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荒原雄風 十四 殘局（二）

    魔族此后似是無心戀戰(zhàn)，巖石城魔族每天如例行公事一般沖到關隘前示威吶喊一番，然后揚長而回，而另外兩地魔族甚至連面也懶的露了。

    罪城戰(zhàn)士頓時輕松了許多，魔族的進攻暴烈之極，強度極大，縱然這些戰(zhàn)士單體戰(zhàn)力強勁也有些吃不消，連日的疲累已經(jīng)讓所有的戰(zhàn)士都有些不振，這幾日趁機修神養(yǎng)身。

    約翰卻是不敢有一絲懈怠，魔族戰(zhàn)術后來多變，他無從把握敵人是否在醞釀新的陰謀和攻勢，魔皇那俊美的有些邪異的身影和其宛如黑寶石一般蘊含著無盡意味的眸子不時浮現(xiàn)在約翰的腦海中，時刻在提醒他，他們面對的是強大而可怕的敵人。

    之后的第四天，約翰依舊如往常一樣挺立在戰(zhàn)旗旁邊，等待敵人虛張聲勢的進攻。

    冬日的陽光緩緩劃過弗朗西斯科關的殘垣斷壁，在灰色高原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一天過去，約翰沒有等到料想中的魔族，卻等到了帝國的援軍。

    如果說奧德帝國少年心懷著某位明眸少女和成為一名帝國騎士的向往，皇家騎士團就是他們心底潛藏的夢，而圣盔騎士團只會是他們夢中的傳說。

    約翰緩緩走下關隘，望著一串黑線沿著通往關隘的道路快速奔來，對于他這樣天賦不高的年輕人來說，眼前這隊讓大地轟鳴的騎士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激起他少年涌動的情懷，曾經(jīng)有無數(shù)次他夢想身在其中縱橫馳騁。

    而此刻，看著依舊散發(fā)著強大氣勢的皇家騎士團，約翰心中那沖動的情懷卻再也翻涌不起來，他只感到一絲淡淡的滄桑。

    物是人非，改變的又豈止是隨時光流轉的情懷？

    約翰輕輕呼出一口氣，絲絲水霧在空中裊裊消散，他往前幾步，從容的挺立在關下，靜靜等待。

    皇家騎士團騎行的隊伍前方飛著數(shù)十皇家法師團的魔法師，他們原本擔負著為隊伍掃除積雪的任務，這段路途是往弗朗西斯科關運送補給運走戰(zhàn)士遺體的道路，早已清掃干凈，他們輕松了許多，當中有幾個年輕的魔法師有心賣弄，加快了速度，徑直往弗朗西斯科關的殘垣上飛去。

    約翰看也不看，只是微微一笑。

    幾名魔法師在距弗朗西斯科關數(shù)十米處慘叫幾聲，從空中狼狽的摔下，幸好厚厚的積雪承載住了他們的身體，否則他們將不只是狼狽那么簡單。

    挺立在殘垣上的罪城戰(zhàn)士凝聚著強大的氣勢，此刻的弗朗西斯科關上空，飛鳥難渡。

    皇家騎士團軍團長圣騎士米爾特縱馬馳到，馬的前蹄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落在約翰的身前，激起一蓬泥沙，米爾特特注視著淡定的約翰，良久點頭道，“不錯”。

    不久之后，冰原騎士團也匆匆抵達，約翰終于松了一口氣。

    阿德萊德公爵指揮安營之后，就找到約翰，登上了最高處的平臺，看著蒼茫的灰色高原，阿德萊德只是輕輕點頭。

    約翰上次只是遠遠看過奧黛麗這個哥哥一眼，此刻近距離的觀察，禁不住心生贊嘆，阿德萊德肩寬背闊，不怒自威，一看便是意志堅定之輩，站在一側讓約翰不自覺間感到自信了許多。

    阿德萊德僅憑自己無形的氣勢就能影響人的情緒，約翰在心生驚嘆的同時不由感到一絲艷羨。

    “聽說米爾特稱贊你了，難得啊，他的驕傲可是在格瑞特出了名的，至少我還從未聽說過他公開稱贊過一個年輕人，看來你已經(jīng)入得他的法眼了”，阿德萊德笑道。

    約翰知道在這樣的強者面前，一切的虛偽都是多余的，輕輕搖頭道，“如果不是魔族還處在分裂中，帝國此刻已經(jīng)身陷囹圄，我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阿德萊德的視線緩緩掃過殘垣上的罪城戰(zhàn)士，道，“看過你的這些戰(zhàn)士我就明白了，魔族的強大已經(jīng)出乎帝國的預料，而且這片荒原也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簡單”。

    阿德萊德接著道，“如果我看的不錯，你的身上蘊含著這片荒原的力量”。

    約翰點頭應是。

    阿德萊德贊許道，“真不錯，看來你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不同的道路，我很期待，你到底會取得什么樣的成就”。

    約翰心中一熱，他聽出了阿德萊德話語中對他的愛護和親近，笑道，“我不知道，我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有太多未知在等待著我們?nèi)チ私?，去探索有時我會發(fā)現(xiàn)在打開一扇門后，還有更多的門需要去被打開”。

