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是我不讓你走。”邱四哥說, “你想想自己家里情況, 現(xiàn)在有工作是不錯,可你實習生能拿多少錢,畢業(yè)后又能拿多少錢?你一個月不吃不喝的工資能供你妹妹吃幾次藥?”
許久的沉默, 楚昭昭的眼神忽明忽暗, 似乎在掙扎什么。
半分鐘后, 楚昭昭說:“不走了?!?br/>
邱四哥露出個滿意的笑,他就知道, 想楚昭昭這種缺錢的女孩兒,遇上穆際云這種主兒, 怎么可能舍得走, “你懂事就好, 趕緊回去休息吧?!?br/>
楚昭昭捂著肚子, 慢慢轉(zhuǎn)身離開。
她知道邱四哥認為她是因為穆際云才留下來的,這樣也好,邱四哥就不會妨礙她找機會讓甘甜看到方澤真實的一面。
楚昭昭出來時,剛過了凌晨。
腦袋一直暈乎乎的,胃也已經(jīng)翻滾許久了, 路邊的冷風更加劇了酒精的作用,她沒多久就趴在垃圾桶旁吐了起來。
她晚上沒吃飯,吐也吐不出什么臟東西, 就是些酒水胃酸, 到后來幾乎是在干嘔。要真是嘩啦啦地吐東西出來還好, 這樣空空地胃一直不安分簡直讓人生不如死。
楚昭昭趴在垃圾桶邊上吐了近十分鐘, 低頭翻背包找紙巾。剛拿出最后一張紙,手一滑,紙巾就落到了地上的積水里。
“唉……”楚昭昭嘆了口氣,人倒霉起來,連老天爺都不照顧照顧。
這時,路邊一輛車按響了喇叭。
楚昭昭側(cè)身看去,一輛黑色越野車就停在路邊,后座車窗正緩緩搖下。
楚昭昭忽然有些心慌。今天已經(jīng)夠狼狽了,現(xiàn)在還要嘴角掛著水漬出現(xiàn)在穆際云面前嗎?
“嘿?!避嚧昂蟮娜藚s是趙清媛,“小妹妹,上車吧。”
楚昭昭下意識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說道:“謝謝了,我打的車馬上就到了?!?br/>
“大晚上的一個人回去不安全。”趙清媛還是堅持讓她上車,“順路送你一程吧?!?br/>
其實……趙清媛也算陌生人吧。
楚昭昭說:“太麻煩你了?!?br/>
“不麻煩不麻煩,反正我……”趙清媛還有一堆話要說,卻突然被穆際云打斷。
“叫你上車你就上車,怎么話那么多?”穆際云搖下車窗,不耐煩地說。
楚昭昭驚詫了一陣,原來穆際云也在車上。
看著楚昭昭有些受驚的模樣,趙清媛反而笑了,“穆老師你那么兇干嘛,嚇著人家小妹妹了。”
她又朝著楚昭昭招手,“上車吧,今天那群人萬一回來找你怎么辦?”
其實趙清媛不說后面這句話,楚昭昭也會乖乖上車的,這大概就是穆老師的威力。
楚昭昭坐好后,趙清媛遞了一張紙巾給她,“擦擦嘴吧。”
楚昭昭低眉順眼的樣子更讓趙清媛覺得剛才那撥人可惡了,于是說:“小妹妹,這種事情以后還是少摻合。閨蜜之間,你去說人男朋友壞話,回頭兩人和好如初了還來怪你多嘴?!?br/>
“嗯?!背颜炎囟硕说?,雙手也規(guī)規(guī)矩矩放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坐教室里聽課呢。
看她這樣子,趙清媛就覺得這姑娘估計倔著呢,“算了,要真是這樣,這種閨蜜留著有什么意思。”
說完,她仰著頭打盹兒。
車內(nèi)十分安靜,楚昭昭不說話,穆際云又坐在前排。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楚昭昭突然輕輕地“??!”了一聲。
趙清媛睜眼問:“怎么了?”
楚昭昭說:“我還沒有說我住哪兒。”
趙清媛也反應了過來,朝著穆際云翻白眼,“穆老師你也真是的,要送人家回家,連人家住哪兒都不問?”
楚昭昭怔了片刻,原來是穆際云要送她回家?她還以為是趙清媛的意思。
趙清媛又接著說:“還是說,你知道人家住哪兒?”
她滿眼揶揄地笑著,時不時往楚昭昭身上覷。
楚昭昭看向車外,這條路她很熟悉,因為這是開往南大的那條路。
穆際云沒搭理趙清媛,回頭問楚昭昭,“你住哪兒?”
“已經(jīng)過了那個路口了。”楚昭昭說,“紙廠家屬區(qū),要在之前那個路口拐彎的?!?br/>
穆際云皺了下眉頭,好像對她的住處很詫異似的。
但他最終什么都沒說,讓司機在前面掉了頭。
趙清媛是看不懂穆際云了,她剛剛發(fā)現(xiàn)這車往南大開的時候還以為這姑娘住那個方向。結(jié)果不是,穆際云什么都沒問居然就讓車往南大開,怕不是當老師當魔怔了半夜都想回去上課吧。
還沒到楚昭昭家之前,倒是先到了趙清媛家,她叫停了車,說道:“穆老師,那我走了啊?!?br/>
穆際云連句“路上小心”都沒跟她說一句,就哦了一聲。
趙清媛下車的時候哆嗦了一下,“我去……風怎么這么大啊……”
說完,她抱著雙臂哆哆嗦嗦地往住宅區(qū)小跑過去。
隨著楚昭昭的指路,司機把車開到了一個小巷子口。
楚昭昭說:“我就在這里下吧,巷子太窄,不好倒車?!?br/>
前面的巷子確實很窄,又黑又長,昏暗的路燈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這是多年前的老住宅,不似高檔小區(qū)燈火通明,路上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不過楚昭昭已經(jīng)習慣了,她下車后再次說了聲謝謝,然后疾步往巷子里去。
剛走幾步,楚昭昭似乎又聽到了車門關上的聲音。她尋聲回頭,看見穆際云下了車正朝她走來。
楚昭昭:“……”
“我送你進去?!蹦码H云平淡地說。
見楚昭昭愣著,他說:“都送你到這兒了,你再假惺惺地拒絕就叫矯情知道嗎?”
