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皇子出宮開府的日子，終于定下來了！

    賈家和元春分別送了賀禮去，水霄卻沒有邀請榮寧二府的人去賀他的喬遷之喜。還專門寫了個帖子解釋這件事，派了明瑟親自送來。

    水霄沒有邀請榮寧二府的理由大概就是：他情況特殊，如今還不能近女色，故而他出宮時，父皇母后并沒有賜他一兩個夫人。因此，他府中便沒有女眷，不方便接待女客。而男客中又有太多皇族中人，賈家人去了，他怕怠慢了，也怕有心人多思多想。故而今后有機會時，他再另外相請。

    元春不由得微笑：皇子出宮開府之前，皇帝皇后都會先賜一兩個“夫人”品級的妾室服侍，類似于尋常勛貴之家給長大的爺們兒放一兩個通房。

    十七皇子……呵呵，先忍著吧！這也是為了你的身體好??！元春幸災(zāi)樂禍地笑。心里有些莫名的暗爽。

    等十七皇子在昭王府安頓下來，才讓明瑟來請元春，理由是：復(fù)診。

    昭王府在通安街，離榮國公府并不遠。

    元春到了以后，十七皇子在昭王府的儀門外迎接她。就像他在宮中寒香院時，在垂花門外迎接元春一樣。

    “多日不見，尚醫(yī)別來無恙？”水霄微笑著問候，向元春拱了拱手。

    “托殿下洪福，臣一切安好?！痹哼€了個禮。用醫(yī)療系統(tǒng)掃描了一下水霄，確定水霄身體恢復(fù)得不壞，她微笑道：“多日不見，殿下似乎又長高了些，氣色也不壞。當(dāng)真可喜可賀！”

    “這都是尚醫(yī)妙手回春的功勞！”寒暄幾句，水霄伸手肅客，“尚醫(yī)請！”

    穿過三間儀門，繞過一架屏風(fēng)，就見了一座五間的大殿。大殿門楣上掛著一塊御筆親書的牌匾，上書“昭寧殿”三個大字。這便是昭郡王府的正殿了！王府中一應(yīng)重要儀典，都會在這正殿里舉行。

    從昭寧殿后房門出來，又是三間后殿。穿過后殿，便是昭王府的內(nèi)宅正院了。

    元春抬頭看了看正院正房門上的匾，無比熟悉：正是曾經(jīng)掛在寒香院正房門上、十七皇子親筆手書的“寸心堂”三個字。

    “殿下把這塊匾也帶出宮了？”元春笑問。

    “正是！”水霄仰望著那塊匾額，微微笑道，“等將來寒香院住了其他人，正房必會有另外的名兒，我這塊匾留在那里反而礙事。不如我把它帶了出來，掛在昭王府中?！?br/>
    元春轉(zhuǎn)過頭，隔著帷帽的薄紗，看著他的神色。心想：你是舍不得這塊匾吧？笑問道：“為何叫‘寸心’？”

    水霄也轉(zhuǎn)頭看她，但隔著帷帽的薄紗，卻看不見元春的神色。他心中十分遺憾，有些懷念當(dāng)初在宮里，元春臉上沒有面罩、頭上沒有帷帽、手上沒有手套的時光。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寸心’二字，取自這里?！彼鲇行澣坏卣f。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胸口——衣服之下，藏著母親留給他的那枚春暉戒指。

    元春明白了。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這兩句詩出自孟郊的《游子吟》，是說子女難以報答母親慈愛之萬一。十七殿下以“寸心”二字命名自己住處的正房，是在紀念生母吧？！想來這位十七殿下對生母的感情十分濃厚，自己以后跟他相處時，要注意別有冒犯之處。

    好在這位十七殿下縱然思念生母，生活態(tài)度也是十分正面積極的，倒不用自己勸他什么。

    在寸心堂中坐下，水霄對元春說：“這里已是內(nèi)宅，不會再有‘閑雜人等’。尚醫(yī)若愿意，不如摘下帷帽透透氣？”他把“閑雜人等”說得格外重一點。

    元春把他這話在心里過了一遍，立刻會意，不由得向他確認：“沒有‘閑雜人等’？”

