的是,假如汪叔如她所愿地成功搞定了老爸,那她和老媽的發(fā)財之路就是康莊大道一馬平川了!
正在這焦急等待呢,汪立茂皺了皺眉說道:“行,我知道了,你爸在家呢?”
謝薇一瞧有戲,趕緊點頭:“在家呢!”
“走,我去和他談談?!?br/>
謝薇樂了,趕緊跟上來。走到門口,汪辰正拿著玩具槍啪啪啪呢,汪立茂皺皺眉:“寫完作業(yè)了?”
汪辰偷瞄了謝薇一眼,然后悶聲說:“還沒?!?br/>
“那還不快去寫作業(yè)!成天就知道玩,下午之前寫不完作業(yè),我回家就把你這破槍給摔爛了!”
汪辰一聽這話,立馬蔫了,死死抱著槍,跟命根子要被搶了似的。
謝薇心知這是個怒刷好感度的大好時機,趕緊說道:“汪叔,讓辰辰到我家去唄?我也正在寫作業(yè)呢,一起寫還能交流一下?!?br/>
汪立茂一聽,靠譜!謝薇這孩子他有觀察,是個穩(wěn)重踏實的,往日里幾個孩子出去瘋,她都在家?guī)兔ψ黾覄铡B犂现x說,這孩子的作業(yè)向來是早早寫完,特別認真。要是這混小子能跟著人家學上一分半分的,他也省心了。
汪辰對于從小辰哥變成辰辰非常不滿,但謝薇給他使了個眼色,還做了個口型,他分析了一下,大概是和他說有作業(yè)可抄,于是他就決定大度地原諒她了。
能保住他的寶貝手槍,這些小節(jié)都可以忽略不計。
謝薇是怕挨揍才跑出家門的,回來的時候就有了底氣,跟在汪立茂身后,和汪辰并肩而行,頗有點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之感,啊呸,她才不是狗。
謝建國還在家生氣呢,一眼瞧見汪立茂來了,心頭的火氣才散了大半,剛想問個好呢,就瞅見了他身后的小姑娘。
一看見女兒,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啊,這鬼精靈竟然還知道搬救兵!真是反了天,要管不了她了!雖然心疼女兒,但他也覺得是時候拿出父親的架勢了,得讓她知道怕人了,這么無法無天下去,以后要吃大虧的!
謝薇一眼就瞧破了老爸的心思,心里就是一慫,這么大年紀再讓老爸揍一頓,真是要丟人丟到太平洋。她趕緊拉拉汪立茂的衣角,小聲喊了一句:“叔……”
汪立茂也瞧見了謝建國的神態(tài),他笑道:“這是做什么?小孩子本就天真爛漫,你和她較真做什么?”
有汪立茂護著,謝建國暫時不能把她怎么樣,他接了汪立茂的話:“這孩子,再放縱下去,怕是要管不了了?!?br/>
汪立茂打了個哈哈,拍拍謝薇的手:“去,帶你哥寫作業(yè)去。”
謝薇愣了一愣,半天才想起來這哥是誰……嘖,先忍了,等渡過難關(guān)再慢慢研究這事。于是她帶著汪辰就進了屋。
不過謝家一共就三間屋,她們在堂屋,外面說的話也聽得一清二楚。
謝薇先把汪辰給安撫下來:“你先自個兒寫一遍,回頭我給你看看。”
汪辰一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說好的抄作業(yè)呢?怎么變成自個兒寫了?要是自個兒寫他還用千里迢迢地跑到這里來嗎?
好?。∵@小混蛋又騙老子!
汪辰當即要發(fā)火,謝薇立刻安撫道:“先別生氣,你聽我說,這次我給你抄了是沒關(guān)系,但你能次次抄嗎?即便我次次給你抄了,可是考試的時候呢?老師管得那么嚴,你又要怎么抄?到那時候你考個大鴨蛋,拿回去給汪叔看到,別說是你的寶貝手槍們了,我怕就連你自己也得被揍得你媽媽都不認識!”
她說得語重心長,汪辰還真聽進去了。
她又苦口婆心地說道:“我保證你能在一個小時內(nèi)寫完作業(yè),要真寫不完,我就替你寫!不過,我相信你這么能干,肯定輪不到我替你寫?。⊥羰宥嗦斆鞫囝V前?,他兒子能差了嗎?那必須不會!”
