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回過神來急忙遞了鏡子給紀南風, 紀南風接過來便目不轉睛的仔細起端詳起自己的新面貌來。
鏡中人膚白貌美, 杏眼流轉,天生一段風流在眉眼間, 因受了傷剛剛轉醒, 又有幾分扶柳怯弱之風。
紀南風心中的石頭終于放下一半,這張臉雖然比不得她自己的臉, 又有幾分她不喜歡的柔眉順眼看上去很好欺負,卻實實在在是張出類拔萃的美人臉,難怪能得圣上青眼。
系統(tǒng)看她臉色終于好了些, 也終于能放松片刻, 愉快的抖落起渾身的綠毛。
這次的實體好歹能飛, 它還算喜歡。
“主子昏著的時候太醫(yī)來看了說是氣血不足,內務府送了好些補品來, 都是上好的。儷妃娘娘那里也送了不少東西。”夏歌接過紀南風遞還給她的鏡子,見床上的人臉色不錯,便一條一條有條不紊的將這半日發(fā)生的事盡數(shù)說給紀南風聽, 語氣較之剛才的驚喜激動已經是平靜了不少。
紀南風點頭,心道哪怕這位儷妃娘娘心里再怎么看不上她恨毒了她,關鍵時刻面子上的工作做的還是足的。
再怎么說她如今是圣上身邊的新寵,位份雖然只在答應, 卻有圣上破格賞賜的封號,又實打實是儷妃母家抬舉給儷妃舉薦的人, 外人眼里本該是一榮皆榮的關系。
“等我稍微好些了, 便去娘娘那里謝恩吧。”紀南風思索片刻, 想去見一見這位坑了原主的儷妃娘娘。
夏歌咬著唇,遲疑著勸她:“主子您的身體還沒養(yǎng)好,不如等等再去?!?br/>
紀南風聽出夏歌對儷妃的抗拒,饒有興致的盯著對面這人糾結的小圓臉,她問:“你是不是也覺得儷妃娘娘其實不待見我。”
夏歌驚訝的抬頭,也覺得?也?咱姑娘什么時候開竅了?以往不是唯娘娘馬首是瞻,被呼來喝去也人前背后不說半句閑話只知道逆來順受的嗎?
夏歌點點頭,又心虛的將目光移到腳尖,尊卑有別她不是不懂,只是如今她們明明是賠上一生幸福進宮為儷妃娘娘做事的還要被刻意針對,她替紀南風不值。
她也算是個正經主子了,憑什么被如此作踐,就拿前日儷妃借酒讓紀南風起舞助興一事,宮里白養(yǎng)了那么多樂師舞女不用,不是故意折辱人么?
紀南風滿不在乎的說道:“就是因為她不待見我所以我更要多去看看她。”
煩也煩死她,紀南風如是想著,突然很想找點事做。
夏歌不明所以的看著床榻上神采飛揚的那張臉俏臉,第一次覺得這熟悉的人有些陌生。
但是,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
至少夏歌心中的擔憂郁悶減去了些。
儷妃趙氏,正陽宮。
貴妃椅上斜躺著二十來歲的宮裝女子,梳著高高的發(fā)髻,斜插一把點金翠黃龍鳳釵,眉眼說不上難看但隱隱有些刻薄。
儷妃入宮以來一直不甚得圣上歡心,恩寵別說比不上同為妃位的柔妃,連好些新進宮的貴人答應都比她分得的雨露多。
椅子下方穿著淺綠衣服的宮女銘燕輕輕幫她按摩著腿腳。
外面來人傳報,說是芷夕宮的云答應來拜見。
銘燕皺著眉打發(fā)傳報的人出去,她是儷妃的心腹,跟她家主子一樣,煩透了紀南風。
儷妃睜開眼,有些不快的坐起身。
銘燕塞過去一個蟒色絨毛靠枕低聲道:“要不要奴婢打發(fā)了她出去?!?br/>
儷妃目光有厭惡,突然生出了新的法子,她吩咐下去:“傳進來?!?br/>
“你也累了,有些活兒就讓給我們這位云答應做吧。”
后一句是對著銘燕說的,銘燕心中了然,今日主子又要拿云答應找樂子了,于是歡喜的應下。
廊下等候的紀南風被銘燕趾高氣昂的態(tài)度震驚了,她記起這丫頭拿著雞毛當令箭對原主下的絆子也不少。
進了內殿,紀南風與夏歌一起向主位上的儷妃娘娘請了安。
儷妃口中說著云答應難得有心,得了空就來看她,眼神里卻是藏都藏不住的嫉妒與怨恨。
她不過是自己家里的奴才,算個什么東西,也來跟她爭寵在她眼前礙事?
