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鑫兒在簫家別院將養(yǎng)了些日子,人總一副癡傻木然的模樣,不會哭不會笑。
雪飛離多次與廖鑫兒合作演繹過古曲,但簫家別院的人并不熟悉他,是以幾乎都是雪飛離親自照料他。
兩人一個不愿意說話,一個不能說話,客房里安靜得跟沒人似的,錦繡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連吐氣聲都沒聽到。
她回頭瞄了眼花小七,那廝表情比她更詭異。
花小七瞇起眼睛摸摸下巴:“屋里連個屁聲都沒有……真不知道俺這乖徒孫平日怎么打探消息的?”
錦繡點點頭也摸下巴:“可能他們倆是用眼神在交流吧……很多聾啞人談戀愛也都是用眼神對話的……”
很快,兩人頭頂被各賞了一記爆栗,錦繡與花小七十分默契地抱著腦袋一起蹲下呼痛。
候曉諭甩甩手,鄙夷地瞪了瞪兩人:“你們兩姐妹身懷絕世武功,居然趴男子閨房偷聽打探消息,知不知羞???”
錦繡自然不敢回嘴,花小七向來沒大沒小,根本不計較候曉諭身為她徒孫不但出言不遜還動手敲她,反而嬉皮笑臉地湊到候曉諭面前討好道:“乖諭兒,師祖我這不是在幫你們查探姓廖的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今兒晚上做頓好吃的菜犒賞犒賞我這把老骨頭吧……上次你做的蜜汁鵝肉好吃極了,再弄個給師祖吃?”
候曉諭笑道:“這有何難,只要你一個月內(nèi)把飛離身上的毒給清除了,別說蜜汁鵝肉了,我把所有會做的菜全部給你上齊了任你吃個飽,如何?”
花小七臉一垮,垂頭喪氣:“那我豈不是沒口福?啞巴乖徒孫中毒多年了,骨髓里都滲了毒汁,俺能暫時保住他性命就不錯了,一個月怎么可能完全治好他?”
候曉諭輕笑一聲:“能不能吃到佳肴好菜,就看您的本事了?!?br/>
正說著,門吱呀打開,聽到動靜的雪飛離聞聲走了出來,候曉諭繞過兩女人:“都跟我去書房,有話說。”說罷拉著雪飛離翩然離去。
錦繡與花小七對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急忙追去。
簫肅與章逸云已經(jīng)在書房等候了,玉寒宮幾位宮人也在,見她們來了,便將最近打探到的消息告訴了眾人。
原來這廖鑫兒一月前突然被秦王正君鄭云抓到王府關(guān)了幾日,出來時,臉就被毀了容,身體也受了刑。
廖鑫兒被王君關(guān)押的期間,春帶雨的倌主被王君差人痛打了一頓,若不是秦王出面制止,差點連春帶雨都保不住。
廖鑫兒被放出來后,倌主恨他連累春帶雨,又瞧他毀了容,便將他趕到了下院,專門伺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恩客。
也不知廖鑫兒如何想的,臉被毀了,變成了最下等的賤娼,仍舊一門心思花錢裝扮,一有空就等在秦王上朝必經(jīng)的路上,甚至偶爾還跑到秦王府前徘徊,結(jié)果癡癡等待秦王眷顧不成,差點又被鄭云差人打死。
秦王命人救下他,許了些銀子,告訴他不準再來糾纏,否則性命難保,廖鑫兒從此后才沒有去秦王府等候。
錦繡問候曉諭:“廖鑫兒有幾個月身孕了?”