    “昭王府的‘閑雜人等’，肯定到不了內(nèi)宅?！彼鑫⑽⒁恍Γ庥兴傅卣f。就是不知道你身邊那兩個父皇的眼線，還算不算閑雜人等？你既然敢把她們帶在身邊，必是有自己的思量吧？

    他倒不認為元春已經(jīng)收伏了秋凝霜和秦楨，畢竟父皇手上有控制這兩個人的人質(zhì)，這兩個人沒那么容易變節(jié)。

    元春便直接將帷帽、面罩都摘下來了，只還戴著手套。

    她進入昭王府之后一直戴著帷帽和面罩，是顧慮孝恭王府。既然十七殿下確定昭王府里的“閑雜人等”到不了內(nèi)宅，她身邊的兩個眼線又都是皇帝埋得極深的釘子，絕不可能因為“賈尚醫(yī)在昭王府摘了面罩”這種事去告狀！那她還有什么好顧慮的？摘了帷帽和面罩呼吸更暢快。

    水霄見狀不由得喜上眉梢。卻把到嘴的贊賞之語，又悄悄咽了回去，免得顯得冒犯，反讓她不悅。

    元春細細為水霄診了診脈，心里對十七殿下的康復(fù)情況十分滿意。這位十七殿下，真的是一位很努力、很合作的病人啊！

    “殿□□內(nèi)的元氣越來越充盈了！繼續(xù)這樣保持下去，殿下會比原來的預(yù)期恢復(fù)得更快更好。”

    水霄微微欠身，表示感謝：“有勞尚醫(yī)費心了！我近日想找個師傅，學(xué)一點防身的武藝，不知可否？”

    元春已經(jīng)從代善那里知道：紅樓世界不是武俠位面，沒有武俠中那種可以飛來飛去、視人家圍墻如無物、高手一掌劈過去就可以搞暴`力拆`遷的武功。

    這個世界的武功系統(tǒng)，大約就是力氣更大、速度更快、反應(yīng)更靈敏、打架殺人的技巧更高明而已，水霄練一練沒有壞處。

    她點了點頭：“殿下可以練一練。但練的時候要注意：量力而行，不要急于求成，不要使用一些比較極端的訓(xùn)練方式。另外，殿下既已出了宮，以后我每半個月過來一次，為殿下診一診脈。若殿下練武有什么閃失，我也好及時發(fā)現(xiàn)，及時彌補?！?br/>
    之前十七殿下在宮里，她只是每月入宮為皇帝皇后等人請平安脈時，順便幫他看一看。

    水霄不由得大喜，朝元春拱了拱手，微微一揖：“如此，多謝尚醫(yī)了！”

    “殿下何須客氣？”

    水霄將手放下，藏在袖子里，然后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微笑道：“尚醫(yī)第一次到我這昭王府來?？稍鸽S我四處看看？”問這話時，他的心情沒來由地有些忐忑不安。

    元春一笑，微微點頭：“若殿下有暇，臣倒是想領(lǐng)略一下昭王府的風(fēng)光。”她其實想找個機會與十七皇子談一談。

    昭王府前面的格局與榮國府大體相仿，都是左中右三路五進的院落。這三路五進院落之后，則是一座大花園，名叫樸秀園。

    元春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樸秀園中，竟有一座大水池！

    “殿下不是不喜歡荷花嗎？弄這樣一個大池子，莫非是為了養(yǎng)魚？”她忍不住調(diào)侃水霄。

    水霄竟挑眉一笑，反問道：“有何不可？”

    真在養(yǎng)魚？

    元春忍俊不禁：堂堂王府，在花園里弄一個魚塘養(yǎng)魚？莫非十七皇子想做塘主？她忍笑道：“殿下說可以，自然是可以的。畢竟這是您的王府?！?br/>
    水霄自然不知道她在暗樂些什么，又說：“如今這池子里，可養(yǎng)了不少魚，尚醫(yī)可愿意體驗一下釣翁的樂趣？”他說這話時，悄悄朝元春使了個眼色。

