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神廟中。
山神石像上沐浴著光輝。
而顏如羽已經不自覺的坐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同樣閃爍著點點如星辰般的光輝,猶如九天之上下凡的謫仙一般,超塵脫俗,風姿萬千。
至于大先生等狐貍精,則是被鎮(zhèn)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雨還在下!
……
道宮山門前。
藍裙少女已經背誦完了一篇佛經。
但坐在她面前的‘老道’卻并沒有要發(fā)作的意思,更沒有出手教訓藍裙少女,反而是一臉的平靜如水。
“道長覺得我今日的佛經講得如何?”終于,藍裙少女停了下來,清脆的聲音,如同夜鶯一般動聽。
“這篇是《地藏本愿經》吧?”老道的眼睛緩緩的睜開,看向面前的藍裙少女,面露淡淡的微笑。
“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這便是地藏?!彼{裙少女點了點頭,明亮的目光如秋水。
“不錯?!崩系垒p輕點頭。
“道長真覺得地藏不錯嗎?那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問道長,若您是地藏,您是愿意拋下眾生,一念成佛,還是愿意一生待在地獄,度化亡靈呢?”藍裙少女的嘴角一揚,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
老道低頭不語,似在思索。
而顏如羽則是一下醒悟了。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藍裙少女會跑到這道宮山門前來講佛經了。
淦!
這個藍裙少女,絕對不是普通人!
這腦洞……
真的是無敵了。
老道當初因為師妹的死而暴怒,隨即激起了佛道之爭,這件事情從各方的勢力來判斷,確實找不到對錯,可是,深究而言,這件事情的因果還是在‘佛道之爭’。
藍裙少女選擇用講述‘佛經’的方法來破局,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是稍一思索,卻是細思極恐。
她在老道的面前講述‘佛經’,聽起來似乎是在故意激怒老道,可實際卻同樣是在進行‘攻心’。
她以佛經中講述的‘法’來論述觀念,而且,最厲害之處在于,她并沒有去講一些有爭論的佛門故事,而是巧妙了避開了產生爭論的點,選擇了最難產生辯論的‘人物’。
就比如這‘地藏菩薩’,一生在地獄中超渡亡靈,并且,發(fā)下宏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樣的一個佛門人物,正常情況下,你能說他做的這件事情‘錯’嗎?
你不能說他錯,那么,你就得承認可他是對的。
而一旦你認可了道藏的做法,那你就等同于認可了佛門做事的‘法’,你既認可了佛法,那么,佛道之爭的對和錯便不重了。
既然對錯不重要了,你還留在這里干嘛?
如此一來,執(zhí)念自解。
“厲害了,這少女到底是誰?!”顏如羽心中驚顫不已,這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而且,藍裙少女挑選的人物同樣是非常厲害。
老道要如何回答?
強行說‘我不認可地藏的做法’?應該不太可能,因為,這樣的回答連顏如羽都覺得有問題,明顯違背了‘本心’。
“我認可地藏的做法,若我是地藏,我同樣會選擇留在地獄,度化無盡的亡靈?!崩系澜K于開口了。
“完了。”顏如羽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這特么好不容易趕上一趟,結果,狀況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就又被這個藍裙少女搶了先?
為什么?。?br/>
我為什么總在遲到!
“道長既認可了地藏的‘法’,是不是說也認可了佛門的法?”藍裙少女一聽,眼睛中也明顯的亮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淺笑。
正是百花盛開,妖艷欲滴。
“為何我認可地藏的法,便是認可了佛法?”老道反問,很顯然,任何人的本性,其實都是一個‘杠精’。
這道理就和人類都是復讀機一樣。
顏如羽一時呆了一下,果然,越是說別人杠的人,自己越是杠,不過,萬幸的是,他顏如羽不懼怕任何杠精的挑戰(zhàn)。
“有心無法,法由心生,道長既然遵從了本心,認可了地藏的做法,心中便已經有了佛法,不是嗎?”
