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拒絕沈佳恩，更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離開。

    過往每次她從我身邊消失，我都不曾這么迷茫、慌張和孤獨，總覺得她不過藏起來了，用不了多久就會現(xiàn)身，即便被紙人捉了去，我也覺得我肯定能找到她。

    但是這一次，我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她走得徹徹底底，走得不留痕跡——甚至，沒留下一句話。

    她就這樣，完全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猜不透我拒絕她時，她眼中復(fù)雜的神采。

    是傷心？絕望？還是后悔？羞愧？

    我分明覺得，衣衫滑落的那一刻，她想從我身上得到一些答案，而我的反應(yīng)、我的作為，卻不是她想要的——至少不是她最希望的。

    她走得決絕，可能真是因為，我傷透了她的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瘋了一般，滿世界地找沈佳恩，所有人的安慰和勸阻都充耳不聞。我甚至買了機票，要去沿海一帶尋找沈佳恩的蹤跡，被我媽和謝絕強行拖了回來。

    我媽見我日漸消沉，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氣得躲在房間里偷偷抹淚。

    謝絕等我媽走了，勉強笑了笑，對我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br/>
    見我木然不應(yīng)，謝絕搖搖頭，轉(zhuǎn)身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面無表情地道：“什么事？”

    謝絕見我在意，笑了笑，壓著嗓子道：“我不知道你倆那天在房間里發(fā)生了什么，不過我覺得，沈姑娘離開，并不是你的原因，而是跟那黑無常有關(guān)?！?br/>
    我想起那天沈佳恩出現(xiàn)時，他就有些欲言又止的，皺了皺眉，讓他把話說清楚。

    謝絕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在沙發(fā)上坐下，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從陰陽門出來時，分明被那些鬼纏住了？以我當時的能力，絕對敵不過它們?？稍蹅冏詈筮€是出來了。你昏過去了，我可沒有，我裝的。我明明看見沈姑娘被他們帶走了，咋可能又給送回來？”

    我心里一顫：“你是說，那個佳恩，是假的？”

    謝絕白了我一眼，道：“你還真是急糊涂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黑無常才不會那么好心，白白放咱們走。沈姑娘去而復(fù)返，很可能，是跟他談了什么條件?！?br/>
    我恍然大悟，激動得一把抓住謝絕的手：“你的意思是，佳恩為了保住咱們的性命，答應(yīng)了黑無常的要求？那她豈不是……”

    謝絕搖頭道：“你先別激動，沈姑娘未必會有事。其實從她被選作才人開始，我就覺得，這事有些古怪。說出來不怕你生氣，你難道不覺得奇怪，這么多姑娘，怎么偏偏就她這么命好，沒被那所謂的秦廣王拿去采陰？”

    我心里一動，就聽謝絕繼續(xù)道：“他們不敢這樣做，原因很可能只有一個?！彼抗馊缇妫⒅业?，“他們怕你，怕你身上的某種東西。”

    “我？”我看了眼自己，納悶道，“我怎么了？”

    謝絕搖頭嘆息：“我要知道是什么，也不會這么迷茫了。不過，既然你執(zhí)意要找，與其這樣盲目地找下去，不如順著我剛才的思路去試試，興許還有些希望?！?br/>
    我點點頭：“你的意思是，找到那個所謂的黑無常？那咱又得去一次冥界？”

    謝絕搖搖頭：“那個黑無常，未必就是冥界的人。他能在陰陽兩界自由穿行，你難道不覺得，跟沈姑娘有些相像？我總覺得，找到黑無常，也就能找到沈姑娘。我先前跟你說過，那個沈家的女孩，見過黑無常的樣子。我已經(jīng)把大致的樣子畫下來了，咱在網(wǎng)上、附近都問問，看能不能問出點什么?！?br/>
    說干就干。我倆把畫像拍到網(wǎng)上，發(fā)了個尋人啟事；又印了一些，到街上到處貼。

