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媒婆、大管事和妻子的三重壓力下,阿桂再也無話可說了,因為他們一切都是按規(guī)矩來的,除了有些著急,除了媛子的生辰說不出來,除了媛子還小這件事不太合自己的規(guī)矩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好吧,除了的東西有些多。
大管事巴不得可以早早的定下親,他也并不在乎媛子的生辰八字,在他看來八字合不合,有沒有緣分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夫人看上她了,想讓她做自己的兒媳婦。緣分這東西嘛,有了錢就可以創(chuàng)造一點點,這不,緣分就來了嘛。
而且要不是公子天生愚鈍,他甚至還可以安排公子和那女娃來個偶遇,英雄救美啥的,可惜現(xiàn)在卻只能從她父母這下手了。雖然自己的手段有些不光彩,但是為了夫人一切都值得,想當(dāng)年要不是夫人說服老爺提拔自己做大管事,自己哪里有今天,所以,人吶得懂得報恩。
看到阿桂再沒有反對,大管事明白這事成了。他心情很好,笑著走到阿桂身邊,道:“老哥,這就對了嘛,這門親事無論對于你家還是我們都是一樁喜事,雖然你女兒才十四歲,可我們又不是今年就娶她,等過完年她就十五歲了,我們才會來迎親,十五歲說實話已經(jīng)不小了。到時候你們也準(zhǔn)備一下,把女兒打扮的漂亮一點。還有啥需要的地方你及時和我說,我們也一定幫你辦到”
大管事說的一臉真誠,為了結(jié)親,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姿態(tài)放低一點,當(dāng)然,這只是暫時的
阿桂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他看著大管事的笑臉,沒有高興,只是厭煩。
阿桂有氣無力的說道:“我知道了,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大管事看阿桂興致不高的樣子,也不生氣,反正事情已經(jīng)成了一半了,就剩下把人娶進(jìn)門了。他轉(zhuǎn)頭向算命先生說了句:“那先生,那就麻煩你看個黃道吉日,到時候我們好過來迎親”
算命先生慢悠悠的掐指算了算,道:“明年正月初十就是個好日子,宜娶嫁”
“哈哈哈,甚好,甚好,那老哥,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可就是帶著八人抬的大轎來了啊,到時候你可別再崩著個臉了,不好看”
“嗯,我知道”
“行,那我們就先走了,半個月天后見”
說完大手一揮,所有人便魚貫而出,和上次一樣,滿地的聘禮映紅了地面。阿桂妻子迫不及待的想打開看看,可是看到阿桂的樣子卻止住了,她還從沒見過阿桂這幅樣子,有些可憐,又有些無助。她走到阿桂身邊,輕輕的說道:“阿桂,這種事沒辦法的,女大不中留,她總是要離開我們的”
“可是不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啊,可是我和她還沒待夠啊”阿桂突然抱住妻子的腰肢,有些哽咽的重復(fù)著這句話。
“可是不應(yīng)該是現(xiàn)在啊,可是我和她還沒待夠啊”
“......”
寶兒聽到院里的生人都走了,才敢露出個小腦袋來。他剛想從屋里出來,就看到自己爹爹抱著她娘在那里,他一時不知道出去好還是留在屋里好。他感覺自己爹爹這會應(yīng)該需要自己,可是卻又感覺自己爹爹現(xiàn)在更想一個人,甚至連他阿娘都暫時不需要。
這種復(fù)雜的情緒一直在折磨這他的小腦瓜子,就當(dāng)他打算走近些看看啥情況的時候,他卻又看到有人來了,嚇的他急忙縮回腳去。他定睛一看,來的是一個女人,穿著花色的棉襖,直奔他們家。
“阿桂”
人還沒到,聲音就從遠(yuǎn)處傳來了。
阿桂一聽到有人叫自己,立馬嚇的把妻子松開,他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順著聲音的方向仔細(xì)一看,果然是個熟人。只是他又有些疑惑,現(xiàn)在不是生意忙的時候嘛,她不在店里待著來著干什么。
那女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來到阿桂家里,一進(jìn)門就看到滿地的聘禮,她一拍自己腦袋,道:“完了,我來晚了一步”
阿桂的疑惑更甚,他看了看妻子,妻子搖搖頭,示意她也不懂是怎么回事。
阿桂妻子疑惑道:“張嬸,你怎么來了,還有什么完了,什么晚來了一步,我們怎么都聽不懂啊”
來人赫然就是張寡婦,只是張寡婦沒有回答阿桂妻子的問題,反而是向阿桂他們問道:“這些東西是張府的人送的?他們什么時候來的?你們答應(yīng)了他們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張府來的人了?”阿桂開口問道,但是她轉(zhuǎn)念一想就明白了,除了張府,還會有誰來送聘禮,除了張府還會有誰送這么多的聘禮。
“你快回答我,你都答應(yīng)他們什么了,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把媛子嫁給那個張府的傻子了嗎?”