敲敲打打再扔個甜棗,如今是真·天真爛漫的汪辰小盆友就這么妥協(xié)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比小混蛋差?不可能!小混蛋能寫完,他肯定也能!于是,就埋頭苦寫了。
謝薇一邊盯著他,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呢。
汪立茂坐下之后就對謝建國說:“兄弟,薇薇把事都和我說了?!?br/>
謝建國一聽有些窘迫,這些家事給傳到朋友那兒去,覺得怪丟人,手癢癢的想揍人。
汪立茂說道:“雖然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攙和你的家事……”
“大哥你這說的哪里話?”謝建國人有些耿直,但他這種人,一心待人了就不存二意,“這些事要是別人連過問都不會過問,大哥你能在乎還不是因為你不把我當外人!”
他這話說得窩心,汪立茂聽得也舒坦。
這些家事,要是別人,汪立茂只會一笑了之,根本不會理睬,他為人謹慎,連八卦的樂趣都沒有,又怎么會去管這些事。
如今也是因為和謝建國投緣,再加上謝薇說的這事沒準是個機遇,不想他錯過了,所以才來說一說。
寒暄了一下,汪立茂就切入正題:“我聽薇薇說,弟妹她在廠門口賣包子?”
“哎,是,賣過一個周,我跟她說了,不讓她再去了。”
汪立茂問道:“這是為什么?”
他一問,謝建國倒是一愣,要說謝薇和楊秀華不明白,他能夠理解,可汪立茂不可能不明白啊。
汪立茂又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咱們都是廠里員工,弟妹也是家屬,你顧忌著廠里的食堂,怕秀華頂撞了他們,他們氣急了會打擊報復?”
見汪立茂都知道,謝建國嘆口氣:“可不就是嗎?賣包子開飯店,要是在別處,我也不會干涉太多,只是這在廠門口,究竟是不太好,總有種在挖廠里墻角的感覺。”
頓了頓,他又說道,“再說了,即便開個小飯店又能有什么前途?就只能賺點小錢,可付出的也太多了,起早貪黑,累死累活,我不愿意她去受這個罪?!?br/>
到這會兒他才道出了心里話,謝薇在外屋聽著,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倒是真沒往這個方向思考。
三十年以后,哪個大型公司外面不是琳瑯滿目的餐館,誰會顧忌公司里的食堂啊?根本不存在這種問題。不過如今這個年代卻不一樣,剛剛從大共產(chǎn)中走出來,大家的集體主義特別強。
公司本身就有食堂,不喜歡吃回家吃沒關(guān)系,但是你自個兒開了餐館來搶廠里食堂的生意,說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汪立茂皺皺眉,又說道:“你能想到這些也好,不過也不要因此而被絆住了。兄弟,咱廠里食堂的情況,咱們都清楚,那幾個老油子成天吃喝玩樂,也是在拿著公產(chǎn)揮霍,上面有人睜只眼閉只眼,也不好處置?!?br/>
他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我瞧著,弟妹開個飯館倒還是個契機?!?br/>
謝建國一愣,立馬問道:“怎么?”
汪立茂笑了笑,隨后說道:“要是員工都在外面吃飯,這‘食堂’都搬到廠外去了,再想睜只眼閉只眼,怕就沒那么容易了。”
“這、這是?”謝建國十分驚訝,這竟是想要借著這個由頭來懲治廠里的食堂嗎?
汪立茂緩了緩,又安撫他:“兄弟,我覺得弟妹開個飯館挺好的,不提這些,就是找點事做也好。至于你的顧忌,大可放心,弟妹壓根不是廠里員工,她的所作所為,廠里無權(quán)干涉。至于你這邊,你也放心吧,哪有那么大的連坐制度?更何況還有大哥我呢!”
汪立茂這么一說,堂屋里頭的謝薇卻是暗暗發(fā)笑,要不要說的這么冠冕堂皇啊,說到底汪叔你還要借著老媽小飯館的由頭來懲治廠里的食堂呢!要是這樣了,你還不護著我爸,那才是不對勁了呢。
謝建國也不傻,自然也想得到,不過他還在猶豫:“哎,大哥,我實在不愿意讓秀華出去……哎……”他又嘆了口氣。
謝薇在里面聽著,真是急得恨不得沖出來。
好在汪立茂是個靠譜的:“兄弟,你疼媳婦兒,這是好事,說實話我能和你走到一起,也是看中了你這脾性,我也是個顧家的,咱們是真合得來。但是啊,兄弟你得放開了點,疼媳婦兒也得疼對了方向!你要考慮一下弟妹的處境,她本就是農(nóng)村過來的,多少對縣里的事有些不適應,你又天天把她圈在家里,她不和外面接觸就更加不知道外面是個什么樣子。沒有朋友,沒有姐妹,這樣過下去,人都要過傻了?!?br/>
這話謝薇說不管用,但汪立茂說出來,謝建國卻不得不聽一聽,他嘆了口氣:“我也不拘著她,她想去哪兒玩都行,只是她、她也不愛出去。”
“你這死腦筋!她出去能做什么?又能去找誰玩兒?滿家屬院都是在職工人,平日里閑下來的都是老頭老太,你讓她去找他們玩?”