候曉諭想了想:“他小產(chǎn)時腹中孩子已經(jīng)三個月大了?!?br/>
錦繡想起這些日子,廖鑫兒偶爾會喃喃自語說那人最喜歡他抹一點芳淑齋的桃紅胭脂,難怪那日他拼了命也要搶買那盒胭脂。
錦繡思忖片刻:“廖鑫兒心中之人是秦王風池蓮無疑,一個月前秦王正君剛剛有孕,恰好廖鑫兒因病瞧大夫發(fā)現(xiàn)有了身孕,這孩子只怕是秦王的種,可哪有正君未出,反而讓一個小倌先產(chǎn)下秦王子嗣的理?多半王君不能容忍此事,所以派人抓了廖鑫兒,秦王理虧沒太管,只是保住了廖鑫兒性命,斷了他的念想,任其自生自滅……”
章逸云忍不住怒道:“風池蓮就是這樣一個極度自私的女人,只有權(quán)力和地位才是她重視的!王君鄭云是驃騎將軍鄭爽之嫡子,她要籠絡鄭爽鞏固自己的地位,就放任鄭云草菅人命,簡直禽獸不如?!?br/>
候曉諭嘆道:“廖鑫兒雖然做過壞事,但現(xiàn)在瞧著也挺可憐的,身體垮了,心丟了,人也癡傻了,不如暫時收留他住一陣子,以后再做打算吧?!?br/>
錦繡癟癟嘴沒有出聲,她一直對廖鑫兒抱持懷疑態(tài)度,戒心極重,并不放心廖鑫兒留在府中,可她從不違拗候曉諭的意愿,只好答應暫時收留廖鑫兒。
譚影臨走時告訴錦繡,當日他去秦王府是探聽到秦王暗藏了記錄六年前司馬綾謀反大案始末的原始卷宗,所以他才冒險潛入王府想偷出卷宗。
孰料沒有找到卷宗,反而發(fā)現(xiàn)了半張畫有兵工庫圖案的布卷,還沒等他仔細瞧清楚,秦王府內(nèi)的暗衛(wèi)便發(fā)現(xiàn)了他,結(jié)果他寡不敵眾被俘。
秦王從他身上搜出那半張布卷,震驚不已,立即對他嚴刑拷問,想知道他真實身份,哪知譚影骨頭硬得很,怎么也撬不開他的嘴巴。
風池蓮想到錦繡與譚影關(guān)系匪淺,疑心錦繡也有份參與,故意派端王泄露風聲給錦繡,想試探錦繡。
誰料,暗中監(jiān)視秦王府的玉寒宮宮人發(fā)現(xiàn)譚影被擒后,很快變著法子通告了章逸云,刑部旋即插手,打亂了秦王的計劃,譚影被及時移交刑部保住了命。
風池蓮只好編造譚影夜闖秦王府驚嚇王君令其動了胎氣的理由上奏皇帝,要求刑部對譚影判處斬足剜目的重刑,取之性命以除后患。
錦繡并不覺得以風池蓮為人之精明手段之高明,她會相信牢中那具尸體就是譚影,風池蓮眼線和殺手廣布鳳啟國,她應該已經(jīng)知道譚影被調(diào)了包。
不過秦王沒有表露出絲毫痕跡,至少上朝時錦繡見到她時,從她臉上瞧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她似乎忘了跟皇上揭露錦繡犯有欺君大罪。
風池蓮越是安靜,錦繡心中越是沒底,也不知道她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因此愈加小心處事。
尤其是廖鑫兒對秦王一片癡心,錦繡并不認為廖鑫兒斷了跟隨秦王的念頭。
再說,自從秋弦告訴她雪飛離的身世后,錦繡才知道雪飛離的母親也是六年前被冤案牽連慘遭抄家斬首的吏部官員,雪飛離幼年時被酷吏毒啞,差點充為雛子軍妓,后被驚鴻劍客候樂救出,交給當時的北護法秋弦撫養(yǎng),秋弦培養(yǎng)他成為宮廷第一樂師,擔負起了北護法的職責,潛伏在宮中查探消息,保護玉寒宮族人,打聽司馬隆的下落,伺機查出冤案的真相。
聽聞這些,錦繡愈加覺得自己背負的責任太過重大,需要守護的人、需要償還的恩情太多,可家里幾個男人都很同情廖鑫兒,她只好自己暗地里多加小心,尋找機會把廖鑫兒弄出府。
只是,還沒等她想出法子送走廖鑫兒,鳳啟國派去伽陀國參加新皇祭天大典的使節(jié)團已準備出發(fā)了。
這些日子,章逸云與簫肅每日都是風風火火的,為出使伽陀國一事忙個不停。
簫肅按照章逸云交給他的單據(jù),四處準備數(shù)量龐大且貴重的賀禮,錦繡閑暇之時,也常去簫家商鋪幫忙。