    元春立刻會意：昭王也想找個機會與自己單獨談?wù)劊课⑿Φ溃骸白匀辉敢?。?br/>
    水霄便讓人去柳葉汀準備釣具和魚餌，自己和元春沿著水池，一邊慢慢向前走去，一邊隨口閑聊幾句，評點一下各處的景致。

    “殿下這池子，可有名號？”

    “自然有的。叫澄碧潭。出自陸放翁的詞句：揀得亂山環(huán)處，釣一潭澄碧。”

    元春心道：你這水池子的名字，有些名不符實?。∵@里哪有亂山環(huán)繞？或者……你所說的“亂山”，是指如今朝中林立的“山頭”？這樣一想，倒也還貼切。

    柳葉汀是水池邊一小片細細長長的半島形陸地，長長地伸入了水中。周圍有一小片空曠地帶，樹木樓閣皆無。垂釣之處，就在那三面環(huán)水的“半島”盡頭。周圍一百多米一覽無余，完全不擔(dān)心隔墻有耳。

    等丫頭們準備好了釣具、矮椅和茶水點心，水霄便讓盧紫煙去招待元春帶來的人，只留明瑟在近處服侍。

    指點了元春幾句垂釣的技巧之后，水霄便道：“尚醫(yī)可知，孝恭王府正在算計你的婚事？”

    元春一笑：果然如此！

    她點了點頭：“猜到了一點。殿下知道了什么消息嗎？”

    “尚醫(yī)果然冰雪聰明！”水霄忍不住贊了一句，看著元春的目光中，有著無法掩飾的贊賞，“自從皇上說服眾臣，要在太微殿舉行獻書儀式并封你為一品尚醫(yī)時，孝恭親王就想讓你嫁入孝恭王府，為他爭那個位子增加籌碼。故而孝恭親王就與水瀾談條件，讓水瀾娶你、籠絡(luò)你，他則盡可能為水瀾請蔭封，水瀾哪有不允的？父皇召見水瀾之后，見他模樣兒標致，性情也是十分溫文的樣子，約摸是心中有數(shù)、樂見其成的，就同意了，將水瀾封為康郡王?！?br/>
    元春心中感慨：長得好看的人，在什么年代都占便宜??！

    “尚醫(yī)第一次到孝恭王府為王妃診脈后，孝恭親王就入宮為水瀾請婚。理由之一是王妃很喜歡你的品貌風(fēng)范，贊你溫嫻雅靜，氣度不凡；理由之二是王妃病得有些尷尬，你的診斷治療手法又有些奇特，若非親生母女婆媳，不好叫你那樣服侍；理由之三則是你與水瀾年紀相當(dāng)，身份匹配，水瀾雖未見過你的真面目，卻很欣賞你的談吐才能，已心生仰慕之情。”

    “后來呢？”元春淡淡地問。

    水霄微笑：“后來父皇不同意賜婚！父皇說：要想娶你，只孝恭王府和水瀾愿意還不行，還得尚醫(yī)也愿意。另外，尚醫(yī)的師門還有一個規(guī)矩是：尚醫(yī)的夫婿不能有妾侍通房，一生只能有尚醫(yī)一人。父皇讓水瀾想清楚了以后，與尚醫(yī)一同入宮請婚，他才會下旨賜婚。”

    元春心想：看來，自己現(xiàn)在混得還不錯，皇帝知道要尊重自己的意見了！她的夫婿要為她守身之事，皇帝似乎只向孝恭王府透露了一半，并沒有提“天譴”之說，這是為何？但這個問題，只能暫時存疑了，她并不想拿此事詢問十七皇子。

    水霄側(cè)頭打量著元春的神色，見她神情淡淡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莫名地覺得自己眼前這個女子，似乎離自己很遠很遠。

    “尚醫(yī)的夫婿，一生只能有尚醫(yī)一人——這條規(guī)矩是真的，對嗎？”水霄看著元春，十分認真地求證。他問話的聲音很輕，但他的眉頭少有地皺起，心情有些凝重。

    元春對他的注視心有所感，也側(cè)頭望著水霄，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字：“對，是真的！”

