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愣,不明白纖蕁為何突然冷下了臉,紫陌一時心中疑惑,可還是如實的解釋道:“江姑娘,我和翳殿下是摯友,是以聽他說過你的事,但知道你就是江姑娘,也是剛剛的事?!?br/>
聽著紫陌的話,纖蕁的眼里一片探尋和不確信,及至看到紫陌眸中一貫的沉靜和淡然時,終是不再懷疑,轉了身輕輕一嘆,她道:“他還在外面嗎?”
“若想知道,為何不出去看看?”
“我和他……”停了片刻,纖蕁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道:“從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br/>
不記得?
不記得?!
她不記得,那翳殿下怎么辦?!怎么會這樣……面上的神色由驚異到茫然,紫陌定定的盯著纖蕁的背影,仿佛要從中挖取出答案。
風和國的圣女,風和國上至天子下到黎民奉為神明轉世的活佛……如果她是因為身份不能和翳殿下在一起,紫陌相信翳會毫不猶豫的放下所有和她隱居避世!更何況,風和圣女被貶為庶人身份不再尊貴,此事紫陌在夜殤宮中時也是有所耳聞……難道她是怕連累到翳?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難道她是知道了翳和長卿郡主的婚事?所以才——
想到這里,紫陌不由上前了幾步道:“江姑娘……”
而這時,纖蕁也是轉過了身來,看著紫陌,明眸中不帶一絲波瀾,她道:“從前的事,我是真的都不記得了?!?br/>
她說的那么淡定,那么自然,好像“從前”不過是另一個人的事。
呆愣當場,紫陌突然明白了,皇子翳一身的蒼茫從何而來。
天地雖大,可他一直心有所系,他不強求、他耐心的等待著,三年……三年之后他終于等到了她!他以為這次是上天的安排讓他們再相遇!是以他發(fā)了瘋一樣的欣喜若狂!
卻不想……她卻已經(jīng)不記得從前,不記得曾經(jīng),不記得他們的誓言……這世間再大,到底只剩他自己,蒼茫一片。
“江姑娘,翳殿下他……”事雖至此,有些話,紫陌卻覺得無論如何都該說出來。
“駱姑娘,”顯然不想再談及此,纖蕁打斷了她,鄭重的道:“時間緊迫,我著急找你來是有要緊的事?!?br/>
“……你說?!?br/>
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紫陌,纖蕁頓了頓道:“我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我不能在待在這里了,今夜我就會離開夜殤?!?br/>
今夜?這么匆忙……難怪她剛剛會懷疑自己,雖然很不想她就這么走了,可紫陌還是點了點頭靜靜的聽著。
“此次我會冒險來南陽,是因為聽說了這里的旱災很嚴重。如今南黎先起了癔癥,擴散開來是早晚的事,可我卻不能久待……”說道這里時,纖蕁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痛苦之色。
佛家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纖蕁是活佛轉世,這世間眾生的苦樂自然都被她系在了心上,只是……看著纖蕁,紫陌一時有些恍惚,如此心懷氣度的她,實在是和翳口中的那個纖柔嬌弱的“纖蕁”大相徑庭。
時間,難道真的能讓一個人有如此巨變么?
而就在這時,纖蕁的眼眸亮了亮,一股果敢之色由她眼中升騰而起,看著紫陌,她道:“所以我想到了你?!?br/>
從懷中取出了一張泛黃的紙片,纖蕁道:“我在這里觀察了幾日,總覺得這股癔癥不簡單。這是岐黃古帝的大司醫(yī)管中博留下的治療時疫的方子,當時蚩尤霍亂麗水、時疫橫行波及九州,岐黃古帝靠的就是這張方子?!?br/>
相傳大司醫(yī)管中博醫(yī)術高瞻,常能于人之病癥初起時便覺察確診,是以最開始人們都當他是瘋子。及至后來管中博為岐黃古帝重用,一身醫(yī)術才得以舒展、造福九州,被尊為“醫(yī)仙”。
可惜的是管中博晚年迷戀上了妖邪之術,甚至聚眾作亂,岐黃古帝一怒之下將其斬首,并封禁了其所有行論之作以防迷亂后人,亦因此,管中博能流傳至今的藥方真是少之又少。
當然明白這張藥方的珍貴程度,可更讓紫陌震顫的是纖蕁的這份信任,微微張著嘴有些不可思議,紫陌道:“江姑娘,我……”
“請你不要推辭?!睂⑹种械募埰蜃夏耙凰?,纖蕁的目光澄澈而堅定,“我已在這藥方上標記好了各項藥材的用量,一共三種配置方法,總有一種能治療眼下的時疫。管中博晚年亦正亦邪想必你也聽過,這張方子若落到了不軌之人的手中,變換了用量,那就不是濟世之良藥了。”
“所以你,一定要收好了?!?br/>
“江姑娘,”看著纖蕁戴著面紗朦朦朧朧的臉,紫陌眼神中閃著不確定的光,“……你是江纖蕁么?”
明眸亮了亮,許是沒想到紫陌會如此問,纖蕁微微一笑道:“駱姑娘,我不是江纖蕁,可我也是江纖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不過空明,只要能做自己就好,是誰……又有什么關系?!?br/>
是誰……心里明明滅滅,沒能完全理解這中間的意思,紫陌只好道:“既然江姑娘已不是從前的江姑娘,那我也就強求不得了?!?br/>
“駱姑娘對朋友的事倒是上心?!崩w蕁的明眸由紫陌的臉上轉向心口,“只是你的毒……”
淡淡的笑了,紫陌并不在乎,“我每年都會服壓制的藥,它至今還沒發(fā)作過?!?br/>
“可是一旦……如果給我三個月時間,一定能將你體內(nèi)的‘霸王紅唇’連根去除。只是如今就連我自己……”說到這里,纖蕁的眼里竟有了分落寞。
心里明白體內(nèi)的毒若發(fā)作了會是個什么樣子……可紫陌更怕,若真有那一天,夜殤會是個什么局面?
滿面愁色,兩人均是輕輕地嘆了聲。
“哎。”
“哎?!?br/>
許是被同一時間的相同動作所驚詫,兩人均是抬了頭相互看著,及至看到對方眼中的自己時,心中竟是又多了份了然,忍不住笑了,兩人異口同聲的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
由采花賊送著出了院子,紫陌剛剛踏出院門,皇子翳便一陣風般吹到了她面前。
面上的神色憔悴而焦亂,皇子翳緊緊皺著眉,“她和你說什么了?”
“殿下……”心中的感覺并不比皇子翳好受,紫陌也是皺著眉,卻不知該如何對皇子翳說。
因為就在剛剛的對視中,她忽然明白了,眼前的江纖蕁絕對不是翳殿下心中所念的那個的纖柔溫婉、需要人呵護的“纖蕁”,一個人再怎么變化,心性是不會改變的,可眼前的女子從容堅定、從骨子里透著股自信……紫陌不知道她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或者說,‘她’到底是誰?
記得早年讀書,紫陌曾在古書上見過一些關于羽人咒符的記載,羽人天生肉翅可以自由翱翔,因為接近天際所以窺探到了天外的奧秘,其中似乎有提到過,羽人為了延續(xù)生命,曾有種“移魂之術”……
想到這里,紫陌不由心驚——
難道,江纖蕁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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