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夫見他避而不答,沒有追問,只說,“這個姑娘,身上有兩種毒,一則應(yīng)該是早些時候中的毒,老朽不才不能辨出具體,一則便是肩膀傷口上的毒,是江中唐門的毒有狐自家中來?!?br/>
說完,孫大夫抬頭看他,這慕容身子骨不好,一直都是自己的病患,不單單是自己的病患,估計是天下多數(shù)名醫(yī)的病患,只是,從第一次為其診斷,孫大夫就發(fā)現(xiàn),此人一與其他病人很不一樣,別人求活,他求死。
此時,慕容正坐到床頭,為女子掖著錦被,那被抓著的手,柔若無骨的肌膚,被不知輕重的抓出幾道紫紅的印子,然則,他恍然無覺,輕然,“能不能救?”
孫大夫面色一晃,似驚似嘆,“原本這任何一種毒,都可以要了這個姑娘的性命,只是這個姑娘實在是福大命大,因她曾經(jīng)常年服藥早已形成特殊體質(zhì),此次中毒倒是讓兩毒相克,方可化解了她體內(nèi)所有的毒?!?br/>
“這樣就好?!蹦饺轀\笑。
“只是……”孫大夫頓了頓,“只是,兩毒相克虧損精力,她的體質(zhì)會變得十分虛弱,不單單是這一身武功會廢掉,甚至以后連衣食住行都不能自理?!?br/>
孫大夫望著眼前的男子,只見他原本冰晶的臉因自己一襲話變得剔透破碎了,心下嘆息不已,一個不愛惜自己性命的人,愛心別人的性命?怪哉!繼而補了句,“慕容公子,老朽還沒說完了,您無需擔(dān)心,其實早些服藥靜養(yǎng),是可以好的?!?br/>
慕容的臉一絲詫然劃過,孫大夫眼珠一轉(zhuǎn),咳了聲,笑道,“上次,老朽給公子看病,留下的那些藥材可還在?”
慕容看他,歉然,“在?!?br/>
“其中有一味藥名為‘蘭義花’的,是十分罕見珍貴的藥材,只要每日取一瓣花葉搗碎了熬成湯,給這個姑娘每日服用,不出三月便可痊愈。”孫大夫摸摸白須,我這個人不是不記仇的人,讓我給你看病,卻不吃我開的藥,我這個神醫(yī)可不是閑著沒事干的主,所以嚇你一嚇。
孫大夫又替夜離影包扎好,又吩咐了些事,慕容便喚了習(xí)毅進來,迎這個古怪的老頭離開,那老頭踏出門口,暮地扭頭看他,“慕容公子,我曾經(jīng)見過一個病人,他總喜歡在一棵桃花樹旁邊的榻上喝藥,久而久之,那桃花樹也有一股子藥味了,你說這個是不是很神奇?。 ?br/>
慕容臉色微怔,靜默不語。
習(xí)毅聽孫大夫這樣一說,臉色刷的白透了,心中暗暗升起了一股氣惱,看了慕容兩眼,轉(zhuǎn)身送孫神醫(yī)。
雪芙蓉的床幃微微扶風(fēng)而動,那床上的女子如蝶的睫毛撲棱一二,慢慢睜開,空空的盯著一處,良久,側(cè)眸看他。
慕容笑著,愛憐的撫摸她額前的碎發(fā),“你醒了?!?br/>
夜離影望著他,這個人是誰?
那樣安靜的坐在自己身旁的,一襲輕柔寬松的雪白袍,如絲綢柔滑的黑發(fā)隨意飄散在肩膀,臉龐剔透如冰晶,眉宇間籠罩著柔和的光華,一雙眸子澄凈如雪,閃著寂寂清輝、縈縈潤澤,薄薄唇角,在看見自己醒來的一刻,噙上了一抹若有若無的柔情。
那望著自己的目光,仿佛是認(rèn)識了自己很久,還有他的手,為什么那么親昵的握住自己的手,撫過自己的碎發(fā)?
遠(yuǎn)處,余暉的暖光,纖纖縷縷,配襯著他飄渺的身形,風(fēng)姿卓絕,恍若天人!
莫不是傳說中的仙人?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可是我這這樣的人配上天堂么?
慕容一直看著夜離影,看著她望著自己,神色漸漸便的十分迷離茫然,可是卻那樣的可愛誘人。
“公子,我就知道您沒有好好的吃藥,難怪您的病時好時壞的,您倒是說說,您到底有多少次,偷偷將藥都倒在桃花樹的樹根上了?”一個清朗且急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夜離影側(cè)眸,只見一個黑衣的男子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看見自己,愣了下,“世子……小姐您醒了?”
夜離影頓時渾身一顫,閉上雙眼,再度睜開,一把甩開身側(cè)白衣男子的手,猛地半坐起身,冷道,“你們是誰?”話音未落,肩膀一陣痛,她本能咬牙捂住手臂,適才想起自己受傷的事。
“不要亂動,你的肩膀剛剛包扎好?!蹦饺菡f著,作勢要扶她。
“我還沒死么?……”肩膀很痛,是沒有死,她笑了下,忽而瞥見白衣人的動作,狠狠一縮,伸手探腰欲拔針,摸了幾下,更加吃驚了,衣裳居然換過了,“怎么回事?我的衣裳呢?你們是干什么的?”說著,拍開白衣人的手臂。
習(xí)毅怒了,居然這樣粗魯?shù)膶Υ??大喝道,“姑娘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夜離影僵住,慕容說,“是姑娘昏在廟里,我們恰巧經(jīng)過,然后救了你,你不要怕,我們沒有別的意思,你的衣裳也是我找婦人幫你換上的?!?br/>
夜離影看著慕容,不知怎么的,打心底覺的這個人不會說謊,靜默一秒,她道,“我的簪子呢?”
“你說的是這個么?”慕容從身側(cè)的小幾上將斷了兩截的簪子拿起,清清楚楚的看見,眼前的女子望著它,眼眸變得黯然,嘴角浮起了一抹苦味。
夜離影低下頭,將水霧逼散,沉默著掀開被子穿鞋下床,然后,抬頭看他們,淡然,“謝謝二位,若有機會,必定報答?!?br/>
“你這是要去哪?”慕容望著她離開的身姿,心口一顫。
夜離影身影一定,又緩緩挪開,“這是我的事,好像與你沒有關(guān)系?!?br/>
“你怎么如此說話?”習(xí)毅懊惱看她,絕對不是同一個人,絕對不是,這個脾氣這樣的差。
“等等……”夜離影側(cè)眸,見那白衣男子,將一展雪白大氅披在自己肩上,薄薄的嘴角一動,聲音柔軟如暖暖陽春、熙熙清流,“外面冷,你將這個穿著。”
心中莫名,她卻沒有拒接,四肢乏力,秋風(fēng)瑟瑟著,外面確實很冷,將大氅裹緊,那領(lǐng)口滾著的一圈兔毛如柳絮、鵝羽拂過臉頰,十分溫暖,嘴角漣漪蕩開,她朝他笑,“謝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