藍裙少女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劍指‘本心’,你認了法,心中便有了法,這明顯是早就料定了老道會‘杠’這一句。
“不,我只認地藏,不認佛法。”老道搖了搖頭。
“道長這話便是不遵本心了,如此,我便直接認輸。”藍裙少女并沒有因為老道?!疅o賴’而有任何動怒,只是有些無奈的輕輕搖頭,甚至直接就坐蒲團上站了起來,作出欲要離開的樣子。
但顏如羽卻從藍裙少女的眼角中看出了‘以退為進’的心思,這其實是非常高明的做法,你耍無賴了,那我若是再和你爭,便等于我也成了無賴,而我若不爭,你自然就沒辦法再無賴下去。
不過,這高明的一招似乎并沒有對老道造成傷害……
老道就這樣坐著,靜靜的看著藍裙少女起身,再轉身,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要阻止,也沒有要分辯的意思。
所以……
藍裙少女只能又轉了回來。
“道長,真要如此這般的耍無賴?”藍裙少女撇了撇嘴,一副‘我生氣了’的少女模樣,完美的用出了她的‘顏值殺’。
“我只問一句,地藏為何沒有成佛?”老道顯然也是知道藍裙少女會回頭,所以,語氣非常的平靜。
“因為地藏發(fā)下了宏愿,他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而地獄未空,他又如何能成佛?”藍裙少女略一思索,還是回道。
“既然地藏成不了佛,為何佛法中卻說‘人人皆可成佛’?”老道再問。
“這……”藍裙少女的臉色微變。
“佛法說,只要能做到‘戒’、‘定’、‘慧’三字者,必然可以成佛,請問地藏破了哪條戒,他又如何不定,他在地獄所見所聞皆是善惡,當早明悟,既已明悟,便有了慧根,他為何成不了佛?”
“……”藍裙少女沉默。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不答,便是輸了。
這場辯法,到了這里,便等于結束。
顏如羽同樣沉默。
藍裙少女想要用‘法’來破局,但結果卻輸在了‘法’上,不能說藍裙少女的做法和腦洞不夠智慧,只能說對面這個老道是個真正的‘老陰逼’。
藍裙少女以地藏這個‘人物’為引子,引老道入局,而老道則是偷梁換柱,以地藏的‘事跡’來作為引子,又把藍裙少女引進了另一個局。
高手切蹉,分毫必爭啊!
顏如羽這一下是真的明白,為什么道宮山門雖然一直‘對外開放’,但三百年來依舊無人破了老道的執(zhí)念。
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再回想山神廟中的論道……
顏如羽突然就有一種日了哈士奇的感覺,他以為他的臉皮已經夠厚了,結果,老道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當時,老道在山神廟可是連說了幾句的‘好好好’,還說什么很久沒有這么‘好’過了,很顯然,這是糟老頭的策略,他僅僅是在廣撒網多捕魚而已!”
如果他猜得不錯,他當時即使沒有答什么‘借尋仙而問(聞)道’,估摸著老道也會給他一個‘道印’。
反正這老道就只是想要一個‘答案’,那么,過來回答的人就不需要刻意的限制,自然是越多越好,不止可以解悶,還特么挺好玩。
所以,穿越者前輩‘李秋白’是被玩了幾十年?后來只能改走儒家,再在九十三歲的時候,一命嗚呼了吧?
顏如羽覺得自己終于真正看透了道宮山門的‘本質’。
正想著,藍裙少女已經微微欠身。
這是真正的認輸了。
只是,藍裙少女這一欠身,身子卻正好俯到了顏如羽的面前,那如櫻桃般的唇,正好又和顏如羽的唇,印在了一起。
“ヽ(?????)??”顏如羽。
好一招‘蜻蜓點水’,簡直就是膩害到爆炸。
我是不是被強了?
這么破的路,也能把車開成這樣嗎?
顏如羽還沒來得及回應,藍裙少女便已經飄然轉身,一甩如云的長袖,歡快的向著來時的小路走去。
一邊走,少女還一邊蹦蹦跳跳的唱著歌。
“花垂秋斷自難安?!?br/>
“嘆去時香殘?!?br/>
“金風玉葉墜,亂亂亂、擾人寰。”
“清冷月,似姣容,照塵凡。”
“幾絲傷意,豈止今夕,九月十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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