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你要錢不得,心存怨懟。不顧同廟同宗之親,行借刀殺人之計,欲讓天下人看徐家笑話,欲陷陛下于不仁不義?!?br/>
徐欽潑臟水的本事張嘴就來,反正今天魏國公府好不了,那就讓外人看看老徐家的笑話。
經過一段時間的融入,徐欽越來越適應大明朝的規(guī)矩了。這是古代講究一個親親相隱,講究一個同宗同族。
如果這些都不講究的人,就會被周遭的人鄙視唾棄。在忠臣必是孝子的時代。你為了利益連同宗都不顧,這人品先臟了一地。
這就是徐欽思考一路之后的對策,先讓朱棣懷疑這個人的人品,然后再讓他覺得今天要是動了魏國公府,就是被定國公當?shù)妒沽恕?br/>
你定國公告狀以為能贏了?你以為你能扎在靖難功臣的堆里面?你也姓徐,對你親叔叔和堂弟下死手,你以為你的臉上好看么?
那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就坐在下面聽,聽到徐欽這話之后不由偏過頭看了看二人,尤其是對定國公徐景昌皺了皺眉頭。
“陛下冤枉,我家乃是靖難功臣。忠心耿耿怎么會有如此歹毒心思,他完全是為了遮掩謀逆心思,血口噴人,請陛下明辨?!?br/>
定國公徐景昌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剛才還勝券在握,怎么現(xiàn)在跪在地上求饒了。
這不應該是他求饒才對么?可是他感覺自己后背都被汗水濕透了,心中驚恐,陛下不會這樣想我吧?
“陛下,誰撒謊您一目了然。我請求與他對質?!毙鞖J發(fā)現(xiàn)在這方面徐景昌反應太慢,就是一個豬一樣的對手。
所以打算在這方面盡情欺負他。
“徐欽,你們的家務事自己回去處理,回答朕的問題。”朱棣看他們兩個吵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徐欽哀嘆遇上這么一個冷酷專注的帝王真是沒辦法,人家還是向著自己的靖難功臣啊。
“陛下,說一句不孝的話,我父親不過是一個不敢面對自己的失敗人生,整日喝酒精的廢人而已。他若理智猶在,安能口不擇言。”
徐欽用無比真誠和莊重的態(tài)度說這話的。以子論父是不孝。他頂著不孝的名聲,來評論自己的父親。
朱棣聽懂了,貌似又沒聽懂。
“失敗人生,此話何意?”朱棣捋著胡子問道。
“回陛下,他所效忠的人不相信他,他所堅持一輩子的忠義沒有回報。還有比這更失敗的么?
陛下心胸可追秦皇漢武,請陛下原諒他這個喝糊涂了的老酒鬼吧。”
徐欽說完直接一個頭磕在地上,發(fā)出咕咚的一聲。
完全就是一個為父親求情的孝子賢孫模樣,順便拍了朱棣的馬屁。而且似有似無的罵了朱允炆有眼無珠,這就是不著痕跡的表忠心。
“瞧瞧這個小子,整天說自己不學無術,我看相反。至少是不學有術?!敝扉湫χf道。
“陛下明見,臣真的沒什么術,只是救父心切而已?!毙鞖J趴在地上凝重的說道。
心中縱然把自己的便宜老爹罵了一百遍,但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朱棣這種帝王面前,自己必須表現(xiàn)出來孝子賢孫的樣子。
朱棣的眼皮一跳,‘心胸’兩個字正中他心中的癢癢肉。既然殺不得,那就顯示一下帝王心胸。
“行了,把你爹說的那么可憐干什么?朕別的不敢比秦皇漢武,這心胸還是能比一比的。
他喜歡喝酒朕就賜給他點好酒,你回去勸勸他,喝多了沒關系,不要胡說八道。也就是碰到朕這樣的皇帝,才能容忍他一而再的犯糊涂……”
朱棣捋著胡子自吹自擂,徐欽一聽就知道自己這替父親賣慘成功了。而且這表忠心和拍馬屁都恰到好處。
“臣替父親謝陛下隆恩,陛下胸懷遠邁古今?!毙鞖J不介意順便再給給馬屁。
“你等會兒再拍馬屁,那個酒精為何物?為何會把你父親喝的如此糊涂?”朱棣問起這個新鮮事物。
“回陛下,就是上次給家父治病時濃縮出來的烈酒,因為太烈了故而叫酒精?!毙鞖J說道。
“有多烈?”坐著一直不說話的那個人突然間插嘴了。
“文弼就喜歡烈酒,難道想嘗嘗這酒精?”朱棣笑著對壯漢說道。
“陛下見笑了,臣就喜歡這杯中之物,沒忍住?!蹦莻€三十多歲的漢子笑著說道。
“去,回家取來。朕和英國公要嘗嘗?!敝扉φf道。
徐欽立即知道這個人是誰了,英國公張輔,因為平定安南有功今年剛封的英國公。絕對是朱棣的鐵桿心腹。
他也注意到,朱棣的話沒帶定國公,他還在那里跪著。朱棣好像看不見他一樣。
別看朱董事長是篡位當了皇帝,他喜歡良禽擇木而棲的論調。但是一樣不喜歡叛徒,更加不喜歡窩里斗之輩。所以這是故意冷落定國公。
徐欽今天逃過一劫,就算是屁股跑開花了,也必須把酒精送來,七八十度的酒精。
最好辣的老朱兩頭開花。結果朱棣看他起身一瘸一拐的樣子,想起來了上次揍的傷還沒好。
就讓小太監(jiān)跑了一趟,從魏國公府弄來兩瓶子酒精。
“陛下,您慎重的喝。最好勾兌點別的酒。這東西實在不是給人喝的。一般人扛不住啊。”
徐欽看著朱棣和英國公躍躍欲試的樣子,先把丑話說在前頭。
朱棣一聽更加來了精神,豪爽的一笑,傳御膳房備宴,準備跟英國公喝點。
定國公只能黯然退場,走的時候神情恐慌。
雷霆雨露都是天恩,可是這天威更加難測。真不知道今天這塊云彩為啥沒打雷。而且好像陛下對自己很不滿意,到底為什么?
