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坐在樹墩上的冷辭雪移了移身子以示禮儀,抬頭看著李時勉,說道:
“陛下,我這區(qū)區(qū)小傷是在不敢勞師動眾,若發(fā)射信號,勢必會引起獵場上眾人的恐慌和躁動,若因為我而破壞了此次的狩獵活動,那便是我的罪過了。”
李時勉有些意外,看向她的神色不免多了幾分欣賞之色。
沒想到她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主受傷了非但沒有喊疼哭鬧,反而如此明事理,顧大局。
確實,他手上的信號代表的是他,一經(jīng)發(fā)射,所有人便都會以為是他這位九五之尊出了事,屆時必會引起慌亂,狩獵自然也不可能再進行了。
可眼下人家是為了救他而受傷,不管傷勢如何,他都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狩獵的事情你不必理會,先處理傷口要緊,不然……朕可不好跟你家的那位炎王殿下交代?!崩顣r勉笑道。
可笑,跟他有什么好交代的?
“陛下,不瞞您說,我從小就是個藥罐子,所以對藥物也算是略懂一二,這點皮外之傷并不難處理,只要敷上一些止血祛瘀的草藥即無大礙,只要有草藥我便能自己處理。”
“哦?王妃竟然還有這本事?”李時勉大為驚訝地看著她,隨后又皺眉道:“可是……我們也沒有草藥啊?!?br/>
“我方才在那邊就看到有很多狼牙草。”冷辭雪指了指方才過來的方向,接著目光轉(zhuǎn)向?qū)O良,微微頷首問道:“不知道這位統(tǒng)領(lǐng)可否替我代為走一轉(zhuǎn)?”
“王妃言重了,屬下甘愿效犬馬之勞。”孫良連忙拱手行禮。方才若不是這位王妃舍身相求,拼力護住了陛下的安全,此刻他怕已因護駕不力而被誅九族了。
所以他此刻對冷辭雪可謂是感激涕零了。
“你速速去辦?!崩顣r勉向他命令道。
“屬下遵命?!睂O良抱拳應道。
“孫統(tǒng)領(lǐng)可認得這味草藥?”冷辭雪又問道。
“王妃放心,屬下認得此藥。煩請陛下,王妃稍等片刻,屬下這就速去采藥?!?br/>
身為武將,常年受傷那家常便飯,所依對這一類的草藥孫良還是比較熟悉的。
“有勞?!崩滢o雪微微頷首。
沒想到張闊沒見著卻意外地碰上了李時勉,還弄了這么一出。
既然顯了身她當然就不能錯過機會了。
所以她有意不讓李時勉引來其他人,還故意支開孫良。
她說的有狼牙草的地方離這遠著呢,這一時半會人是肯定回不來了,此時她有足夠的時間與李時勉獨處。
孫良一走,這里頓時就只剩他們兩人。
相對于故意為之的冷辭雪,李時勉便顯得有些局促了。
方才急著讓人去采藥不覺,如今反應過來這荒山野嶺只剩他們兩人,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弟媳,這不免讓他有些不自在了。
“要不……你還是先檢查一下看傷勢如何?”為了打破尷尬氣氛,李時勉便開口道。
“也好?!崩滢o雪輕輕點點頭,隨即低頭挽起右腳的裙邊。
她出身江湖自然不會有那么多的講究和避諱,但李時勉可不同,他自幼深受宮儀和禮法熏陶,向來看重禮節(jié)。
此刻看見冷辭雪毫不遮掩地挽起裙角,他急忙收回目光,默默轉(zhuǎn)身避開。
冷辭雪也是這會才看清了自己的傷勢。
傷是在小腿外側(cè)離腳踝很近的地方,雖然只是擦傷,但因為她細腿上皮膚嬌嫩白皙,所以那巴掌大小還微微滲著鮮血的傷口就顯得有些觸目了。
李時勉由于擔心還是忍不住回頭來看了一眼,碰巧就看見了這傷口。
他看見冷辭雪用衣袖在輕拭傷口的血跡,愣了一下,當即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遞了上去。
冷辭雪看著遞到面前的那面明黃色的帕子,手上動作不由一滯,她本不想接的,可想想自己身上也沒帶帕子,若是貿(mào)然拒絕反而顯得尷尬,于是便恭敬地雙手接過,輕聲道了聲謝謝。
留意到他的刻意回避,冷辭雪把傷口擦拭好之后立馬把衣裙整理妥當,規(guī)矩地坐好。
“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時李時勉才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問。
冷辭雪早料到他會問,便直接說道:“千珞公主說這里頭的兔子很可愛,讓我與她進來比試捉兔子。”
“什么?”李時勉擰眉,“這丫頭都敢誆騙到你頭上去了?”
“她也就是看中你好騙了,這里可是野生山林哪來的什么兔子?還可愛,你方才可是親眼看見了,這里的獵物那可都是兇狠至極的?!?br/>
李時勉說著伸手指了指前面不遠一左一右死在地上的黑狼,頓了頓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回頭看著她,遲疑地問道“方才的黑狼那么兇狠,你……不怕?”
說實話,突如其來的那一剎那他心頭都顫了下,而眼前這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女子她怎么敢就這么撲上來?
迎上他的目光,冷辭雪不由緊了緊手中握著的手帕,面上淡然一笑,含糊其辭道:“當時情況突然我也來不及多想,心中只想著不能讓它傷人?!?br/>
這種小場面,要不是因為不好顯露身手她直接便可對黑狼出手了,哪還犯得著腿上挨這一罪。
李時勉愣愣看了她一會才點了點頭,又自嘲一笑,道:“沒想到朕竟然淪落到要一位弱女子救的地步了?!?br/>
冷辭雪聞言一驚,該不會是自己傷到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了吧?
“陛下恕罪,我……”
“不,你別誤會,朕沒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朕應該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才是?!?br/>
冷辭雪抬頭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樣的溫和友善,不像那個男人,連笑都不會,整天冷得跟個冰塊似的。
“沒想到你外表柔弱,性子倒是與阿易很像?!崩顣r勉忽然說道。
“跟他像?我才沒他那么冷冰冰的?!崩滢o雪嫌棄地脫口而出。
李時勉聞言哈哈大笑,“難得啊,終于能在一個女子的口中聽到一句嫌棄他的話了,只是沒有想到這話竟然是出自他王妃口中?!?br/>
不是吧?這種冷酷暴戾的人竟然沒有嫌棄?這盛京里的女子都是受虐狂嗎?
冷辭雪心中腹誹,卻又不免對李時勉生出了幾分好奇。明明李瑾易對著他都是冷冰冰的,為什么他卻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陛下,在您眼中殿下是個怎樣的人?”她小心地看著他的神色,順著他的話引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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