楚昭昭:“……”
其實她并沒有假惺惺來著,她是真情實感地想拒絕。
兩人在巷子里走著,腳步一輕一重,高低兩道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一陣風吹來,楚昭昭打了個噴嚏,緊接著身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楚昭昭剛想說話,穆際云就把下文給堵?。骸跋麓我娒娴臅r候記得還給我?!?br/>
楚昭昭:“……”
我現(xiàn)在就想還給你來著。
楚昭昭只管埋頭走路,穆際云不說話,她也不說話,要不是有腳步聲,這兩個人安靜地完全可以融入夜色。
忽然,穆際云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里一扯。
楚昭昭嚇了一跳,重心不穩(wěn),眼看著要往穆際云身上靠的時候他又躲開,雙手穩(wěn)穩(wěn)扶助她。
“走路看路,那么大一個水坑你想洗腳嗎?”
“哦……我沒看到?!背颜颜痉€(wěn)了,腳步卻越來越急。
今天這條路怎么這么長,怎么還不到家。
“你這性格,怎么會到這種地方工作?”穆際云邊走邊問。
還沒等楚昭昭回答,他又自問自答:“哦,你說過你很缺錢。小小年紀,缺什么錢?”
“家里有人生病?!背颜颜f。
“什么???”
“血友病?!?br/>
穆際云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東華醫(yī)院的劉昌醫(yī)生是國內(nèi)治療血友病最好的專家。”
“嗯,知道。”楚昭昭說,“找過了,但是他太忙,近兩年都安排不了會診。”
說完,她又低聲嘀咕:“穆先生連這個都知道?!?br/>
穆際云聽到了她的嘀咕,輕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回到家后,楚昭昭把穆際云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看見那件衣服,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傻了傻了,明明剛剛在樓下就該把衣服還給他,怎么就因為他那句“下次見面還給我”就自然而然地穿走了等著下次……
*
周四下午,楚昭昭趕回學校上課。
在教室里等著的時候,甘甜問:“昭昭,你工作累不累???”
甘甜就沒打算工作,畢業(yè)了直接去自己家里的公司當皇太女。
“還好,這幾天都是入職培訓?!背颜颜f,“就是有點兒枯燥,我們組就我一個女生,連個能聊天的都找不到?!?br/>
甘甜捧著臉問她:“那你們組有帥哥嗎?”
楚昭昭瞥她一眼:“學了幾年計算機了,你還對搞計算機的男人有什么期望?”
話音剛落,楚昭昭余光看見身旁出現(xiàn)一道黑影。
楚昭昭:“……”
穆際云無聲無息站她面前干嘛……
嗯?不對?這門課明明不是穆際云的課來著!
不止甘甜,全班學生都睜大眼睛看著穆際云,心里冒出一個不詳?shù)念A感。
“把這個發(fā)下去?!蹦码H云無視學生的目光,放了一疊紙在楚昭昭面前,是今天的講義。
“哦,好?!背颜褯]敢看穆際云,拿起講義就躥到了角落去發(fā)放。
正當她發(fā)放的時候,背后的穆際云說:“楊老師出國游學,這學期的課由我代課。”
楚昭昭:“……”
不止楚昭昭,全班同學都有點……心情復雜。
有個賞心悅目的老師上課是不錯,但他真的……大家不想大學最后一門課還掛科??!
發(fā)好了講義剛好打上課鈴,楚昭昭坐回座位后,甘甜小聲說:“我怎么感覺,這門課的掛科率要創(chuàng)新高了?”
“為什么?”楚昭昭問。
甘甜努努嘴,“你看穆老師的臉色……”
楚昭昭抬眼,冷不丁對上穆際云的目光,滲人啊……
*
初春的天氣雖然回暖,但俗話說春捂秋凍,教室里的學生大多還穿得比較厚。
但穆際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會兒脫外套,一會兒又穿。
脫了又穿,穿了又脫。
楚昭昭突然想起,他那件衣服還在自己家里,要不要拿去干洗了再還給他呢?
正想著,楚昭昭猝不及防被穆際云點名。
“楚昭昭?!?br/>
“???”
穆際云說:“我剛剛提的問題,你來回答?!?br/>
“嗯?”楚昭昭立馬看向甘甜,用眼神求救。她剛剛走神,根本沒聽到穆際云提了什么問題。
然而甘甜似乎……也不知道他問了什么問題,只能悲戚戚地搖頭。
就在楚昭昭不知道怎么辦的時候,前排一個男生站了起來,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破天荒的,穆際云居然夸這個男生“思路清晰,才思敏捷,邏輯嚴密?!?br/>
要知道……穆際云從來不在課堂上夸獎學生的。
夸完了之后,他目光瞥過楚昭昭,說道:“關鍵時刻,還是搞計算機的男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