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的天氣就是這樣,冷的不夠徹底,熱的不夠瘋狂,從來不會有極致的情緒,永遠不溫友上傳)
孩子們放學的時候,拿著彩色蛋筒的被羨慕著,騎著父母從外地買回來的自行車,感覺小伙伴們像看皇帝一樣仰視著自己。彼時正是還珠格格大流行的時候,男孩子們看著一路上扎堆回家的女孩子們,議論著,那個長辮子的是紫薇,那個扎了兩個馬尾的是小燕子,那個小口咬著鹽水冰棒的就是晴格格啦。嗯?那個女孩是誰呢?頭發(fā)披散著,后面一撮長的到腰,兩邊的卻被剪的露出了耳朵,一邊涼鞋壞了,只能像拖鞋一樣拖著。
這么難看,好吧,就是蓉嬤嬤吧!議論著的男孩子們笑著鬧著跑開了。他們哪能想到這種怪異的發(fā)型在幾年后會成為流行的非主流呢。
宋璃拖著自己的涼鞋艱難的走著,一邊念叨著“鞋啊鞋,你怎么就這么不爭氣呢?還有五天就放暑假了,你就不能過幾天再壞啊,回家用針扎你,非要把你縫起來?!闭f完甩甩自己滿頭亂發(fā),繼續(xù)向前拖行。
爺爺在世的時候用大石頭圍了一塊地,家里的房子穩(wěn)在中央,這就是屬于宋璃家的院子,這可比狼用尿圈地盤牛多啦,她覺得中國地大物博,這個“地大”只有用在農(nóng)村才是最合適的,等到后來她來到了城市,更是堅定了這個認識。
石頭院子幾十年如一日的杵在那,今天卻反常的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家門口還有好幾個阿婆、阿嬸在圍著說著什么??匆娝瘟Щ貋恚龐鹱蛹泵τ顺鰜?,“阿璃呀,怎么玩到現(xiàn)在才回來呦,頭發(fā)弄成這個鬼樣子,快點,你媽媽回來啦?!?br/>
腦袋轟了一下,媽媽,媽媽,媽媽??!怎么會回來呢?
等不及她做出反應,三嬸就把她連拉帶拽的往門里送,宋璃的那只壞鞋就這樣掉了。于是,她就這樣進了家門,所有的人,主演的、看熱鬧的都看向了她。怪異的頭發(fā),光著的一只腳,阿璃都沒什么感覺了,她就盯著正對著門站在奶奶邊上的女人看,修的細細的眉,含笑的眼,上揚的露出雪白牙齒的嘴……
“這、是阿璃吧?!?br/>
這是阿璃吧?這是阿璃吧?這,當然是阿璃了。
奶奶小步跑到阿璃身邊,在她身上不輕不重的打了一下,“傻啦,快叫媽呀?!?br/>
宋璃張著嘴,卻不知道如何發(fā)聲,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樣,再看著堂上端坐著的女子,美麗、優(yōu)雅,怎么也叫不出來。愣了半天,美麗的婦人微微皺著眉頭。奶奶狠狠瞪了她一眼,對美夫人笑著說:“這孩子平時嘴可甜了,今天人太多,沒見過大場面嚇到了,嚇到了?!?br/>
阿璃還是不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美夫人看,美夫人叫了站在旁邊的黑西裝道:“去外面把阿斐和君悅叫過來,跟阿璃認識一下。”
黑西裝跑到了外面,奶奶把門口圍著的阿婆、嬸子都送走了,阿璃看著美夫人上下打量著她,又開始微微皺著眉,急忙跑道旁邊的房間換上拖鞋,照了照鏡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糟糕,胡亂用一根皮筋綁頭發(fā),兩邊的短頭發(fā)卻怎么也扎不起來。她越扎越急,不知道控制力道把頭皮拉的生疼。
奶奶的聲音從堂屋傳來,“阿璃,快出來見見哥哥?!?br/>
顧不得頭發(fā)了,阿璃跑到堂屋,門口站著兩個跟她年紀相仿的男孩子,一眼看過去的感覺就是——白,怎么長的這么白。
美夫人慈愛的看著穿著沾滿灰塵的運動衣的男孩子說:“小斐,怎么玩的這么臟兮兮的,這是你阿璃妹妹,你和君悅跟她認識認識?!?br/>
臟衣小男孩用手撩起阿璃耳邊亂七八糟的短發(fā),笑嘻嘻地說:“阿璃妹妹是吧,我叫陸斐,你可以叫我斐哥哥,這是我收的小弟叫李君悅。”陸斐一邊說著一邊指著旁邊穿著白色小西裝的男孩子。
“你好,我是李君悅,阿璃,是琉璃的璃嗎?”
