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霓裳？”顧奇淡然搖頭：“不認得?！?br/>
    陳星凌埋頭瞇眼看著爐灶，道：“她是我們校長的女兒，長得非常漂亮……咳咳咳！”

    顧奇微微蹙眉，迅速將她拉了開去，隨后將廚房的大窗戶再推開一些。

    “蜂窩煤不完全燃燒的時候會產(chǎn)生有毒氣體，記住別靠太近，窗戶也要敞開，必須保證廚房空氣流暢。”

    陳星凌答好，忍不住問：“我三哥送來的蜂窩煤怎么那么少？就這幾個？”

    顧奇解釋：“今天是二哥送魚蝦來市場，一道送了煤球過來。爸特意做了一個大竹筐裝著，足足一百多個。都存放在廚房不安全，陽臺還空著，我和二哥一并提去陽臺，上頭有蓋子，不用愁會被雨水打濕?！?br/>
    “好。”陳星凌轉(zhuǎn)身洗手，道：“火燒起來后，我再去炒菜。對了，阿異呢？”

    顧奇打量廚房的大窗戶，答：“他買東西去了。明天早上九點的火車，他說要出去買一些特產(chǎn)回老家送同學(xué)?！?br/>
    “火車票買好了？”陳星凌問：“工作的事也都落實了？”

    顧奇點點頭：“早上去人事處報告，隨后找廠長簽字，半個多小時就都弄好了。后來二哥來了，我們搬了蜂窩煤上樓。二哥聽說我們要去火車站，就開拖拉機送我們過去，買完送我們到廠門口二哥才走?！?br/>
    陳星凌笑開了，解釋：“我爸說自從買了拖拉機，去哪兒都方便許多。因為我家有拖拉機來去快，市場管理主任才會同意固定要我們家的海產(chǎn)品，賺得不算多，但好在非常穩(wěn)定?！?br/>
    “嗯?！鳖櫰嫖⑿Φ溃骸爱敃r他們商量要不要買拖拉機的時候，我碰巧過去看望兩位老人家。價格非常高昂，但想要收入必須先投入。我跟爸說如果湊得出來，那就一定要買。”

    “后來我爸立刻拍板了？”陳星凌語氣篤定問。

    顧奇答是，眼睛卻一直盯著窗戶看。

    “星兒，這邊的天氣暖和，蚊子蒼蠅比較多。咱們雖然在三樓住，但不可能整天關(guān)門閉戶，尤其是廚房的窗戶更不能關(guān)。要不，我去尋些細微的小紗網(wǎng)封上吧。這樣既能保證通風(fēng)，也能擋住一些蚊子蟲蟻?！?br/>
    “紗網(wǎng)？”陳星凌狐疑問：“上哪兒買？”

    這年代貌似還沒有網(wǎng)門之類的東西，不然她也不用總悄悄給小虎子噴防蚊水。

    顧奇目測了一番，淡定道：“外頭買不到，我有辦法做。等做好了，幾個窗戶我一并裝上?！?br/>
    “哦？好！”陳星凌歡喜笑開了。

    有一個理工科的丈夫就是好，家里各種鉗工電工修理工的活兒一并都由他包攬，壓根不用她愁。

    顧奇正要轉(zhuǎn)身，腳步頓住了，側(cè)過如玉般的俊臉。

    “星兒，有……有一件事我覺得要跟你商量一下?！?br/>
    陳星凌停下摘菜的動作，直覺應(yīng)該是頗重要的事。

    “怎么了？什么事呀？”

    顧奇低聲：“早上郭廠長悄悄跟我說，上級領(lǐng)導(dǎo)對這次‘探航號’的事情非常關(guān)注，明天的表彰大會好幾個領(lǐng)導(dǎo)都要來參加。郭廠長問我具體要什么獎勵，可以稍微提一提。另外，廠長說想要舉薦我?guī)兔芾頇C械部，趁機提一下行政職務(wù)，問我有沒有意向?！?br/>
    呀！果然是大事！

    陳星凌想了想，問：“就是……想要你當機械部的領(lǐng)導(dǎo)？”

    “是。”顧奇答：“如果我想要，那以后便開始有行政職位，科長算是廠里的中層干部?！?br/>
    陳星凌低笑，認真問：“那你呢？你想要多一份職位嗎？”

    她所認識的顧奇是一眼一板的理工男，不怎么適合行政工作的那一套，憑著高水平的專業(yè)技術(shù)和一身真本事讓其他人不得不折服。

    但她也知道原書中的顧奇遭遇過中年工作危機，因為老廠長退休去世，新領(lǐng)導(dǎo)三天兩頭喜歡擺譜子，顧奇吃了不少虧。

    工人必須聽從中層領(lǐng)導(dǎo)，中層領(lǐng)導(dǎo)聽從更高級的領(lǐng)導(dǎo)。顧奇做出來的新穎先進設(shè)備得不到賞識，又因為自己沒有職位做不了主，就連推薦的資格都沒有，導(dǎo)致單位錯失了非常重要的發(fā)展時期。

    后來顧奇退休后，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甚至還曾在日記中寫過他很后悔當年拒絕了行政職位上的提升，一心從事設(shè)計研究工作并不是不好，但也得有本事讓自己的設(shè)計發(fā)揚光大，造福社會和人民。

    顧奇淡然搖頭：“我一開始拒絕了，但郭廠長讓我仔細再考慮考慮，還讓我跟家里人商量看看。阿異還是個愣頭青，好些事都不懂。你覺得我該接受不？”

    倘若妻兒不在身邊，他也不知道找誰商量好些。

    以前的妻子年輕稚嫩，家里所有事都以他為中心，但如今的她早已能獨當一面，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他在意她的意見，也想聽聽她的看法。

    陳星凌壓低嗓音：“我覺得呀……你可以多一些嘗試。不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br/>
    “哦？”顧奇示意她繼續(xù)。

    陳星凌低笑：“你的業(yè)務(wù)能力非常好，但再好的千里馬也得有伯樂來賞識，不然多半會埋沒才能，空有一身技能而無處施展。如果你提高技術(shù)水平的同時能兼顧一些職務(wù)，以后即便沒有伯樂，你能做你自己的伯樂提攜自己。即便沒有提攜，至少不會讓自己的才華無辜被埋沒?！?br/>
    顧奇若有所思，輕輕點點頭。

    陳星凌繼續(xù)分析：“另外，現(xiàn)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是孑然一身自己在這里奮斗，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賺工資養(yǎng)家糊口就行。但現(xiàn)在你的妻兒都在這邊，你的弟弟也即將來船廠工作。如果你能有職位，多一份保障的同時，以后也能給家人帶來一些便利。比如小虎子讀書的事，如果你是中層干部，他不用申請就能就讀。有了職務(wù)，以后還能領(lǐng)多一些津貼補貼家用?！?br/>
    說到此，她卻來了一個大轉(zhuǎn)彎。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歡，真心不想要，那我也不好讓你勉強去接受。最終的決定權(quán)還是在你，我只是勸一勸?！?br/>
    “不?！鳖櫰婢従彄u頭：“你剛才說得很對，條理清晰，有理有據(jù)。現(xiàn)在確實不一樣了，阿異也要來廠里發(fā)展，你以后畢業(yè)可能也在這邊工作。本職工作我很喜歡，但我尚有余力兼顧一些其他。有時候不能只顧個人喜好，還得兼顧身邊的親人?！?br/>
    “那你——”陳星凌笑問：“決定接受郭廠長的大力提攜？”

    顧奇微微一笑，溫聲：“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