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程于歡聽見她們說打一架，還以為是像以前那樣內(nèi)部消化。結(jié)果那四個人回來之后，剛過了兩節(jié)課，門外就聚了好幾個女生，就像當(dāng)初賈樂瑤來找海耶麻煩時一樣。
這就有點不對頭了。
領(lǐng)頭的女生指名要找秦傳語，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聲音之大，都不用請人通傳，秦傳語自己坐在座位上都聽見了。
“同桌，幫個忙唄?！?br/>
海耶朝外看了一眼，深思熟慮之后，語重心長地說:“打架這種事，一點都不適合我們這樣的小姑娘。”然而嘴上雖然這么說，身體卻很積極地站了起來，笑瞇瞇地出了教室。
秦傳語站在那幾個女生面前，身后斜一步遠的位置站一個海耶，笑得老佛爺似的靠著墻。
于是這一架沒打成。
雖然沒打成，為首的女生還是耀武揚威地放了兩句狠話，但在活動過筋骨的秦傳語眼里，屁都不是。
回來后，海耶問秦傳語:“我說，你們出去到底是打誰了？”
秦傳語跺了兩下腳，意思不言而喻。
起初平安同學(xué)也以為鄭雨娜的意思是她們內(nèi)部消化，然而她帶著她直接下了樓，在28班門口隨便叫了個男生把那賊不要臉的哥們叫了出來。
二話不說就動了手。連掄帶踹。
哥們直接給打蒙了，又礙于是被女生揍，不好意思喊出聲。失了反擊的先機，后邊就在一直挨揍。
哥們?nèi)碎L得不錯，有點痞痞的帥氣。個子也高，家境很好，總的來說挺招小女生喜歡。就是人欠，朝三暮四沒定性，還有個吃回頭草的癖好。
現(xiàn)今來耀武揚威的那位，就是他初三時候的那位前任。
關(guān)于這一場群毆，不了解情況的不好出手拉架，了解情況的更不好出手。誰叫他欠呢？
現(xiàn)在人家女生過來揍他一頓出氣，也不算是不講理，就先揍一頓吧。
由于是大課間，外邊下雨沒有上操，有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秦傳語她們打了十多分鐘，哥們都快要給打得沒力氣了，她們也快沒力氣了。哥們這才被關(guān)系不錯的幾個男生救下，逃離了虎口。
秦傳語打完了人，身心舒暢，走人了。然后就有了前任變現(xiàn)任的那位來找茬的插曲。
人生如戲。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這是聽完之后所有人的感慨。
這之后，平安同學(xué)斷斷續(xù)續(xù)一個多月的毛病就好了。果然應(yīng)了鄭雨娜的那句話:“沒有什么是打一架解決不了的?！?br/>
“對感情不負責(zé)任的，都他么是垃圾！”這是秦傳語最后下的結(jié)論。
程于歡忽然覺得他中了一槍，疼得幾乎要走不動道。
之后，簡蒙發(fā)現(xiàn)程于歡越來越往賢惠上發(fā)展，有時候都賢惠得有點驚人。
他閑得什么都學(xué)會了。有一回簡蒙在體育課上打籃球的時候，不小心和其他男生撞了。由于校服料子選的實在太結(jié)實，人摔在地上摩擦一下，沒把褲子的布料磨破，倒是膝蓋一側(cè)開線了，開了個洞。
第二天，那個洞就神奇地不見了。一開始簡蒙因為洞不見了，還找不出這條褲子。左翻右翻，兩條夏季校服褲子上都有他的學(xué)號，然而，都沒有洞。
直讓他懷疑是把別人的褲子給穿破了。于是又把簡旭的校服翻了一遍，正翻著，程于歡端著一大碗圣女果從洗手間出來了，邊吃邊問:“找什么呢？”
“我那條破了的校服褲。”簡蒙邊翻邊說。
“找不到了？”程于歡也過去一起翻找，一眼就找到了，“這不是在嗎?！?br/>
“這條沒破，我那個破了?！?br/>
“我?guī)湍阊a好了啊?！迸滤恍牛逃跉g翻過了褲管，把自己補過的線頭找給他看，“看，我補的?！?br/>
簡蒙彎著腰僵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來。
最后他問:“你哪來的針線？”
“隔壁華凱那里借的?！?br/>
華凱，人稱華裁縫，時刻針線齊備，女生要縫個東西都會找他借。
那天簡蒙的圣女果吃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在想程于歡怎么就忽然變了畫風(fēng)了？
想著想著，還沒想明白，期末又到了。
期中考試的時候，36班的成績?nèi)匀槐３至松蠈W(xué)期末的水平，甚至是更上一層樓。程于歡的年級第一誰都動搖不了，其他同學(xué)也大大小小有了點進步或者小小的不如意?？偟膩碚f，大都是在向前走的。所以到了期末，倒是不怎么擔(dān)心分班的事了。
不過這場期末考試還是有點壓力的，因為放暑假那天，是一年一度的家長會。班主任會把所有同學(xué)的成績和表現(xiàn)，一件一件地擺在明面上，供所有家長們欣賞。所以誰都不想丟這個臉。
程于歡第一次見簡君柊，也就是簡蒙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媽媽，就是在這場家長會上。