阿璃用手指攪著衣角想了想,“是玻璃的璃?!标戩彻笮ζ饋?,一邊揶揄的問道“妹妹呀,你幾年級啦?”
阿璃繼續(xù)攪著衣角很認真的回答道:“我的五年級還有五天?!?br/>
陸斐笑的更厲害了,阿璃擔心他的嘴會不會裂開啊,張得那么大。李君悅也笑了,可要斯文多了,依然聲音柔柔的說“琉璃的璃就是玻璃的璃,是一個字的,是很好聽的名字噢?!?br/>
阿璃繼續(xù)攪著衣角,瞪著眼睛看著他們倆,衣角若有思想不知會不會喊疼。
混亂的一天不知道是怎么結束的,美夫人后來就沒有跟阿璃說過什么了,阿璃只看見她遞了一包什么給奶奶,奶奶一直對著她笑,腰也比平時更彎了。后來呢?噢,對了,后來陸斐要和李君悅留下來玩一天,美夫人看著陸斐亮閃閃的眼睛,同意了,自己去城里的賓館,明天來接他們倆一起走。
美夫人反復叮囑后才放心走了,在車上揮手,陸斐說:“媽媽,再見?!崩罹龕傉f:“阿姨,再見。”阿璃說?阿璃什么也沒說,她始終等不到美夫人的眼光落到她的身上。只在心里幻想出一個小人,笑著對著氣派的車子揮手,嘴里喊著“媽媽,再見”。
自從三年前爺爺去世了,兩年前姑姑出嫁了,這個家里從來就只有宋璃和奶奶兩個人。據(jù)說是爺爺奶奶結婚時爺爺親手用門前大杏樹的媽媽老杏樹打造的四方桌子,今天晚上難得的四方都坐滿了人。陸斐一口一聲妹妹,叫的阿璃小心肝那叫一個亂顫啊。
“妹妹,你少吃點肉啊,瞧你臉上都掛著兩包子了?!?br/>
“妹妹,你怎么不發(fā)揚孔融讓飯的精神,剛剛那是第幾次去添飯啦?!?br/>
“妹妹啊,干嘛老盯著我小弟看,哼哼哼……”
陸斐一陣怪笑,阿璃不好意思的把視線從李君悅的臉上移開了,一直低頭吃飯的李君悅聽了陸斐的話抬起頭來,好奇的看著阿璃。
“我就是想看看你多久才會把頭抬起來?!卑⒘Р缓靡馑嫉恼f,李君悅的臉噌的一下全紅了,用手摸了摸鼻子,羞澀的笑著。阿璃趕忙低頭扒飯,陸斐在一旁笑的昏天黑地,好一會兒才揉著酸痛的腮停止了狂笑。
“妹妹你不知道,以前特小的時候周圍人都以為阿悅是我小媳婦,江阿姨完全是把他按照大家閨秀的路線培養(yǎng)的,今天你看到了吧,吃飯不帶抬頭的,不知道飯怎么下去的?!?br/>
阿璃吃吃的笑,這個陸斐擠兌人說話都一氣呵成的,李君悅看著仍然憋不住笑的陸斐,似是習慣了,也不說什么,就在那里淡淡的笑著。阿璃看著奶奶,她一直沒有說話,平素嚴肅的臉上卻也掛著慈祥的笑。
晚上阿璃的“香”閨讓給了陸斐和李君悅,阿璃跟奶奶睡,她是不喜歡來奶奶的房間的,終日里不開窗子,房門緊閉,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霉味,活脫脫就是安徒生描寫的巫婆的房間,床頭就掛著爺爺?shù)倪z像,是黑白的,明明是笑著的,阿璃卻不敢看,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阿璃以為奶奶今天會說點什么的吧,畢竟是這么不平常的一天,可是奶奶只是看著她說了一句“你要叫那個女人媽媽,除非我死了”。
一片漆黑,阿璃反復在心里掂量著這句話,不懂,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