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年醒來的時候率先嗅到的是淡淡刺鼻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才是睜眼模糊的白色的天花板,以及褚文山耷拉的臉。腦袋很沉,眼皮也很沉,試著睜開眼睛幾次,失去力氣后又迷迷糊糊合上了雙眼。但他的意識并沒有完全消失,他還能隱約聽到外面的談話聲。
“我早就說隨便讓他找個喜歡的,輕松點(diǎn)的事做,你們偏要讓他去Q大去學(xué)什么狗屁建筑,現(xiàn)在好了!你們開心了,滿意了?”是褚文山的聲音,暴躁,怒氣沖天。
尹少軒說,“學(xué)建筑不是也能畫畫嘛,又不用非得去什么美術(shù)學(xué)院。”
褚文山:“你知道個屁,就那天我們?nèi)ゴ蚋郀柗蚯蛭胰ソ铀吹剿樕夏苏阼Φ臇|西。他以前從來都不用這些,要不是臉色真不能見人了他能用這些嗎!別跟我說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我弟弟熬夜熬得臉發(fā)青,我能不管嗎!他這么勞心勞累干嘛,我就想不明白了。”
尹少軒:“不是吧,誰給他弄得,我居然沒看出來?技術(shù)還不錯?!?br/>
莊天宇:“哪個讀研的學(xué)生沒熬過夜,你老這么寵他也不是個事,以后他出了社會怎么辦,很多事總要吃了虧才能學(xué)會?!?br/>
褚文山:“我就看不得年年受苦,他要畢業(yè)了,我養(yǎng)著他不行?我樂意?!?br/>
傅燁霖:“你別這么激動,文山,小心臉上的傷又崩了?!?br/>
褚文山:“我真是要被他氣死,有人跑學(xué)校堵他還不跟我們說,出了這么大事居然一個人跑去喝酒還被人砸酒瓶子,我……我……臥槽啊。”
尹少軒:“你就不能坐下來靜一靜?整個走廊就聽到你在喊?!?br/>
褚文山:“我能不喊嗎,你試試年年被砸得滿頭血躺你面前一動不動!”
尹少軒:“…………”
莊天宇:“你們都少說幾句,阿昱不是說和陸紹元一起來醫(yī)院的路上嗎。我們還不如想想這事怎么整?!?br/>
褚文山:“還能怎么整,直接把那小子扔醉亂去,讓他真實(shí)體會一下什么叫做出來賣的。”
尹少軒:“說什么呢,醉亂那是我家正規(guī)夜總會好不好,不是紅燈區(qū)!要找也得找個背景帶點(diǎn)黑的地方啊。”
莊天宇嘆氣:“你們就不能脫點(diǎn)匪氣?偏要整得跟群土匪似的。現(xiàn)在風(fēng)頭緊,別搞出不好收拾的事來?!?br/>
褚文山冷笑:“能出什么事,我就是要往死里整,告他一條誹謗,讓他去號子里蹲個十年八年他能怎么樣?!?br/>
尹少軒:“這老母雞是真氣瘋了?!?br/>
傅燁霖:“行了行了,鬧什么?那個許樂文什么時候處理都來得及,年年學(xué)校的事才得抓緊辦。浩子已經(jīng)在跟許樂文學(xué)校和Q大的領(lǐng)導(dǎo)吃飯說這事,估計(jì)就要有結(jié)果?!?br/>
尹少軒:“那個許樂文也不是什么干凈的人,你找人查查他黑料,抖他學(xué)校不就行了,再在Q大掃一圈,炒一炒,Q大里總不全是聽風(fēng)就是雨的傻帽們。”
傅燁霖:“等阿昱過來再說吧?!?br/>
………………