    等了一天一夜，卻沒有什么有價值的反饋。

    我媽見我倆茶飯不思，搖搖頭，進屋去了。

    我心急如焚，問謝絕，能不能從他師父那兒問到些線索。

    謝絕搖頭苦笑：“我這師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肯說?！鳖D了頓，他眉頭一揚，道，“不過你這話倒提醒我了，有個地方，咱倆可以去試試?！?br/>
    “什么地方？”

    謝絕面露向往：“子午門。我?guī)煾高^去，就是門里的人?！?br/>
    “子午門？”我皺眉道，“干嘛的？”

    謝絕道：“是個民間組織，都是些降妖除魔的江湖術(shù)士。師父當年好像得罪了里頭的人，被趕出來了。規(guī)矩挺多，不過都是些正派人士，應(yīng)該不會見死不救?！?br/>
    我撇撇嘴，不以為然，說既然他師父都被趕出來了，那還去干嘛。

    謝絕道：“別看子午門人不多，能人異士卻不少，消息靈便得很。咱倆過去，你假意拜師，取得他們的信任，咱再借機說黑無常的事兒，到時肯定有人出頭，幫你管這事兒?！?br/>
    “拜師？”我嗅到了一股陰謀的氣味，“你怎么不拜？”

    謝絕嘆道：“我倒是想啊，可人家知道我是我?guī)煾傅耐降?，就拒之千里了?！?br/>
    我點點頭，仍不放心，問道：“萬一他們看我骨骼驚奇，真收我入了門，那我不得學個十年八年的，到時候還怎么找佳恩？”

    謝絕見我總算振作了些，笑瞇瞇地道：“不會的，我保證。”

    我倆吃了晚飯，各自上床歇息。

    我躺在床上，想著過往沈佳恩站在床頭的日子，當時覺得驚悚，此刻卻全成了甜蜜的回憶，嘆了口氣，給我媽發(fā)了條信息，表達歉意，想著明天將會是一次遠行，強迫自己趕緊入睡。

    隔天一早，我從房間出來，見謝絕和我媽在說著什么。

    我媽似是在權(quán)衡，很勉強地點了點頭。

    見我出來，她也沒多說什么，只讓我倆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記得給家里打電話。

    我鼻子一酸，凄然道：“媽——”

    “哎行行行，別矯情?！蔽覌尣荒蜔┑溃霸摳陕锔陕锶?。”

    我沖她的背影咧了咧嘴，吃完早飯，打點行李，和謝絕出了門，朝城外走去。

    原以為子午門會像武俠小說里的門派一樣，隱匿在深山老林之中，卻不想，我倆從城里出來，又到了另一座規(guī)模較小的城市。

    謝絕也不說話，帶著我在鬧市里鉆來鉆去，從一道狹窄的巷弄穿過，到了一間砌著泥墻的院子前，敲了敲朱紅的大門。

    不多時，門內(nèi)便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

    “黎叔，故人來訪，還請開門。”謝絕喊道。

    大門開啟。一名留著山羊胡子的老頭瞇縫著雙眼，上下打量了我倆半天，眼神落到謝絕身上，蔑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老齊收的小子。這兒不歡迎你們，你們走吧?！?br/>
    我見他一把年紀了，待人卻如此傲慢無禮，心里有氣，見他要關(guān)門，上前一步，抵著門板，大聲道：“我們誠心來拜師，老先生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趕人，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老頭見我要硬闖，眼睛一瞪，想要落閂。

    我不依不饒，手上使勁。老頭勉勵支撐，漲得老臉通紅。

    院中堂屋聽到動靜，幾個如我倆一般年紀的男子氣勢洶洶，沖了出來。

    “黎叔，怎么回事？”

    香風拂面，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柔柔弱弱地傳了過來。

    那幾個年輕男子原本擼胳膊挽袖子的，一副要胖揍我的架勢，聽到聲音，連忙讓出道來，就見一個身穿純白色長裙的女孩子，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裊裊婷婷地，沖我們走來。

    我兩眼一直，頓時怔住——這不是沈佳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