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班級所要表演的校慶活動都已經(jīng)選好,正式進入排練中。黃晌班上參加活動的二十四個人,在音樂老師王老師的組織下,最終決定要表演的是《魯冰花》舞蹈,隔壁班級準備的是兒童舞蹈《蟲兒飛》,都是適合這個年齡段小朋友表演,沒有什么難度的舞種。
一年級課程除了語文數(shù)學(xué)以外,其他的不是太重要,每當(dāng)這時候排練的人就會去一大半,剩下在教室里的同學(xué)便坐的熙熙攘攘的,科任老師也不方便講課,便會讓他們自己玩耍或者講起童話故事來。
原本心有怨氣的黃晌最后也在不排練的歡快氛圍下釋懷了。她原本就不喜歡跳舞,之所以生氣,是覺得那時候被駁感覺很沒有面子罷了。她更喜歡其他運動,比如前空翻、后空翻、翻筋斗等等。
對她喜歡這種粗暴又有氣勢的運動,程鍥表示真的搞不懂,但他心里做好了打算,一定要盡快讓她穿上裙子。
某一天下課之后,程鍥去音樂教室找王老師,黃晌被他留在了門外。她心中好奇,便趴在窗口玻璃上往里面看,正好看到程鍥跟王老師說了什么,然后王老師一臉驚訝,隨后讓他坐在了鋼琴旁,很快就有動聽流暢的音樂響起。
一曲作罷,倆人交談了起來,黃晌看著他們交談甚歡,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便搭著小短腿上了窗臺,抬耳朵過去聽。卻不想一個手滑,頭“砰”一聲撞上了玻璃。
那二人聽到聲音,都往窗臺這邊望過來,正好發(fā)現(xiàn)黃晌在那偷看,撞疼了頭,在揉著腦袋。黃晌這下被抓了個現(xiàn)行,一下子臉紅耳赤。
王老師捂著嘴笑,跟程鍥說了兩句,一邊開門一邊將他送了出來,“好的,我會安排上。到時候就看你們的了?!?br/>
“好的,多謝王老師。”程鍥道。
黃晌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戲,好奇的不行,卻怎么問都問不出,急得抓耳撓腮,成功逗笑了程鍥。
“下學(xué)回家告訴你,反正是好事。”程鍥繼續(xù)賣關(guān)子。
等到回家做完作業(yè),開始練琴了,程鍥這才說出他去申請了一個校慶活動名額。接下來他們要開始練習(xí),他彈琴配樂,黃晌唱。
“啊?”黃晌驚訝地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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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前夕,倆人排練完了最后一場,程鍥將黃晌帶到了房間,從程外公手中接過一個巨大的禮盒,“送給你的,你拆開看看?!?br/>
黃晌接過這個包裝的極好看的盒子,摸了摸上面的幾個英文字母,覺得好漂亮,有些舍不得,“真要拆嗎?”
程鍥點頭:“表演的服裝?!?br/>
黃晌一聽是上臺的衣服這下就猶豫不得了,三下五除二成功將盒子打上了死結(jié)。
黃晌:“呃......”
程鍥:......
最終在一旁看熱鬧的程外婆遞上了剪刀,成功拆開了,這才看到了禮服的真面目,黃晌在程鍥一臉期待下,將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條白色的蓬蓬裙,上身看起來很正裝,下身裙長剛過膝,領(lǐng)口袖口都有絨毛,禮服還搭配了一個王冠。
“哇——”黃晌發(fā)出了驚呼聲,她表示,這是電視劇里神仙姐姐才穿的衣裳呀。
“你去換上試試?!背体浿噶酥噶硪粋€禮盒,“那是鞋子?!?br/>
程外婆拉著她進了早就準備好換裝的簾子里,黃爺爺、程外公以及程鍥便在外面等著她換完。
黃晌在黃奶奶和程外婆的協(xié)助下將這禮服鞋子都換上了之后,便從簾子后走了出來。在白熾燈的照映下,大家看清了她的樣子。
眾人:......
空氣頓時有些凝固,眾人上下打量著她,一時間都有些一言難盡。
黃晌見眾人這眼神,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禮服相當(dāng)合身,她穿上整個人都變了樣,就像是剛換了衣裳的灰姑娘,畢竟經(jīng)過一個大夏天的風(fēng)吹雨打,黃晌皮膚又黑了一個度......
“不錯不錯?!背掏夤氏瓤涑隽寺?,隨后幾人也回神般拍著手。黃晌見眾人反響不錯,心情大好,笑嘻嘻轉(zhuǎn)著圈,展示給他們看。
“你覺得怎么樣?”程鍥被她的開心感染,眼底帶笑。
黃晌又轉(zhuǎn)了一圈,實話實說道:“好漂亮的裙子呀,我非常喜歡。不過,這個翻筋斗好像不容易吧?”說著好像要試驗一番,往后退了幾步姿勢都擺上了。
程鍥:......
我有一個朋友沉迷翻筋斗,怎么辦?
