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冷眼看著，他必須做出一個決定。

    很明顯，他能活到現(xiàn)在已是奇跡，生命對于他來說，更顯得彌足珍貴，但生不是為了活著，在靈幻瀑布的山洞里，他就為了不做老魔的徒弟，而寧愿放棄活著的權(quán)利。

    做老魔徒弟只是與所謂的正道作對，而做了人獸族的王就是與全人類作對。他雖是一塵世少年，但卻很明白這個道理。

    他當(dāng)下主意拿定，轉(zhuǎn)頭看了看露塵，露塵也恰好轉(zhuǎn)身看了看他，他的眼光頓時變得溫柔起來，甚至比在靈幻瀑布里的那一眼還不知溫柔上多少倍。

    這可能是最后的溫柔！他仿佛在說。

    而露塵仿佛冥冥之中情緣已定一般，只一眼就洞悉了他內(nèi)心的全部，眼光也變得柔情起來，她雖最不愿意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但面對自己的情郎，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在這一刻，她只有追隨他的腳步，才是對自己選擇的最大肯定。在遇到他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竟也如此俗套，陷入人世間最原始的情網(wǎng)，不能自已。

    這或許就是人世間所謂的愛情了吧？她溫柔似水地望著李拓，眼神里充滿著綿綿的情意與超乎本能的熾熱。她已暗暗決定一旦那些獸人撲上他們的時候，她就一掌拍向李拓的天靈蓋，然后再咬舌自盡。

    那人獸族長再一次對著李拓道：王，請你接受我們?nèi)双F族至高無上的榮譽(yù)吧！

    李拓一臉凜然，斬釘截鐵地說道：不！

    人獸族長還不急不惱，只是語氣加重了道：王，這是我們祖宗的遺命，你一定要接受！

    露塵已看到她身旁的冷聚此時滿臉怒氣，蠢蠢yu動，她雙掌暗暗凝力，只待冷聚近身就雙掌揮向李拓。

    李拓冷笑道：哼，你的祖宗與我何干？

    那人獸族長再不說話，站直身，身影一個晃動，人已不見，待李拓轉(zhuǎn)過身來時，卻看到露塵已在他的手里，那長滿紅毛的爪子就要刺破露塵如雪的脖子。

    李拓雖已存赴死之心，但還是吃驚不小，因?yàn)樗c人獸族長就近在咫尺，卻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擒拿到露塵的。

    人獸族長幽幽道：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就撕裂她，然后一塊一塊地分給我的族人吃。但只要你答應(yīng)，我可以把她帶回地面，還可以保證，永遠(yuǎn)不會傷害她。

    此時那些獸人不約而同地拍手叫好，紛紛道：吃了她，吃了她......

    李拓怔住，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剛剛逆天被眾獸人瓜分生吃的畫面，不禁氣血上涌，一時間無數(shù)種念頭充斥腦海，他凌亂了！

    他有點(diǎn)動搖了！

    此時露塵卻大義凜然地呼道：李拓，我死不要緊，就算被他們吃了我也認(rèn)了，但你一定不能做他們的王，你一旦做了，你就是全人類的公敵，千古的罪人，就算你返回地面了，你也會遭人唾罵，甚至整個江湖都會頒發(fā)追殺令，到那時候你真的是生不如死了，而且，你的靈魂也會因?yàn)檫@件事永遠(yuǎn)都洗刷不干凈的，李拓，你別傻了！李拓！

    那人獸族長左手上的冰火之戒藍(lán)光幽幽，仿佛一種美好的幽靈在向他招手，他凝望著露塵那胭脂般的臉，此時已盡顯慘白。他暗暗思索：如果不是我，這一切的危險就不會發(fā)生在她的身上，她那雙唇本應(yīng)該是紅潤飽滿的，而此時卻是溝溝壑壑，沒有一點(diǎn)血se，她那柳葉眉本應(yīng)該是夜空下最幽美的彎月，散發(fā)著讓人動情的氣質(zhì)，但此時卻凝聚在一起，拼湊著一個不屬于她的圖形。她的年齡跟我差不多，她著實(shí)不應(yīng)該死。