    水霄見她一點兒也沒有開玩笑的樣子，又有父皇的話佐證，對此事再無懷疑。

    他一時有些心亂，也不知該跟元春說些什么，便轉(zhuǎn)回頭，盯著前方的一池清波發(fā)呆。

    這樣的規(guī)矩，會為賈尚醫(yī)招來悍妒的名聲，會讓她處境艱難，甚至連累她娘家的名聲！這一點，她和她的師門可明白？

    就算她說明了這是她師門的規(guī)矩，那些居心叵測的、不懷好意的、心懷嫉妒的，也會說這是她編出來為自己開脫的謊話！畢竟這規(guī)矩過于驚世駭俗，就算是自己這個深信賈尚醫(yī)為人的，初聽時也半信半疑、十分不解，外面那些人又有幾個會真正相信？那些蓄意抹黑她的人，又怎會找不到繼續(xù)抹黑她的說辭？

    三人成虎！人云亦云者眾！喜歡以惡意揣測他人的更多。

    她若嫁得低些還好，再悍妒也不過給人添些茶余飯后的談資。她嫁得越高，卷入朝局越深，就越會成為眾矢之的……而自己，是沖著大位去的！

    “尚醫(yī)不是扭捏之人。有個問題，我便直接問了：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尚醫(yī)有何打算？”思考良久之后，水霄覺得：有些事，他必須先問明白！

    元春的確不是扭捏之人，直接說：“我知道這個世界上，能接受那條規(guī)矩的男兒很少很少。所以，婚姻之事我不強求，隨心、隨緣而已?！?br/>
    隨心、隨緣，婚姻之事不強求……水霄把這兩句話在心里反復(fù)咀嚼了兩遍，心情漸漸開朗，心里贊道：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個賈瀛洲！灑脫不羈，不同于流俗。

    他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又問道：“若天下人都說尚醫(yī)是悍婦、妒婦，對尚醫(yī)口出惡言，輿論鼎沸，尚醫(yī)可能承受得住？”

    元春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我是不怕天下人罵我悍妒的。就看我那‘夫婿’，值不值得我為之承受這一切了。若我還未如何，他就先承受不住‘懼內(nèi)’的名聲，與我反目，那就無趣了?！?br/>
    “那尚醫(yī)可得睜大眼睛，好好挑一個心智堅毅之人?！彼霭巡恢螘r被魚吃掉了餌的空魚鉤收回來，重新?lián)Q上了餌，又將魚鉤拋回了水中，“孝恭王府的瀾侄兒雖然賣相不錯，卻非心智堅毅之人，恐怕不是尚醫(yī)的良配?！?br/>
    元春看到自己釣線上的浮標一沉，不慌不忙地一扯魚竿。一條紅尾鯉魚便“嘩”的一聲，被扯出了水面，在空中不斷掙扎。

    “多謝殿下提醒，臣會好好挑的?！彼粗菞l紅尾鯉魚，微笑著說。

    水霄揮退了明瑟，將自己的魚竿插在了架子上，拿網(wǎng)兜兜住了元春釣竿上的那條紅尾鯉魚。

    “尚醫(yī)今日初學(xué)，竟比我還先有收獲，當(dāng)真了得！”他小心地把那條鯉魚從釣鉤上取下來，扔進了魚簍里，小心地系上了魚簍的蓋子，將魚簍又半浸到水中。

    “并非臣本事了得，而是殿下分心太久，錯過了收成?！痹簩⑺鲋匦律虾敏~餌的釣竿，又重新拋回了水中。

    水霄好笑地瞄了她一眼，朝她拱了拱手：“受教了！”拿清水洗了洗手，拿手巾擦干，又坐回原來的位置，盯著釣線的浮標。

    元春也盯著自己的釣錢浮標，輕聲問道：“對了，聽說殿下如今也參與奪嫡了？”

    水霄大方地承認了：“是！”

    “殿下如今鋒芒畢露，是否有些不智？”