簫陽對錦繡的辦事方法和效率很是贊賞,也不知有意無意,簫陽經(jīng)常安排她與簫肅共同處理事務,時不時親自指點錦繡為人處世和接人待物,有時候還拉著錦繡述說當年司馬綾跟她的哪些快意江湖的往事。
某日恰逢司馬綾祭日,簫陽在醉仙樓喝醉了,指著簫肅對錦繡大笑道:“世侄女啊,老姐姐當年曾戲言,我這兒子處事和性格皆如女娃,將來只怕嫁不出去,若過了二十五歲還待字閨中,就嫁給她女兒!你看他,今年都已經(jīng)二十有二了,還無人愿意娶他,你不如將就將就,娶了他吧。”
一席醉話鬧得錦繡此后見到簫肅就莫名尷尬,簫肅倒仍舊淡淡然,似乎從沒將他母親那番醉話放心上過。
轉(zhuǎn)眼間,已到了臨出發(fā)的前夜,行裝準備妥當后,花小七說什么都要跟著錦繡去伽陀國,錦繡怎么也說服不了她留下照顧家人,說到最后,花小七一個不耐煩居然飛身離去,氣得錦繡干瞪眼。
孤狼倒是破天荒的很安靜,剛到掌燈時分就回房閉門不出,也不跟錦繡告別。
錦繡沒辦法只好賴在候曉諭房里,不斷叮囑候曉諭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終于把候曉諭給嘮叨煩了,把她給推出了屋。
錦繡被候曉諭趕了出來,回到自己房里,推開門,就看見玉冰鑒靜靜坐在床沿,無言注視著她,燭光下美眸溢滿依戀和不舍,幾乎要將她整顆心給柔化成水,忙上前將玉冰鑒擁入懷中,不斷輕吻著他柔滑的臉頰,心微微抽痛。
上一次她讓玉冰鑒苦苦等候了一年,這次因為她的疏忽令玉冰鑒冒險懷孕,她同樣不能留下照顧他,也不知能不能在他生產(chǎn)之前趕回家,心中愧疚無比。
玉冰鑒順從地閉上眼,認真回應著錦繡,雙臂擁緊她,直到錦繡放開他的唇,才說了一句:“我等你……”
第二日正午,鳳啟國使節(jié)團浩浩蕩蕩從皇城出發(fā),錦繡身著官服騎著棗紅馬走在隊伍中,到了城門,看到路旁歡送的人群中那幾個熟悉的身影,眼眶頓時濕潤,如果可能,她真的想帶走他們,然后一同永遠留在廣袤美麗的草原上,從此遠離陰謀和勾心斗角,再也不理紛爭。
但,鳳后不會允許,風池蓮不會允許,命運也不允許她逃避。
家人愛人是錦繡在這世上最為重要的存在,錦繡清楚,夏青溪風池蓮也清楚,甚至連鐵炎森格也很清楚……
伽陀國皇營,鐵炎森格端著一碗藥坐在床邊,正一勺勺喂著癱瘓在床神情呆滯的卓勒森格。
鐵炎森格唇角含笑,話語溫柔:“母皇,過幾日,等該來的人來齊了,朕給你演一出好戲如何?”
藥汁順著卓勒森格的嘴角流下,鐵炎森格拿綢帕細心地為她拭去藥汁:“母皇,你最寶貝的兒子畢利終于要再度嫁人了,你高不高興?朕為他挑選了一位地位尊高但很可能命不長的妻主,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須嫁給那人,可能是有點委屈了他……朕知道他深愛著那個奪走我心愛之人的女人,但他如今早已忘卻前塵往事,所以該不會痛苦,這都是朕精心為他安排的命運……母皇,你高興得哭了么?”
綢帕移到卓勒森格的眼角,沾染上一滴淚水,鐵炎森格帶著笑容,認真地為她母親拭去眼角不斷涌出的淚水。
畢利森格又一次從昏睡中醒了過來,最近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嗜睡了,就連白日也經(jīng)常在昏睡中度過,醒來后沒多久,又會覺得疲累。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因為每次昏睡過后,腦海里那人的影子就模糊一分,他害怕下次醒來,心中只剩一片白霧,再也找不到那人依稀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咔咔咔,收簫肅是最艱難滴,艱巨啊艱巨,所以暫時就這么滴吧……(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