謝建國不禁辯駁:“可開了小飯店就更別想閑著了啊,肯定忙得一點時間都沒有!”
“那不一樣,人活著就得工作,不管是上班種地做小買賣,都是有事在做,這樣活著才有意思,才充實。更何況,”他放低了聲音,看著謝建國說道,“雖然大哥說這話有點不太好,但我看人還是挺準的,弟妹啊,是個閑不住的,而且自尊心又高,這樣的人,心思細,容易自卑。你不給她找點活兒做,只是胡思亂想都能傷了身體?!?br/>
聽了這話,謝建國越發(fā)猶豫了。
“哎,不瞞大哥,秀華她看起來溫和柔弱,但性格的確是要強,當年……哎,當年我本不想這么緊著生三個孩子的,你瞧瞧,大妞兒和二妞兒就差了一歲,就是小韶兒也只隔了兩年。我是喜歡孩子的,也不怕多要幾個,但也想著歲數(shù)差的大一些,別傷到她身體。反倒是秀華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謝家,硬是想生個兒子出來……我也是拗不過她……這五年下來,她的身體是真虧了,我怕她落下病根,是真不想讓她這么勞累。”
謝建國說出這一番話,汪立茂竟是也沒法再開口勸了。
謝薇在屋里聽著,眼眶都不自覺地紅了,這些事,她竟然一點兒都沒想到。
原來,爸爸真的是一心為媽媽考慮。
一時間屋里一片安靜,一直在灶屋收拾的楊秀華出來了,她神色平靜,但眼中卻有著堅定和執(zhí)著:“建國,我想試試?!?br/>
謝建國一愣。
楊秀華又說道:“你能為我考慮的這么周全,我很感動,但是我真的想做點事情。汪大哥說的,薇薇說的,都很對,我是個閑不住的人,這幾年一直體虛,跟心情也有很大關(guān)系。前陣子我不過才賣了一個周的包子,整個人都覺得年輕了好幾歲。做小買賣肯定累,但我會量力而行,不會讓它拖垮了自己。”
謝建國怔了怔,半響之后,終于松了口:“你要是愿意,就去做吧?!?br/>
謝薇在屋里終于也坐不住了,她沖出來,大聲保證道:“爸!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我媽累到了!等租下店面,咱就張羅著多雇幾個人,不讓她下廚,只看著就行!爸!你這么疼我媽,真好,我要跟你道歉!”
她說的是真心實意,特別正經(jīng),只是頂著一張包子臉實在沒什么說服度,靜了幾秒鐘之后,屋里的幾個大人都哈哈大笑!
汪立茂更是樂呵呵地笑她:“我就說這孩子聰明,還挺有見識,都知道雇人做事了。這長大了啊,肯定有出息!”
搞定了老爸,奶奶又還沒回來,楊秀華的小飯店總算是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謝薇整整一個周天都在給老媽出謀劃策,后續(xù)的她先不提,只是眼前的一些想法卻要和老媽說好了。
謝薇雖然上一世沒弄過餐椅行業(yè),但她卻吃過不少飯店,深知開飯店的三要素:口味好、衛(wèi)生好、服務好。
眼下這個年代,還是求大于供的年代,所以服務好還沒那么重要,不過謝薇覺得,開門做生意,和氣做人是真理,總不會吃到虧。
好在楊秀華是個溫和人,這事也不用太擔憂。
因為資金不足,就先沒打造桌椅,只置辦了一個小推車,這也花掉了足足八十多快錢,還是托了關(guān)系才弄到的呢。
至于雇人,也還不急,楊秀華的意思是,自己先干著,攢攢錢,等到手頭寬裕了再慢慢擴大。
就這樣,一個禮拜過去,華秀飯店就在這個涼爽的秋季,靜悄悄地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