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二十分。
兩位戴帽子的值班員，一個負責站崗監(jiān)督，一個進右側廁所刷水卡，從兩層不銹鋼架臺里拿出兩個紅盆接熱水。
流水聲，“撲通撲通”。
一個一個的張開了眼，沒有誰有起床的動作，在等待什么我也不知道。
“1號，我要上廁所。”22號躺床上喊著。
“急不急？”1號問。
“不是很急。”
“那就憋著，一再強調，6：20～6：30分之間，非特殊情況，一律不許上廁所?！?號強調著。
六點三十分，報警裝置喇叭里傳來管教聲。
“起床，起床?！?br/>
一個個紛紛起床，后面床位的都在疊被子，前面床位的都在排隊洗漱上廁所，應該是按某種順序吧。
19號大哥對我說：“你新來的，現(xiàn)在沒有床位，不用疊被子，把被子鋪后面底下就行，盆、牙膏、杯子、毛巾、香皂，到1號那領東西，趕緊的?！?br/>
“好好，謝謝大哥。”我禮貌性的回道。
“1號，我是昨晚來的，領洗漱用品?！蔽业搅俗钋懊嬲业?號。
“把這個填下，數(shù)量都寫1，寫上日期，簽下名字就行?！?br/>
我填好了，1號也拿好了洗漱物品，暫時放到了19號床位號洞里。
“一會兒洗漱、打熱水排我后面，不懂的先看，看不懂的再問我，免得被罵，下午號務會1號會講規(guī)矩的?！?9號大哥提醒我道。
“好的。”我說。
大概看了下，就是你不論洗漱，上廁所，都需要找一人在你后側站崗監(jiān)督。
起床后按床號排隊洗漱，兩側床位在前的先洗，然后把被子疊成豆腐塊擺好在床位中間靠墻，也就是在規(guī)定定時間內完成洗漱上廁所和疊被子。
七點整時，1號一聲“歸位”。
所有人回到自己鋪位，雙腿貼鋪垂直落地，正直端坐在鋪位上。
隨后兩個戴帽子的，一人在站崗不能動，一人在洗水池旁邊的小窗口等待。
等待了幾分鐘，門外走道有小推車的聲音，逐漸靠近我們，小窗口打開了。
“多少人？”
“26人?！?br/>
“一袋饅頭16個，自己數(shù)好雞蛋饅頭數(shù)量，多了退回，少了不補?！?br/>
第一袋16個饅頭剛好堵住小窗口，戴帽子的21號接過兩袋饅頭，一袋雞蛋，小窗口立馬被關上了。
兩個戴帽子，一個從左側發(fā)饅頭，一個從右側發(fā)雞蛋，挨個發(fā)自己伸手拿。
“不要挑啦?！?2號戴帽子說。
“5號你挑什么？你手拿過的，別人看見了怎么拿？都不吃了？一次性拿到哪個是哪個?！?號大聲喊道。
5號自知理虧，不說話。
發(fā)到7號的時候，7號看著饅頭，越想越氣，道：“這還怎么拿？不吃了?！?br/>
緊接著，8號9號都沒拿饅頭，都說不吃了。
或許是“不吃了”一聲比一聲大，有故意的成份。
5號聽得也來氣了，道：“你們愛吃不吃，最后剩下的饅頭都給我?！?br/>
7號一下子炸了，當即拿起雞蛋砸向5號，并爆粗口：“狗娘養(yǎng)的?！?br/>
“草泥馬彼得?！?號回罵，就要起身還手被4號拉住了。
“想帶背背枷的，吃完飯繼續(xù)吵，或者是打架，我絕不攔著?！?號大聲警告道。
其他人竊竊私語，1號怒道：“不要講話了，幾天不管你們，都不知道自己身份了是吧，艸，現(xiàn)在是甚么時間，接二連三的鬧，都想嚴管嗎？”
一個個閉上了嘴，雞蛋饅頭按部就班的發(fā)完了，我就扮演一個吃瓜群眾，哭笑不得。
“1號，吃飯就緒完畢。”最后拿到雞蛋饅頭的人喊道。
“起?！?br/>
“轉?！?br/>
“蹲?！?br/>
“吃?！?br/>
1號流暢的四個指令，所有人整齊的操作，還別說是挺整齊的。
前面一個垃圾盆從走道中間往后傳，挨個把雞蛋殼等垃圾扔進去，直到所有人吃完。
“起?！?br/>
“要洗衣服、要拉屎的排隊，其他人自由活動?！?號下達著口令。
接下來，三三兩兩的到一起閑聊，問長問短的，各種嘻哈聲都有。
昨晚的11號與15號，今早的5號和7號，這會兒他們明顯氣氛不好，但也都克制住了，沒再鬧出事。
我則是看看后面墻上貼的兩張表，一張監(jiān)室日常作息表，一張人員勞動值班表。
白班7：00—21：00
一班21：00—23：00
二班23：00—1：00
三班1：00—3：00
四班3：00—5：00
五班5：00—7：00
中午班11：50—12：40
一班：清掃廁所三班：清潔餐具五班：拖擦地面
1：朱海濤2：齊厚3：陳皮……
這時候我才知道，每班都是安排兩人值班，黃帽子是按值班表輪流換班戴的。
