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姑娘不要擔(dān)心，我對你并無惡意……”

    “你……你莫再靠近了，我要喊人了！”

    “呵，長夜漫漫，姑娘一人在這外頭，難道不是無心睡眠，想要尋個人作伴？既然如此，咱們何不共赴巫山？”

    “不要——”

    “啊?。?！”

    ……

    “天干物——什么聲音？”更夫剛穿過一條巷子，正準備往旁邊走過去，突然聽到這邊右側(cè)里巷間傳來一聲尖叫，頓時怔了一下。

    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暫且不去管了。

    ……

    半個時辰后，更夫終究還是熬不住，找來了五城兵馬司的一隊巡邏兵馬過來這里查探情況。

    那領(lǐng)頭的是個闊面重頤的中年男性，到了地方后自己沒有輕易過去，反倒支使著幾個屬下去探探情況。

    幾人心中腹誹，但結(jié)伴一起尚且能夠壯膽，故而還是一起過去了。

    不過幾人打著燈籠一直尋到那個死巷里頭，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還是其中一人牽著一條大犬在旁邊嗅著嗅著，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幾人對視了一眼，過去把那邊覆蓋在上頭的竹棚掀開，又用刀鞘撥開覆蓋的草堆，然后才顯露出了里面一張瞪著滾圓的眼睛、微微張著嘴，在月光下面色慘白如紙的面孔。

    如果不注意看的話，估計還以為這張臉是直接貼在了那草堆上的一幅圖畫。

    “?。　?br/>
    猝不及防之下，幾個五城兵馬司的巡邏衛(wèi)兵也是被嚇了一跳，有個人甚至想要往后拔腿就跑，結(jié)果不知道地上是水還是血跡未干有些滑溜，讓他差點滑倒在地。

    還好身旁便是袍澤，倒是扶住了他沒有讓他倒地。

    不過這副洋相卻是叫其他人哈哈大笑起來，直把此人臊得面色通紅，只能喊著讓他們滾蛋。

    而這笑聲，倒是沖淡了些許方才的恐怖氛圍。

    外邊旗官又在催促，他們便說了下這邊的情況。

    聽到是命案，旗官也不敢怠慢了，立刻讓人把尸體先帶回去讓仵作驗尸，然后又繼續(xù)盤問更夫和附近的居民，看他們有誰聽到或是看到什么。

    當然最主要還是，要確認對方的身份。

    “年紀輕輕，還長得這么漂亮，怎么想不開夜里跑到這地方來？”

    “怕本就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倒也有些可惜。要知道她是哪一家的，爺們兒早點去光顧了她就好了?！?br/>
    “嘿嘿，剛剛就在你面前，也不遲嘛，怎么不下手？”

    “閉嘴！”

    看著手底下這幾個不著調(diào)的，那中年旗官也有些頭疼。

    不過如果真像是他們猜的那樣倒還好，就怕這真是某個大家閨秀出身，那才有的頭疼了。

    ……

    距離納香菱為妾后又是半個月后，李昭如同以往一樣來到了鎮(zhèn)府司衙門，點卯后卻聽到手下有幾人在聊著五城兵馬司的事情。

    說是五城兵馬司昨夜一夜間，發(fā)現(xiàn)了兩起命案，都是在北城，不過卻是一東一西，中間相隔著數(shù)條街道、里巷。

    死的兩個，還都是有來頭的，一個是一位叫做志公侯的小侯爺在外面養(yǎng)的外室，因他家里那位卻是出自于東平郡王府的郡主，有名的河?xùn)|獅，故而不敢迎回家中。

    沒想到這回死了，反倒東窗事發(fā)。

    因那邊還幫他生了個孩子的，這邊母親死了，那邊孩子也不知所蹤，至今家里無所出的志公侯可不得發(fā)瘋，只當是自家那婆娘找人做出來的事情，要與她和離，這才傳了出來。