    此時李拓靜靜地凝望著她，突然生出絲絲心痛，眼睛里涌現(xiàn)出淚光，她與露塵一路走來仿佛已走了幾年，甚至幾十年，從靈幻瀑布的山洞她挺身救我開始，在此地下深谷每每在最危難關(guān)頭，總是看到她的身影，是那么的肯定，那么的迷人，而自己卻沒有真正救過她一回。

    她那張臉的背后，其實(shí)是渴望，是憧憬，而我怎么可以剝奪她生的權(quán)利，我絕不能！

    他突然想起那獸人冷聚說過人獸族其實(shí)也是有死穴的，那也就是說獸人也絕不是無堅(jiān)不摧，永遠(yuǎn)不死，只要找到方法，就可以打破他們不死的神話。那可不可以先返回地面，再想辦法把他們殺死？那豈不是太自私了？人都是自私的，那就讓我自私一回吧！只一回。況且就算我不做他們的王，他們也同樣會上去的，我也阻止不了。

    那就這樣吧！

    就算與全人類作對，我也要救你，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他慢慢地抬起腳向那人獸族長走去，微微道：好，我做你們的王！

    露塵靜靜地望著他，再不做出任何反抗，但她慘白的臉上已是淚水成災(zāi)，那人獸族長高興地放開她，舉著那冰火之戒套在李拓左手的中指上，那戒指一接觸到李拓的手，仿佛可以伸縮一般，不多不少，剛好套住李拓的手指，李拓一個激靈，感覺有一股力量束縛著手指，遂用力想把它拔出，可無論如何那冰火之戒仿佛生貼著他的皮肉一般，怎么都拔不出來。

    那人獸族長見狀像完成了一項(xiàng)無比崇高的使命一般興奮地捶胸發(fā)出狂笑，冷絕祖師，我終于完成了您的遺命！人獸族今ri得以重見天ri，全賴您英靈的庇佑。我冷無野率領(lǐng)族人即刻返回地面，完成您千年的遺憾，您可以安息了！當(dāng)年那些為了子孫后代而自殺的祖宗先烈，您們都可以安息了！他突然重重地跪下，俯首大拜。眾族人見狀也紛紛跟著跪拜磕頭，發(fā)出沉悶的喘氣聲，似是對人類給予他們千年滅頂之災(zāi)憤怒至極。

    磕拜完畢，那族長冷無野站起，手中緊緊地握著權(quán)杖，振臂高呼道：我的族人們，冰火之戒是我們王的象征，是至高無上的榮譽(yù)，是我們存在的本源，但祖宗的遺命不可違，我也是為了完成他們的遺命才迫不得已地把冰火之戒傳給這個人類，我跟你們一樣，恨不得把人類都撕成碎片，讓他們在我們的肚子里翻滾，憤怒，最后變成我們身體的一部分。但我們?nèi)双F族做出了承諾就必須兌現(xiàn)，等我們返回地面，大家記住，不管你們有多大的憤怒與仇恨，這兩個人類都絕不能殺，大家聽明白了嗎？

    眾族人雖然心里很不服氣，但也只好大聲吼道：明白！

    那人獸族長似乎很滿意族人的反應(yīng)，收回權(quán)杖，重重地插在地里，繼續(xù)道：但在人獸族里，權(quán)杖才是權(quán)力的象征，才是榮譽(yù)的捍衛(wèi)，才是生命的延伸，你們說，誰才是你們的主宰？

    是你，族長，冷無野。

    冷無野！

    眾族長一聽族長充滿血xing的呼叫皆是血脈噴張，紛紛振臂高呼，血xing大起。千古以來，在他們的心目中，只有權(quán)杖才是至高無上的，才是庇護(hù)的一切起源，也只有族長才是他們崇拜與敬仰的唯一！

    好！族長冷無野嘴角微微笑道：那我們就返回地面，奪回我們的一切，成為這個地球的主宰，你們誰愿意跟我一起上去的？

    沒有人會不愿意！他們是那么的饑渴，那么的憤怒！是沒有理由說不的。

    那是積壓了千年的怨恨與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