    阿德萊德哈哈一笑，“未知才更令人期待嘛”。

    阿德萊德轉身看了一眼在不遠處觀察地形的軍官，對約翰道，“有沒有興趣陪我到灰色高原上走走，我的好奇心可是已經(jīng)上來了”。

    說罷，阿德萊德縱身躍下高臺，緩步往風沙深處走去。

    約翰看著阿德萊德偉岸的身影忽然放掉了心中積聚多日的壓力，毫不猶豫的投入風沙，追上阿德萊德的腳步。

    風沙中，阿德萊德倒背著雙手，縱步而行，微瞇著雙眼，細細感受荒原的風沙。

    每一次踏上荒原，約翰都有不同的感受，這樣的感受來自細微之處，難以言說，卻無比動人。

    兩人也不說話，只是迎著風沙默默前行。

    走了片刻，阿德萊德忽然說道，“約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約翰一愣，阿德萊德的語氣比剛才凝重了許多，訝異之下，約翰問道，“什么打算”。

    “說說你對西北行省和對罪城的打算”，阿德萊德腳下不停，每一步如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約翰陷入沉默，西北行省雖是帝國的一部分，但是帝國對西北行省并沒有什么直接的影響力，西北行省千多年來一直置于羅蘭家族的掌控之下，無論財政還是軍隊都脫離了帝國的管制，更像是一個依附于帝國的公國，所以吉拉諾公爵才能不經(jīng)帝國同意就收留罪城人，在西北行省建立新的罪城。

    新年一戰(zhàn)之后，圣盔騎士團全部覆滅，而最重要的是羅蘭家族歷代單傳且在吉拉諾公爵這一代沒有留下子嗣，西北行省不但失去了統(tǒng)領而且失去了精神支柱。

    此次沉重的打擊已讓西北行省元氣大傷，現(xiàn)在僅僅是倚靠著罪城的戰(zhàn)士在苦苦支撐。

    約翰思索片刻依然搞不明白阿德萊德為何突然提出這個問題，西北行省的問題倒應該是帝國多考慮的事情。

    阿德萊德回頭看了一眼依然處在沉默中的約翰，恍然一笑，道，“我問的有些突兀了，忘記了你對帝國的政局不太了解”。

    阿德萊德轉過頭去，接著說道，“帝國的政局比想象中的要復雜，說簡單一些，帝國高層對外雖然團結，相互之間卻是有著各種各樣的矛盾，帝國原本已經(jīng)晉封你為伯爵了，可是在看到你率罪城抵擋住了魔族之后，又生出了新的想法，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們會以此來作為交換的籌碼”。

    “交換什么”，約翰問道。

    “交換罪城和西北行省”，阿德萊德道。

    “罪城和西北行省都是帝國的一部分”，約翰淡淡道。

    阿德萊德點了點頭，道，“你能這樣說，我很欣慰，在以前，我也是贊同帝國將西北行省掌控起來，這樣帝國便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西北行省的資源以及在帝國遇到危機的時候調(diào)動圣盔騎士團。

    現(xiàn)在卻并不是這樣作的時機，特別是明白了魔族的用心之后，我擔心帝國在掌控西北行省之后只會掏空圣盔騎士團存在的基石和生存的土壤，而一旦魔族完成了統(tǒng)一，將會如你所說給帝國造成空前的災難”。

    約翰知道阿德萊德所言不差，帝國近幾年處境艱難，掌控西北行省之后，很可能會將西北行省的資源調(diào)動一空，西北行省本身并沒有什么出產(chǎn)，完全靠富饒的資源換來源源不斷的物品，招攬工匠，如果沒有了那些資源作后盾，西北行省根本無法養(yǎng)的起十萬圣盔騎士及預備騎士。

    “圣殿騎士團現(xiàn)在正在路上，他們會在半月后接手弗朗西斯科關”，阿德萊德話如一道驚雷響在約翰耳邊，約翰楞了好久，才問道，“為什么”。

    “帝國有更深的考慮，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你率領罪城戰(zhàn)士堅守住了弗朗西斯科關，成功阻止了針對帝國的一個巨大陰謀，此刻圣殿騎士團能夠起到的作用有限，我更擔心的是帝國高層一部分人誤判形勢，以為西北后顧無憂”，阿德萊德雖有擔心，語氣卻是依舊不緊不慢，顯示他極為平靜的內(nèi)心。

    約翰輕嘆一聲，道，“我明白了，那應該怎么辦”。

    “我會和米爾特一起聯(lián)名向議事廳寫信詳細敘述帝國西北面對的危機，但是這很難起到什么作用，帝國很可能會派一個欽差過來調(diào)查，這也只會拖延一段時間而已，西北行省太富有了，面對如此大的利益，帝國的一些人恐怕此時已經(jīng)心癢難耐了”，阿德萊德冷哼一聲，約翰立即感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所以，羅蘭家族需要有一個繼承人”，阿德萊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