最后在黃奶奶眼疾手快的一番阻止、程外公一行人的勸說下,她才停止了想法。
眾人把第二天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深夜,程鍥躺在床上,想起她換裝之后的模樣,不禁再次撫額嘆息。平時看慣了她的穿著,只是覺得她不白,這時候突然換了衣裳,還真的是......而且她真的是太皮了,一點也沒有女孩的愛干凈愛惜新東西的想法,哪怕是穿上裙子也不能阻止她那一顆想要上樹的猴心。
他在心中細算著往后需要用在她身上的一切美白事物以及教育她不要再皮的方法,最后感嘆道:我真的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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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當(dāng)天,學(xué)校上午正常上課,下午開始在集市上搭建舞臺。挨得近的一些人家知道今天是表演的日子,家中婦女早早完成家務(wù)事,來廣場上幫忙的幫忙,擺龍門陣的擺龍門陣,活動還沒開始,卻已經(jīng)可見熱鬧。
縣里也重視每年一度的校慶活動,尤其是知道程老回來了之后,他們總是派人來請他去給他校在校教師們分享教學(xué)經(jīng)驗??上С掏夤綍r要照顧程鍥,不想出遠門,便一律拒絕了。
于是趁著此次田泉村小學(xué)的活動,那些人商量著趁這機會視察一下情況,一來湊湊熱鬧體驗民生教育,二來看看程老的態(tài)度,想讓他擔(dān)當(dāng)返聘人員,能為整個縣帶出更多的師資力量來。
那些人到了鎮(zhèn)上才傳了消息過來,原本就忙碌的校園,更添了一絲急切和不安,校長和王主任、村書記一行人代表著學(xué)校和村子趕緊在校門口等待領(lǐng)導(dǎo)們的到來。大領(lǐng)導(dǎo)要來的消息傳了過來,組織活動的主任拉著全體教師緊急開會,再次強調(diào)了一些基本問題和安全問題。往常要開上一兩個小時的會議,十分鐘便散會了。
縣領(lǐng)導(dǎo)的車很快出現(xiàn)在視線里,順著早已經(jīng)清場的道路,駛進了校園。校長和王主任一行趕緊過去迎接,只見其中一輛并不顯眼的黑色轎車門被司機打開,走出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身材輕瘦的男人來。
那男人一下車便打量著校園環(huán)境,另一輛車上下來了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下車就恭敬的來到男人旁邊,對著校長一行人示意道:“這是市里秘密出行的李書記,你們還不過來認識一下。”
王主任一行趕緊上前打招呼。那李書記并不倨傲,對著他們微笑地點了點頭,便在校園里走了起來,又對著啤酒肚男人道:“孫副局長,這一路走來,還真的看不出來這里和普通的鄉(xiāng)下有何區(qū)別。你看那修的水泥小道,雖不是國道省道,卻是通往這里的主要干道??蛇B五米寬都沒有,比農(nóng)村機耕道還窄,來往車輛不能同時錯車,避無可避下只能倒車五百米去那寬敞的錯車道上。這道路都修成這樣,路的盡頭竟然還有個重點小學(xué),你說笑人不笑人?”
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人一聽這話,冷汗連連,各自使著眼色給身旁的人。那孫副局長跟著李書記一路走來早就濕了汗衫,直直點著頭道:“確實是個笑話呢。這有個程宗華老師在這里教書育人出了名聲,按道理說不該是這樣的呀。您看看,這環(huán)境都是這樣人車不通的,哪怕是個重點小學(xué),遲早有一天也得敗落下來?!?br/>
那李書記頓了腳步,轉(zhuǎn)身回頭打量著身后那群唯唯諾諾的人,一時無言。眾人疑惑他怎么不再往前了,便抬眼去看,只見李書記一雙眼中滿是寒霜,哪里還有半分笑意,當(dāng)下腳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許久,李書記冷笑一聲,開口道:“或許是上面撥的款不夠吧,看來我得再向上級請示一下了。”說罷繼續(xù)在學(xué)校里轉(zhuǎn)悠了起來。
村書記那一行人哪里不知道原因,心里猶如吃了苦膽,想要解釋,但這事實就擺在眼前,黑不溜秋的,還能說得成白?這突如其來的視察,要了他們半條命咯。
“那程老師呢?聽說他從京城回來了,今日可要來參加校慶?”李書記走著走著問道。
那王主任趕緊上前,“要來要來,正在休息室等您呢。這次校慶活動,程老的外孫排演了一個節(jié)目,到時候要上臺表演呢?!?br/>
李書記點點頭,在王主任的帶領(lǐng)下往休息室走去。
李書記一進門便見到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正輕揉著眉頭假憩著。
“程宗華!”李書記喚道。
那花白頭發(fā)的老人聽到聲音站起身來,有些疑惑道:“你是?”
“我,李見炳呀!”李書記說道。
程外公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深藏腦海的記憶翻涌而出,這才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李書記上前來兩人緊緊一個擁抱,好一會才相互攙扶著坐下。李書記對著身后噤若寒蟬的人群揮了揮手:“你們都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吧,我與程老聊會天?!?br/>
眾人跟在他身后,大話不敢說一句,巴不得退場,趕緊離開了。
程外公眼眶微紅,看著已經(jīng)認不出樣子的童年摯友,“李見炳,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你。這么多年你可還好?”
“老兄弟,好著呢?!崩顣浥牧伺乃募绨颍澳慵业氖?,我已經(jīng)得知消息了。你這輩子可真是命苦呀?!?br/>
程外公嘆了口氣,“人生在世,事事無常,熬過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李書記聽他這般說,只能嘆了口氣,“唉......家孫身體可好?”
“好著呢?!闭f道程鍥的身體,程外公現(xiàn)在是真的不擔(dān)心了,“多虧了我那老鄰居黃邦奎幫他調(diào)養(yǎng)。這不身體好,心態(tài)也好了,今晚活動他和我那小鄰居黃二妹還要一起上臺表演呢。這不,”他示意李書記看那桌上的攝像機,“我專門學(xué)了那玩意來,待會得把這份記憶給他留下來,將來我若是走了,他也好多一份念想。”
“好好好!”李書記見著兒時好友精氣神不錯,心中也不免高興,“我等會兒可要好好欣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