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道:“那個顧鳳臨沒去嗎?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好幾個?!?br/>
聶秋娘道:“他們是最后一批人,留作接應的,想必是他們見勢不好,便轉頭回寺了。顧鳳臨這廝倒是好隱忍,跟了我這么久,我都沒發(fā)現(xiàn)手下還有這么號人物,還好今天我回來得早,正巧在路上便看見了你們兩個,要不然現(xiàn)下你這沒良心的小賊,怕不是已經(jīng)到了襄陽城了?!?br/>
方啟訕笑道:“我這還不是沒能逃出師父您的手掌心嘛,這便是前世注定,今生我要做聶秋娘的徒弟。”
聶秋娘白他一眼,斥道:“你個憊懶貨,下次再敢背師出逃,看我怎么拾掇你?!?br/>
方啟連連點頭:“是,是,是,師父待我如此寬容,下次再有這樣的心思,便是我自己也饒不了自己?!?br/>
聶秋娘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啪”地在他頭上拍了一下。方啟頭一縮,連連呼痛。聶秋娘拿這小賊著實沒辦法,平日里對別的男子生殺予奪,沒半分憐憫,可到了這小賊這里,也不知是怎么了,沒來由地便硬不起心腸來,只能在心里暗嘆,真是上輩子的冤孽,這輩子上門討債來了。
方啟鬧了一陣,見聶秋娘情緒稍穩(wěn),便從自己頸下摸出半塊玉佩來,道;“師父,你幫我看看,這玉佩有什么古怪?!?br/>
聶秋娘接過玉佩看了一眼,道:“怎么了?”
方啟道:“師父你雖然沒問,但我卻知道這事不能再瞞著你,要不然我這個做徒弟的也忒不仗義了。”當下便將自己身上自出生后發(fā)生的怪事說了一遍,只是那混沌元胎的事太過重大,便就略過,只說是脫落以后便不知下落,與家里人的說法大略一致。那玉佩他早就翻來覆去地看過無數(shù)遍了,卻沒看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今天跟顧鳳臨說的話聶秋娘全聽了去,他知道如果不給出個交待,聶秋娘就算不問,也必在心中猜忌,反正這玉佩留在自己身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把它拿出來,再把自己的事情一說,余下的就讓自己的便宜師父頭痛去吧。
聶秋娘聽完,這才仔細打量那玉佩,又用靈覺探查一番,末了才道:“按你說的,這玉佩當是有定神之用,建權二人正凝煉元神,正好用得上,這才盯上了你,而且我估計,他們應該還在盤算你左手嵌的那古怪珠子,你那時還小,你家人又都是肉眼凡胎,定然看不出那珠子的來歷,就算當時你父母找著了那珠子,看過一陣將那惹禍東西隨手扔了也有可能,現(xiàn)下再找那珠子,只怕難度不小。”
“這事暫且不提,只是這玉佩,用料只是塊普通翠玉,既無靈氣,又無符篆,我卻看不出有什么特異之處,還是你先收著,等遇著工于此道的同道,我再跟他們討教不遲。建權建炳沒什么大用,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會因為此事怪你?!?br/>
“好了,現(xiàn)下你該跟我說說,他們二人是怎么出事的吧?還有就是,你怎么會和建權同時出現(xiàn)在山洞里?”
方啟伸手收回玉佩,聽她終于問到這里了,心中其實早已編好了說辭,臨到出口時,不知怎地,竟是不愿再這樣騙下去,道:“師父,這件事我可不可以不說?”
聶秋娘倒是干脆,想都不想:“不行?!?br/>
方啟呼了口氣,心道這是你逼我的,便道:“這事關系到我的一個前輩,建權建炳二人都是他老人家出手收拾的,剛才顧鳳臨沒敢動刑,也是多數(shù)顧忌他老人家,不是徒兒不肯說,而是到現(xiàn)下我也不知他老人家是誰,從頭到尾都只見到一只金色的大手,跟我說話時也沒見著人,一口一個小子地叫我,我問他是誰,他卻只說他也姓方。”
聶秋娘凝神細聽,道:“金色大手?還有這類人物?便是他將你和建權安置在那山洞里的?”
方啟見她竟是幫自己把這最后一個謊也給圓了,連忙點頭不迭,跟著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編了個更大的謊,道:“后來他還去寺里找過我,說是現(xiàn)下我平安得很,他便不再管我了,等我有難的時候他會知道的,到時候自然會來救我?!?br/>
聶秋娘神色凝重,道:“這人修成了第二元神,恐怕連身外化身也一并煉就了,若我所料不錯,他應當是你的祖上之人,修成神通便回來渡后代子孫,你資質如此之好,便是我見著也忍不住要收歸門下,更何況是他了,想不到我聶秋娘好不容易得了第二個弟子,卻要為他人做嫁衣裳了。”
方啟見她竟是往偏激的地方想,忙道:“師父您放心,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決不會拜他為師。”
聶秋娘道:“這卻奇了,那人神通法力比我強多了,與你又有血親,拜到他的門下豈不是好?況且就算你不愿意,這事恐怕也由不得你罷。小滑頭,方才你在洞中可是說過要回襄陽的,現(xiàn)下你是怕我想不通,要與你為難吧?”
方啟訕訕道:“反正我不愿意,師父你愛怎么想,我也沒辦法?!?br/>
聶秋娘笑道:“說不過去,就跟我耍賴是不是?方啟我告訴你,從今往后,你別想再離開我身邊一步,我聶秋娘看上的男子,便是太上老君來和我搶,我也決不退讓?!?br/>
方啟暗暗乍舌,對這女子的性子又高看了一眼,便想打個岔,問她這之后要去哪里,話還沒出口,就聽聶秋娘輕斥道:“何方道友,鬼鬼祟祟地,沒的丟了顏面,還請現(xiàn)身說話罷。”
話音一落,就見花廳方向現(xiàn)出一個女子來,做宮裝打扮,發(fā)如烏雪,顏如碧玉,生得一副好相貌,掩著嘴正嘻嘻笑道:“好一出師徒情深的感人場面,看得小女子好不作嘔,只不知是有人和聶道友搶徒弟呢,還是搶郎君呢?”
聶秋娘也不見惱,冷冷地道:“你倒是長的好狗鼻子,跟得真緊,廢話少說,有本事便手底下見真章?!?br/>
那女子笑道:“聶道友吃了偌大的虧,現(xiàn)下還有余力與我邀斗么?我看你還是趕緊逃命去吧。”
聶秋娘再不搭話,揚手一道烏光向那女子打去。
那女子也不慌張,檀口微張,便有一個形作如意的小杵自身前浮起,與那烏光對在一處,噼叭輕響,激起漫天光雨,四處飄灑,煞是好看。
聶秋娘使的是一支烏頭玉梭,乃是她生平第一至寶,她心知眼前這女子極是難纏,是以一上來便用了全力,烏梭一擊不中之下,電般回轉,只往身前一繞,便裹住自己和方啟,再一轉折已望空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