“你干什么去?”朱棣看徐欽也要走叫住了。
“臣回家養(yǎng)傷,這屁股還沒好利索。”徐欽說道。
“屁話,你走了誰倒酒?過來一起吃……”朱棣一句話把他留下了。
徐欽心說為什么要我倒酒?你宮中的太監(jiān)宮女和嬪妃加起來差不多兩三萬,差我一個倒酒的么?
你這不是耍我玩兒么?
徐欽一點也沒有跟皇帝一起吃飯的榮幸和興奮,第一個想到的是你們逗傻小子那?
但是陛下說倒酒,就倒酒吧。今天剛放過自己老爹,實在是不能推辭了。你別說讓我倒酒,就是讓我耍猴都行。
開席的時候,吃飯的就不止是朱棣和英國公了,當然徐欽這個伺候局的不算人。還加了一個鄭和。
上次一別徐欽說過要去拜訪他,結果不是忙著拍賣會的事情,就是忙著養(yǎng)傷。根本沒時間去。
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遇到了。本來鄭和搶著倒酒,畢竟他是朱棣身邊的太監(jiān)出身??墒侵扉χ苯幼屗拢戎鞖J倒酒。
第一杯酒倒出來,滿屋子的酒味道,徐欽根據(jù)自己多年喝假酒的經驗,百分之百確定這蒸餾的酒大概到了六十度之上。
“好酒,好酒香?!庇珡堓o忍不住了。明顯口舌生津喉嚨涌動。
“陛下,這酒還是不要這么喝,要不……”徐欽還想勸一下。
朱棣舉起酒杯,然后鄭和張輔也跟著舉杯,沒人拿他的話當回事兒。
一口干了足有一兩之后,三個人全都憋住一口氣,轉瞬之間臉都紅了,朱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
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平時喝三四十度的白酒,這一下干六十多度的。當真是跟吞炭喝火一樣。
“好酒,夠烈。”朱棣吐出一口氣喊道。
英國公跟著長出一口氣,拿起筷子不顧桌子上什么東西就塞進嘴里。鄭和最穩(wěn)得住,只不過整張臉紅的跟大柿子一樣。
老朱倒是顯得慢條斯理,帝王風范。只不過手有些發(fā)抖。
“看什么,你怎么不喝?”朱棣問徐欽,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徐欽心說你這呼吸都有四十度,我那里敢喝。
“喝,你爹能喝你就不能喝么?”英國公直接剛上了。
“英國公,我還要倒酒的,喝多了伺候不了陛下。”徐欽笑嘻嘻的說道,想要蒙混過關。
“我這宮中幾萬人,缺你一個倒酒的?喝……”朱棣搖頭晃腦的說道。
顯然一杯上頭的選手。但是這不代表他不能喝。
徐欽心說你早想什么了,你還知道有幾萬人,為啥讓我留下來倒酒。
但是不能不喝了,給自己倒了一杯,憋住氣一口干了。感覺一團火在胸中炸裂。
夾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菜,塞進嘴里胡亂咀嚼一下就吞了下去。然后急速的呼吸降溫,舌頭都伸出來了。
朱棣三人哈哈大笑,徐欽心說三個混蛋啊,有必要看我出丑么?這酒精那里是人喝的。
等到三杯下了肚子,大概三兩酒左右,徐欽基本上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真的努力控制了,但是真沒控制住。
只記得他自己罵朱允炆是書生誤國,用人不當,坑自己老爹。
朱棣還問了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他都稀里糊涂的回答了,然后就從被動喝酒變成了主動勸酒。
后世的酒桌文化都拿出來了,最后啥也不顧了,喝得盡興聊得開心。
聊到鄭和下西洋的見聞,徐欽當仁不讓的給三個人上了一堂地理課。直接告訴朱棣,那些小國都是狼子野心,咱們強大他們就叫爸爸。
等到大明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上來撕一塊肉,尤其是高麗和扶桑,西洋那些小國也一樣。
最后跟鄭和摟著肩膀一塊出宮的,只記得兩個人一起聊了船,一起聊了海盜,還有地理大發(fā)現(xiàn)。
甚至他還告訴鄭和,地球是圓的。你要是開船沿著一個方向走,最后會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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