    另一個則是與禮部侍郎家的公子有關(guān)，不過他尚未婚配，自然不會是因為怕夫人，而是他對一個樂戶女子一見鐘情，二人兩情相悅，卻被家中狠狠拆散，禮部侍郎更是認為他這般有辱門風(fēng)。

    他們書香世家，怎么可以娶一個賤籍出身的女人？

    后來這位公子便與對方私定終身，養(yǎng)在外頭，那禮部侍郎未嘗不曉得，不過后來沒再威逼，只是傷腦筋給他安排幾門親事都被他自己破壞了。

    “……志公侯那位小情人，是讓更夫發(fā)現(xiàn)，然后五城兵馬司的人過去找到了尸體；另一個則是在太液池邊上，都泡腫了才浮起來，兩邊估摸著也不是同一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兇手。”

    “起先這邊還無人認出那浮尸的身份，后來還是那位嚴公子聽說了，過來認人，便認出了他送給那姑娘的定情手鐲，還有她后頸的一塊胎記，才確認那死者身份。

    “哎！這對苦鴛鴦倒是有些可惜了，那也是個癡情種子，回頭便說是禮部侍郎下的手，回去大鬧了一場。如今卻是禁足在家，這鬧了好大一場的笑話，連累得禮部侍郎都告了病假……”

    這些消息在外面肯定不會傳得那么快，不過這里可是南鎮(zhèn)撫司，他們可是繡衣衛(wèi)，這京城除了皇城里面，哪里有消息能夠瞞得過他們的耳目？

    而不管是五城兵馬司，還是侯府，還是禮部侍郎，對于繡衣衛(wèi)來說，說不上都是對頭，但看到他們倒霉，顯然都是有理由幸災(zāi)樂禍的。

    所以他們幾個說完之后，臉上都是輕松的笑容，半點不像是在談?wù)搩蓷l命案。

    當然，他們這笑本身也不是因為命案，而是因為能看到自己不喜歡的群體的笑話。

    繡衣衛(wèi)名聲不好，尤其對于那些有錢有勢的群體來說，反倒是人憎狗眼一般，畢竟普通人沒什么可失去的，反倒不怕繡衣衛(wèi)的巧取豪奪。

    這大概也就是皇帝有意營造的輿論氛圍了，倒好像繡衣衛(wèi)是為了自己才去抄家，而不是為皇帝辦事一樣。

    封建君主時代大抵都是如此，好事兒都是皇帝得了名聲，壞事全部都是別人來背黑鍋。

    李昭能理解他們的心態(tài)，不過還是微微皺眉，幾人注意到他的臉色，頓時也都收斂了笑意，還小心的轉(zhuǎn)移話題道：“總旗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李昭瞥了他們一眼，搖搖頭道：“這種命案，歸順天府管的，再不濟也是五城兵馬司發(fā)現(xiàn)的，由他們?nèi)ゲ傩?。上面也沒有吩咐下來，咱們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br/>
    “是！”幾人當即一凜，也不敢再在李昭面前晃悠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該出去的也得出門了。

    不過李昭想著自己不用管，卻偏偏有人找上門來要他管。

    還能有誰？

    臉很大的賈璉唄，前番李昭上門去取走了寧國府的診金，還有賈璉所謂的感謝費，他大概就覺得自己不欠李昭什么了，甚至還有施恩于他，所以當時讓李昭幫王熙鳳再檢查一下。

    當然，這次是正經(jīng)檢查。

    王熙鳳沒有問題了，賈璉卻還有麻煩，就是他那納妾的問題。

    李昭對他也沒什么好建議的，只能是讓他好好哄哄王熙鳳，說不定王熙鳳心中也有愧疚，反倒就答應(yīng)了他呢。

    再來，就是走上層路線，讓賈政幫忙了——肯定不能去找賈赦，就算李昭這么說賈璉也不會去，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家老子是個什么德行的人，真去找了只會被抓住機會敲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