    水霄仍盯著釣線的浮標，微笑道：“韜光養(yǎng)晦雖可少被人忌憚，但勢力發(fā)展得太慢。若再被人看破了目標，只會更加束手束腳，那時就只剩下韜光養(yǎng)晦的壞處，而無其好處了。父皇如今年事已高，我起步太晚，不能走這條路。我如今這樣鋒芒畢露，雖然受了不少暗箭，但朝堂之上，已無人將我視作閑散王爺或他人附庸，已有投機之人暗中投靠了。尚醫(yī)放心，我既然敢走這條路，自然是有所倚仗的?！?br/>
    元春被他這副“與人斗，其樂無窮”的樣子弄得十分無語：你有什么樣的倚仗，敢如此托大，同時挑戰(zhàn)你那些樹大根深的哥哥們？就算你消息靈通，但就能保證一直不出紕漏？

    她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十七皇子這樣大膽，是不是也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金手指作底牌？所以他才能在重病臥床多年之后，仍有那樣靈通的消息？才能在如今這樣兇險的情況下，那樣自信？

    因自己有醫(yī)療系統(tǒng)，元春很容易就想到了“金手指”這一點。

    而這么一想，她也就釋然了。

    好吧！這位十七皇子看著也不像是一個魯莽的蠢貨，似乎還頗為狡猾的樣子，自己也不用白為他操心了。

    “殿下受了些什么暗箭？”她輕松地閑聊。

    “我拖到如今才出宮開府，就是遭了別人的暗算。欽天監(jiān)的官兒卜算之后居然說：我命相弱，自己立不住腳，須有父母翼護才能平安，十八歲之前都不宜出宮?！?br/>
    水霄微笑著說：“好嘛！不宜出宮我就不出宮。住在宮里，不給我差事我就見天兒找父皇品茗對弈、談書論道；給了我差事后，遇到處理不了的問題我也去向父皇“請教”，反正都住在宮里，來往方便……然后終于有人意識到，把我按在宮里是一件極蠢的事。于是，那個說我十八歲前不宜出宮的官兒被揪了個錯兒撤職了，欽天監(jiān)換了個人重新卜算，竟算出我命相雖弱，卻很宜在今年出宮。”

    元春不由得為他捏了把汗：在這時代，命相什么的，最能影響一個人的前途了！昭王雖然掰回一局，出宮開府了，可這“命相弱”的帽子還戴在他頭上，他要怎么擺脫？

    “殿下打算怎么應(yīng)對‘命相弱’這個評語？”元春忍不住問道。要當(dāng)皇帝的話，命相不能弱吧？

    水霄將釣竿扯起，同樣扯出一尾紅尾鯉魚，笑道：“尚醫(yī)不用擔(dān)心。命相之事虛無縹緲，有很多法子可以應(yīng)對的?，F(xiàn)在先不急?！?br/>
    元春也就不再多問，專心釣魚。

    水霄重新將釣鉤拋入水中后，卻主動與她說起了如今的朝中局勢：“加上我的話，現(xiàn)在諸皇子奪嫡的勢力可算作五股。我一股。直郡王單獨算一股。順郡王與孝恭親王一母同胞，他們表面上不大和睦，但實際上順郡王在暗助孝恭親王，因此他們只能合起來算作一股。另外，肅郡王明面上靠著義忠親王，但他又有些自己的小算盤和小動作，因此義忠親王和肅郡王，應(yīng)算作一股半。還有一位裕章親王，表面上與世無爭，只知著書立說、安心辦差，但他實際上處在了一個進退自如的位置上，可算作半股?！?br/>
    數(shù)完了諸皇子的勢力，水霄又說：“表面上，在朝中勢力最大的是義忠親王，在軍中最有影響力的是直郡王。但實際上，這兩方勢力都被孝恭親王滲透得厲害，所以真正實力最強的，應(yīng)該是孝恭親王。直郡王那個跟了他十幾年、最心腹的謀士付攸，實際上是孝恭親王的人。但直郡王到了現(xiàn)在，都還沒有醒過神來，所以他被孝恭親王和付攸玩死，怕是遲早的事。”

    直郡王最心腹的謀士，竟然是孝恭親王的人？元春恍然大悟：怪不得直郡王這一次敗得這么慘呢！那謀士沒安好心吧？

    又覺得有些古怪：“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謀士，直郡王居然還沒有攏過來！這直郡王，也太沒用了吧？”就這點本事，他也敢來爭皇位？