紀南風往側邊的圈椅上坐了,裝作恭順的樣子時不時跟儷妃說上兩句。
“今日來是要向娘娘道謝的,娘娘如此關心臣妾的身體,送來上好對補品,臣妾心中感激涕零,無以為報,也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
紀南風一臉真誠的對著儷妃說著,眼睛里只有感激與小心翼翼的忠誠,她轉頭示意夏歌將盒子呈上來。
銘燕接過去,打開。
奪目的光芒閃得人眼睛疼,待看清盒子里拳頭大小的東海夜明珠,儷妃先是一驚,繼而是滿腔憤怒。
這是在向她示威嗎?
這珍寶是東邊兒的附屬國進貢來的,舉國上下都找不出第二顆這樣成色光澤的,沒想到圣上居然賜給了這么個身份低賤的人。
銘燕察言觀色,急急的合上盒子命小宮女將東西收了去。
紀南風見儷妃面色不大好看,偏偏一臉無辜面露忐忑的問道:“娘娘是不是不喜歡這顆珠子?臣妾那里還有圣上新賜的蜀錦,南海的珊瑚,娘娘喜歡什么,臣妾都一一奉上,只要能稍稍為娘娘解悶,也算是這些東西得了正途?!?br/>
圣上賜的蜀錦珊瑚?儷妃心里要冒出火來?這是諷刺她不得圣心還是故意要氣她?
當然是故意要氣你,紀南風面上依然柔弱不安,還不自覺的攪動起手中的帕子來,看著實在無害又軟弱。
儷妃稍稍壓抑了郁悶之情,向著銘燕使了個眼色。
銘燕因對紀南風道:“娘娘今日身體有些不適,云答應身子也才好,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br/>
紀南風看著那邊氣悶難平的儷妃娘娘,心里松快了些,面上還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她幾步一回頭后退著,還關切的補上一句:“娘娘千萬要保重身體,今日圣上賜下的千年人參臣妾還沒用,晚點送來給娘娘也算成全了臣妾的心意?!?br/>
儷妃氣極,恨恨的看著那邊裊裊退去的身影,這個賤人,她早晚收拾了她。
銘燕送紀南風至廊下,心里也頗有些不快。
今日本來是要給這位答應一些苦頭的,怎么三言兩語,受氣的反倒是自家娘娘?
偏這位答應還滿臉無辜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樣子。
銘燕心里閃過一個念頭,難得親切的笑著對紀南風道:“娘娘近來身子不好,云答應對娘娘有心,奴婢倒是知道一個法子,能讓云答應為娘娘出些力氣。”
夏歌有些著急,這個銘燕分明不懷好意。
紀南風倒是停下腳步心動了一般認真的聽起這位的話來。
“娘娘這是心血不足,民間有個偏方,聽說有奇效,只是。。?!?br/>
銘燕故意頓了頓。
“只是什么?”紀南風扮演著合格的忠仆,急切的追問著,眼神里面是赤誠一片。
“只是這方子要用人肉為引子?!?br/>
銘燕一邊說著,一邊等著看紀南風的反應。
紀南風驚慌片刻,一番猶豫,終于下定決心一般,她問:“需要哪處的肉?”
銘燕心下暗喜,她上下打量起紀南風的嬌小身板,道:“胸口上的肉最好不過了?!?br/>
胸口上的肉,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
紀南風大義凌然豁出去一般讓夏歌去拿刀,夏歌急得不行,銘燕已經招人拿來了半炳閃著寒光的刀。
紀南風將短刀拿在手中把玩,刀面反射出她凌厲的目光,她突然將刀尖對準銘燕的胸口,一臉認真的問:“是不是就是這個位置?!?br/>
銘燕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見她突然變臉一般面上只有寒意,突然心里有些不安。
況且,為什么刀尖要對著她?
下一秒紀南風突然挑起銘燕的下巴,陰沉著臉問:“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guī)湍??為娘娘分憂,姑娘自然該第一個沖上去。”
什什么?怎么突然變成要割她的肉了?
銘燕終于害怕起來,眼前的云答應氣勢逼人,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眸中有她不曾見過的狠戾,哪里有之前任人搓圓捏扁的樣子?
她心里一跳終于意識到惹上大事,論起來云答應終歸是個主子,于是她軟下聲來,連聲道歉,說這偏方都是不可信的。
“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為娘娘試一試,連這點犧牲都不愿意為娘娘做,要你何用?”
紀南風不依不饒,目光陰冷,擲地有聲的要你何用四個字從紅唇里蹦出來。
銘燕腿一軟,跪了下去,心口噗通直跳。
噗,紀南風突然笑起來,剛才吃人般的兇惡表情和壓人的氣度瞬間消失,她將手中的匕首扔到跪著的人腳邊,哐當一聲,她又換回柔和的神色,輕拍銘燕的肩膀,柔聲道:“偏方錯了便錯了,姑娘何必對我行如此大禮。”
銘燕呆坐在地上半晌,直到紀南風走遠了也沒起身,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個好拿捏的云答應怎么突然變成了變臉如翻書的鐵板。
夏歌也呆了片刻,最終懷著激動的心情跟上了紀南風離去的背影。
咱家姑娘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