看完表，我就在走道一頭走到另一頭來回走，順勢聽聽他們都在說些什么，也沒聽到什么，主要就是議論那兩個事，會帶來什么后果。
“今早管教肯定要一頓臭罵了?！?br/>
“罵就罵唄，不嚴管就行?！?br/>
“我們這是新犯號，不會嚴管的，放心?！?br/>
……
“不嚴管，書籍肯定會收掉吧?！?br/>
“就怕收書，一收只能看小藍本手冊了?！?br/>
“最近，接二連三的生事，管教肯定要做點出格的了，不然1號沒法管啊?！?br/>
……
“管他呢，反正我不用洗碗了。”
“今天星期四，說不得我就調監(jiān)了，怎么樣跟我都沒有關系了。”
八點整，見大家漸漸回自己的鋪位，我也坐回了19號鋪與20號鋪中間。
所有人坐好，1號朱海濤又發(fā)聲了。
“一會兒，我們練習點名，學不學隨便你們，你們在這個號子最多待一個月，肯定調監(jiān)，所有人下放到固定監(jiān)室，不會點名少不得要受罪，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在嚇唬你們。所以呢，我們相處時間也不長，沒必要生那么多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號流利的說著。
“2號，齊厚先來，然后3號。”
“點名?！?號。
“全體起立！立正?！?號齊厚中氣十足，跨出腳步，向左轉面向正門。
“干部好！”所有人齊聲喊道。
“多少人?！?號問。
“報告管教，本監(jiān)室在押人員26名，無械具，報告完畢！請指示！”齊厚匯報。
“報數(shù)。”朱海濤。
“是，報數(shù)！”齊厚右轉后退歸位。
“1?！?br/>
“2?！?br/>
…
“26。報數(shù)完畢?！?br/>
“點名結束?！敝旌?br/>
齊厚喊道：“鼓掌”。
“謝謝管教！”所有人一邊鼓掌，一邊齊聲喊道。
“全體都有！”所有人雙臂伸直垂直抬起，跟一個僵尸一樣，不動。
“坐?！彼腥艘黄鹱?。
“剛才練得不行，尤其是新來的，一定要聽好口令，做好動作，沒那么難，聽我講的要點，然后再來?！?號點評道。
“聽到'立正'，所有人喊'干部好'，聽到'報數(shù)'，側頭向后一位傳遞報數(shù)，聽到'鼓掌'，所有人鼓掌還要說'謝謝管教'，聽到'坐'，都不要拖拉，保持整齊，一下子坐下去。”1號邊說邊示范。
“3號，陳皮，你來。”
“點名?！?br/>
“全體起立，立正！”
“干部好！”
……
“全體都有，坐?！?br/>
就這樣反復練了十幾遍。
“好了，還有兩分鐘，練習一遍口號，新人是必須要會的，出去訓練聽不到聲音是要被點名，單獨出來練的。”
“認罪伏法。”朱海濤起頭。
“認罪伏法，改惡從善，痛改前非，重新做人?！?br/>
“認清形勢，坦白從寬，檢舉揭發(fā)，早日回家?！?br/>
“認真學習?！?br/>
“認真學習，遵守監(jiān)規(guī)，服從管理，積極改造?！?br/>
到了，八點三十分，朱海濤下達最后指令。
“好，全體都有，坐?！?br/>
“把小腿都收一收，身體坐直，不要說話，管教馬上來早點名?！?br/>
我們靜坐有十多分鐘，管教來到前門上方的窗戶，一聲洪亮聲。
“點名?！?br/>
“全體起立，立正?！敝旌鹕?。
“干部好！”
“報告管教，本監(jiān)室在押人員原有25名，新進一名，共26名，無械具，報告完畢，請指示?！?br/>
“多少人？”
“26。”
“報數(shù)！”
“是，報數(shù)。”朱海濤歸位。
“1。”
“2?！?br/>
……
“26，報數(shù)完畢?！?br/>
“沒吃飯??！重報！”管教喝道。
“1?！?br/>
“2。”
……
“26，報數(shù)完畢。”
所有人聲音明顯大了許多。
“點名完畢?！?br/>
“鼓掌。”
“謝謝管教！”看得出很使勁，所有人的手鼓的通紅。
“拿衣服?！必撠熌靡路模s忙端好裝滿衣服的盆，有四個盆。
“向左向右轉，報數(shù)出風門?！敝旌f。
左側大號先出門報數(shù)，后面跟上。
“1?！?br/>
“2?！?br/>
……
我報數(shù)“8”，緊跟著出門，看到了后門的全部場景。
“9?！?br/>
……
“26，報數(shù)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