宋嘉年聽著聽著便又睡了過去,后面再有什么話他都沒聽見了。再醒過來的時候病房里擠滿了人,有哥哥們,也有兩個室友,還有何琛學(xué)。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篤定了他這會兒會醒,齊齊擠里面,且都不說話,就好似誰一開口就會引發(fā)大戰(zhàn)似的。
醫(yī)生從人群里擠進(jìn)來,檢查了下傷口恢復(fù)程度,又查了□□征,點(diǎn)頭告訴擠房間里的那堆人,沒什么大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眾人很是松了一口氣,就怕那一酒瓶子把宋嘉年給砸出什么事來。
一一問候,得到宋嘉年清楚的回應(yīng),眾人便陸陸續(xù)續(xù)離開病房,到最后留下宋晗昱和陸紹元兩人。
宋嘉年現(xiàn)在看到陸紹元就煩,見他還呆在這里,就抓了被子蒙住頭表示要睡覺。陸紹元難得露出一絲苦笑,望宋晗昱一眼。
“你出去吧,我跟他說?!?br/>
“那我在外面等著?!?br/>
宋晗昱拉了把椅子過來坐,拿了一個蘋果削皮。
“我不想吃蘋果?!彼渭文陱谋蛔永锫冻隽績芍谎劬Γf道。宋晗昱扶他坐起來,拿枕頭墊好。
“就吃這個。”
“哦?!?br/>
宋晗昱很快將皮削好,將一整條的蘋果皮扔垃圾箱里,把蘋果遞給宋嘉年。
“知道錯了嗎?!?br/>
宋嘉年拿著蘋果不吃,就低頭看著。他就知道宋晗昱要過來興師問罪,也不顧他是病號。
“知道了,以后不會半夜跑出去喝酒了?!彼渭文甑吐曊f:“媽不知道這事吧?!?br/>
“怎么,你很想她知道你被開瓢了?!?br/>
宋嘉年悶聲不說話,泄憤似的咬蘋果。爾后才慢吞吞地說:“對不起?!?br/>
“你知道有多少人擔(dān)心你?全拋下工作來幫你擦屁股?!?br/>
“對不起……”
“你已經(jīng)二十四歲了,宋嘉年,你以為還是高中那會兒嗎?!?br/>
“…………”
“如果沒有我們給你料理學(xué)校的事,你是不是準(zhǔn)備什么也不做,就讓謠言越傳越廣?”
“我一直以為這么幾年你見識的人和事多了能有點(diǎn)長進(jìn),沒想到還是原地踏步。”
“沒有了爸媽,沒有我和褚文山他們,沒有這個姓氏帶來的權(quán)利,你還能做什么?你敢做什么?”
宋晗昱的口氣并沒有多激動,聽起來更不像是在罵人,可聽在宋嘉年耳朵里卻比罵人的話更刺痛。
“你什么時候才能真的像個成年人?!?br/>
“我……”
宋嘉年看著宋晗昱離開的背影,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宋晗昱帶著一身寒氣走出病房,陸紹元和褚文山站在一起,聽到陸紹元正在和褚文山解釋。
“我回了公司,學(xué)校那邊的項(xiàng)目已經(jīng)不歸我管。新就任的是我弟那邊的人,和我不對盤,恐怕是故意跟我唱反調(diào)。說到底還是我的錯。至于許樂文,我真的不知道會發(fā)生這樣的事?!?br/>
“你TM就不能眼光好點(diǎn),每次挑的炮||友都出事,專挑八字不合的人是不是?”
陸紹元尷尬地抽了下眼角,掏煙出來抽。
褚文山見宋晗昱出來時的臉色,就說:“又教訓(xùn)年年了?別老罵他!是你弟不?!?br/>
“都是你給慣的,慣的!”
“艸,我招誰惹誰了我,就我弟控?”
宋晗昱冷哼一聲,袖子一甩就走人。褚文山怒氣沖沖地跟上,嘴里還在嘀嘀咕咕抱怨。陸紹元看了一眼病房門,嘴里呼出一口白煙,斂了眸光,跟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