    水霄笑道：“據(jù)說：這個付攸與直郡王有不共戴天之仇，具體什么仇我也還不知道。當(dāng)年付攸主動找到孝恭王，主動提出到直郡王麾下臥底，就是為了報這個仇?！?br/>
    元春忍不住要大笑三聲。直郡王當(dāng)年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讓這個付攸耗費這么多時間和心血來報復(fù)他？

    水霄說得有些口渴，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又道：“這次直郡王設(shè)局陷害令族兄，原就是孝恭親王和付攸的一石二鳥連環(huán)計。付攸利用直郡王對我和令祖父的仇恨，誘導(dǎo)直郡王產(chǎn)生了設(shè)局對付賈家的想法。付攸先是假惺惺地勸阻，然后‘推托不過’，又與直郡王‘反復(fù)推演’，設(shè)了那個‘萬無一失’的局。直郡王大約怎么也想不到，他在給賈家設(shè)局的同時，其實已經(jīng)踩進了孝恭王和付攸的局中。

    “孝恭王原先的打算是：等令族兄殺了襄陽侯之孫，他再把引令族兄入局的那個關(guān)鍵人物‘賈三兒’賣給令祖父。而這個‘賈三兒’的身份一曝光，直郡王就會涉入案中。這個‘賈三兒’，大約是經(jīng)不住拷打的，你們家也會想方設(shè)法讓柳如玉招供。而不管最后的結(jié)果如何，孝恭王府都賣給了賈家一個大人情，王妃、安平郡主和水瀾那里再一使力，讓你嫁入孝恭王府，也就不是難事了。而經(jīng)此一事，直郡王必定實力大損，孝恭王就可繼續(xù)設(shè)局收編直郡王的勢力。”

    元春幸災(zāi)樂禍地搖搖頭：“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沒錯！孝恭親王大約沒有想到：一向憐香惜玉的戚建業(yè)，居然順手拉了柳如玉擋刀，不肯乖乖被令族兄殺死；柳如玉擋了一刀之后居然沒死，而是被你救活了；在他向令祖父賣人情之前，令祖父居然就逮到了‘賈三兒’。孝恭親王現(xiàn)在一定很奇怪：令祖父究竟是怎么逮到‘賈三兒’的？”

    水霄盯著浮標，低笑了幾聲：“經(jīng)過這一次，孝恭親王大約就會明白：再精巧的布局，成不成功也得看天意?！?br/>
    他這副得意樣，讓元春腦中有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水霄，輕聲問道：“對于這樣的結(jié)果，昭王殿下是否樂見其成？”

    她有些疑心十七皇子是故意在賈珍已經(jīng)入局之后，才向賈府透了消息。如果真是那樣，十七皇子就是連賈家一塊兒算計了！

    水霄聽她話音兒不對，轉(zhuǎn)頭看了看她的神色，便有些猜到她在疑心什么。

    他搖搖頭，有些自嘲：“孝恭親王與直郡王再怎么斗，我都樂見其成，但我并不希望尚醫(yī)的家人被涉入局中。所以我知道那消息后，立刻就叫明瑟去賈家傳信了?？上夷菚r被按在宮里，諸事不便，這消息便送得遲了些。”

    元春見他如此，暗暗愧疚起來：十七殿下幫了她家很大的忙，今天又對她直言不諱，她實在不該這樣疑神疑鬼的。啊，一定是她剛剛聽了太多陰謀詭計，有些被帶歪了！

    她不由得帶著點兒歉意地安慰水霄：“對于這樣的結(jié)果，我卻是樂見其成的！”

    微微嘆息一聲，她苦笑著說：“殿下或許不知道，我那些族人，省事的少，無法無天的居多。我那位族兄從牢里放出來后，不反思己過，反而攛掇祖父為他報復(fù)‘調(diào)唆’之人。我忍無可忍，當(dāng)場跟那個族兄鬧翻了，到現(xiàn)在也沒再見過面、說過話……”

    柳葉汀上，響起了一聲幽幽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