上一次，簡君柊的出現(xiàn)，幾乎就是他和簡蒙矛盾的開始。那些矛盾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少年人不算太堅強的內(nèi)心里，隱隱開始出現(xiàn)裂痕，然后越來越深，到最后隨著時間土崩瓦解。
不過這一次，就算有人剁了他的手，他也得咬著簡蒙不放。
家長會的時間地點，班主任會提前通知所有家長，學(xué)生們也會提前和爸媽約好接頭的各種事宜。
回國后，從小到大，簡蒙的家長會都是方允怡來的。方允怡一人給兩個孩子開家長會，是很多年的慣例了。
然而，這一次家長會的前一天，簡君默校長大駕光臨36班窗外。
“你媽媽回國了，可能是沖著你那件事來的?！焙喚f完，就見簡蒙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有點想揍他，“別這么看我，怎么說也是你親舅舅，有點禮貌行不行？”
簡蒙把懷疑的視線移開點，以示禮貌。
“你也別以為你媽媽一點都不管你，她對你的關(guān)心遠比你想的要多。過年的時候，她就問我你是不是戀愛了……”
簡蒙的視線又移了回來，簡君默無奈地擺手，“我什么都沒說?！彼f得特別真誠，“但這并不表示她就不會知道。她是昨天回來的，我找人查過，過年之后她派人盯著你很久了，可能她已經(jīng)記得程于歡長什么樣子了?！?br/>
“你為什么和我說這些？”上次他們倆談起這件事的時候，不是還一副不贊成的模樣嗎？還有分班制度改革的事，不也是他提起的嗎？
簡君默的答案很簡單:“我不想沒人給我養(yǎng)老送終。”簡蒙沒聽懂，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覺得，路是自己走的，你該有你的自由?！?br/>
最后，校長大人離開前，還沒忘了事先表明立場:“如果到時候你和你媽打起來，我只管拉架，其他的別找我，我誰都不幫。”
晚上十點半，程垣掐著點打電話過來，“于歡，明天八點在你們教學(xué)樓門口見面，別忘了，拜拜?！?br/>
一個電話，一句話結(jié)束，依稀聽見了點游戲的背景音。程于歡連個“喂”都沒機會說，他就掛了。
拿著手機懵逼了半天，程于歡才把手機放下。他爸大概是忙著打游戲呢，看著吧，早晚有一天要把于巖玩毛了。
家長們開會，卻忙壞了學(xué)生。一大早就跑去了教室打掃衛(wèi)生，程于歡就沒記得他們教室曾經(jīng)這么干凈過，都快以為自己進錯門了。
學(xué)生們吃過早飯后就一直坐在教室等著，等著爸媽的召喚。一中的家長會次數(shù)實在不多，畢竟是第一次，總得仔細著點，就怕把爸媽給弄丟了。
教室里接連有幾位家長過來了，不管是再鬧騰的學(xué)生，第一次被家長看見自己在學(xué)校里的小窩，學(xué)習(xí)和奮斗的地方，竟然還有那么一點點小羞澀。
快八點的時候，程于歡接到了程垣的電話。起身去了教學(xué)樓門口，程垣正站在那里左看右看，看了一圈，才看到自家兒子。
“這新校區(qū)建的不錯，比我當(dāng)年上學(xué)的時候好多了?！背淘芍缘馗锌?。
這個程于歡倒是沒聽過，“你以前也是一中的？”
“不然你以為？我會考一中以外的學(xué)校嗎？”程垣說的頗為自豪。
進了教室，程垣和班主任打過招呼，程于歡給程垣指明了自己的座位。抬頭掃了一圈，還有一小半的家長沒到。班主任待在教室前方，不時地有家長過去交談，看他的笑容，程于歡覺得談話的內(nèi)容應(yīng)該是皆大歡喜的。
就出去了這么一會兒功夫，再回來，小組里的幾個人都不見了，只剩了簡蒙還坐在座位上無所事事。
“簡蒙，好久不見了。”程垣跟簡蒙打著招呼，簡蒙轉(zhuǎn)頭看他，對這個程于歡的爸印象不太深。只記得當(dāng)初程于歡在療養(yǎng)院受傷，然后這個爸沖到療養(yǎng)院一副恨不得拆了人家老窩的架勢。后來還端茶倒水地守在醫(yī)院伺候著。
從這件事上來看，這個爸還是很關(guān)心自己兒子的。于是簡蒙開了尊口，“叔叔好。”
“嗯?！背淘珣?yīng)著，開始打量這間教室，還有程于歡課桌上的書本文具。
沒過一會兒，其他幾個人陸續(xù)回來了。海耶帶回了她媽媽，因為認識她爸的老師實在不少，一來了肯定寒暄個沒完。
生活這玩意兒，驚喜無處不在。
“你是，程垣？”尤茗剛到了女兒的座位，就覺得后面位子上的男人很眼熟。
程垣被點名，也抬頭打量，花了幾秒鐘才從十幾年前的記憶里搜索出了尤茗這個人，“尤茗？”
“你是程于歡的爸爸？怪不得，我見這孩子第一眼就覺得有點眼熟?！庇溶χf。
程垣也笑，“十幾年不見了，還真是巧?！?br/>
程于歡看向海耶，發(fā)現(xiàn)后者同樣目瞪口呆。
陸續(xù)又有很多人進來，學(xué)生們該離開，給大人們騰地方了。秦傳語也帶著爸爸進來了，另外徐杰回來的時候還抱了個娃，一個圓臉圓眼軟乎乎的小白胖子。就差簡旭沒回來。
離開教室后，剛出了教學(xué)樓，程于歡有所感應(yīng)似的回頭。一樓門廳的另一頭，也就是教學(xué)樓對面的門那里，簡旭正帶著兩個女人走過來。一個是方允怡，另一個，程于歡也認識，簡君柊。
簡君柊似乎也看見了他，遠遠地對他一笑，和簡蒙相似的笑容，很漂亮。
程于歡也回以一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