“傻子”阿桂和妻子同時發(fā)出驚訝的聲音。
張寡婦一看二人的表情就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她不顧形象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神空洞洞的,就像丟了魂一樣。眼淚不知什么時候從張寡婦的眼底慢慢的滾落下來,一滴,一滴,好似里面有一汪泉水,沒有盡頭。
阿桂和妻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刺激的不知該說什么好,本以為女兒嫁進(jìn)了富貴人家,哪怕自己再不舍得也認(rèn)了。
可是這美好轉(zhuǎn)眼就撕去了偽裝,成了一片苦海。
他們做了什么,他們竟然親手把女兒推進(jìn)了火坑,她還那么小,那么年輕,她還有好多事沒見過,還有好多東西沒吃過,她怎么就會嫁給了一個傻子。
怎么會這樣,這回輪到阿桂妻子失魂落魄了,阿桂看這滿地的聘禮,一點也沒覺得喜慶,他只覺的這些個紅色的像一團(tuán)團(tuán)的火,滿院子都是火,這火要把他們一家都燒成灰,這來自地獄的火,把阿桂的眼睛也映照的血紅。
三人就這樣寂靜無言。哦不對,是四人,寶兒也沒說話,只是他的寂靜和大人的無言又是兩回事。
好半晌,張寡婦才拿袖子輕輕地抹了抹眼角,恢復(fù)了以往女強(qiáng)人的姿態(tài)。她理了理發(fā)絲,然后對著阿桂二人說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阿桂也回過神來,他有些著急的問道:“這到底是怎么一會事?”
“事情是這樣的,我在知道張府給你們下了聘禮之后,就開始注意打聽張府的消息了。張府是鎮(zhèn)上出名的有錢人家,張大老爺,張老夫人這些人都是很好就打聽出來了,甚至張夫人還來過我們鋪子里買過東西。可是關(guān)于張家的大公子卻是很少有人聽過他的消息。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畢竟媛子將來要嫁給那個人的,于是我就更賣力的打聽了。終于,我從一個和張家關(guān)系不錯的熟客那里打聽到張大公子的消息?!?br/>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所謂的張大公子其實就是就是天生就是個傻子,張家人為了面子把不敢把這樣的事情散出去,畢竟無論是張老爺還是張夫人都是聰慧之人,生出這樣的孩子確實是不好聽。而且張夫人因為這件事的刺激之后便再也無法生育,所以張家就張大公子這根獨苗了。”
“不過張公子雖然天生愚昧,但張家人尤其是張夫人還是極其寵愛他的,我猜應(yīng)該是張夫人來我店里的時候看上了媛子,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事。早知道我就只讓媛子才后臺幫忙,不讓她拋頭露面了,如今看來這反而卻是害了媛子,這都是我的錯啊”
張寡婦說著說著,就又不禁悲從中來。
“張嬸,你也別太過自責(zé)了,這件事要真要怪的話其實應(yīng)該怪我,畢竟是我當(dāng)初讓媛子去你那里幫忙的,誰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阿桂妻子安慰著張嬸,說實話,其實她心里也是有一些愧疚的,她是想讓媛子幫家里分擔(dān)一些事,她是想要收那些聘禮,可是她沒想過要把媛子嫁給一個傻子呀,哪怕是有錢人家的獨苗,她其實也是不太想的。
可是現(xiàn)在的她能有什么辦法吶,聘禮都收了,還是收了兩份,這會可是黃泥掉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阿桂聽著二人的對話,濃濃的無力感侵占了他的全身,錯?誰的錯,誰沒錯,能怪誰?該怪的人應(yīng)該是自己吧。
要不是他自己當(dāng)初從山里把媛子帶出來,會有今天這樣子?要不是自己本事不夠,妻子會把媛子送去幫忙?要不是張家來下聘禮的時候自己不在場,張家能這么容易和自己家結(jié)親?要不是自己,要不是自己,哎。
想到這,阿桂都有種抽自己大嘴巴子的沖動,但他還是沒有抽自己,因為他知道哪怕現(xiàn)在抽的自己再怎么疼也沒有媛子的心疼,因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難受也沒有媛子將來難受。
竟然要媛子嫁給一個傻子做媳婦,真是對不起這孩子啊。這輩子,是我們當(dāng)?shù)锏牟缓茫磺箧伦訉砹R她爹娘的時候能輕一點,這樣來生才能在下輩子的時候轉(zhuǎn)世成人,反過做媛子的孩子好還債啊。
“都不用說了,要怪就怪我吧,要怪就怪媛子這孩子命不好”
說完之后,阿桂轉(zhuǎn)身回到屋去。阿桂妻子看著阿桂的背影,感覺這一刻阿桂好像老了好幾歲,感覺這一刻阿桂好像變佝僂了許多,就像無形的重物在壓他,壓得他直不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