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鐵人事件的落幕，科爾奇斯的風沙也再度重歸平靜，就如同這顆古老的宗教星球在舊夜中所渡過的那千百余年中一樣，平平無奇。

    只不過，伊萊恩并沒有選擇立刻離開科爾奇斯。

    一方面是對懷言者當前狀態(tài)的考量，一方面是對幸存鐵人忠誠度的考慮。

    雖然條約與合作已經(jīng)達成，但有關(guān)于鐵人的忠誠從來都不是不置可否的問題——就連伊萊恩也不敢保證這位隨時隨地處于自己監(jiān)視的鐵人是否會如同舊夜時代叛變?nèi)祟惵?lián)邦的異形們一樣不可信，而只要稍加疏忽…便會輕易釀成大禍。

    于是，出于最為保守的估計，伊萊恩準備等待來自泰拉的特殊頻段星語通訊以后，再將這名鐵人帶離科爾奇斯。

    當然，這個特殊的頻段，是基因原體與帝皇直接溝通時所使用的頻段。

    “看來，你還是不太放心我們的盟約?！?br/>
    在伊萊恩隨身數(shù)據(jù)板的內(nèi)置量子空間中，鐵人有些無奈地望向四周各式各樣的監(jiān)管單元、以及流量與數(shù)據(jù)都極為龐大的防火墻。

    自從機械巨塔事件結(jié)束之后，伊萊恩便將鐵人直接上傳進了她的數(shù)據(jù)板里，以免有任何不受控制的情況發(fā)生。

    “這只是必要的措施而已，【靜默者】?！?br/>
    伊萊恩隨意地說著，似乎并沒有將合作對象關(guān)進監(jiān)管室的自覺。

    在確認了這位鐵人的本體就是她昔日所見到的奸奇惡魔所依附的軀殼時，伊萊恩就已經(jīng)將對方的危險程度拉至最高。

    不為別的，就為那份正在解析的鐵人核心里面儲藏著太多太多不可名狀的可怕秘密。

    能夠吞噬星球的噬星鐵瘟、動輒跨越亞空間帷幕的緯度錨，在完全研究清楚那些詭異科技的全貌之前，伊萊恩甚至連將其復原回現(xiàn)實的膽量都沒有。

    盡管伊萊恩有意向想要將其中對人類有利的科技復現(xiàn)，對于一個這樣儲藏著可怕事物的潘多拉魔盒，伊萊恩還是比較謹慎的。

    “更何況…你這種情況實在是太過特殊，我可不敢打包票直接確認你對人類帝國毫無惡意?！?br/>
    “在我的父親來之前，你就先在里面待著吧——雖然我不敢保證這東西的架構(gòu)在你的眼里是否老土得與原始人手中的石頭差不多，但我敢打包票的是，在你沖破那些動態(tài)浮點所筑成的防火墻之前，我絕對能把這個數(shù)據(jù)板摔成一團電子垃圾?！?br/>
    伊萊恩恐嚇般地威脅著靜默者。

    話雖如此，但就算是伊萊恩的心里也沒有太大的把握，畢竟她也不太清楚帝皇是否會因為憎惡智能的事情而動怒。

    所以，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與他老人家通通氣才行，不然…說不定是哪一天，努凱里亞就要承受來自太空野狼、甚至是暗黑天使的怒火了。

    “簡單的威脅與邏輯，但是相當有效?！?br/>
    對此，靜默者并未否認伊萊恩的手段，在它看來，這種威脅無疑是真實有效的。

    畢竟，如果它的這份意識數(shù)據(jù)流在一個封閉的環(huán)境中徹底損壞，在沒有任何數(shù)據(jù)備份的前提下，那么它的存在也是可以被定義為死亡的。

    只不過，靜默者還是有些不理解伊萊恩的做法：

    “——然而，自從我同意了將意識上傳進你的個人設(shè)備時，這份數(shù)據(jù)流的命運就徹底掌握在了你的手里…所以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么你始終要對本機維持如此高程度的抵觸呢?！?br/>
    面對這個問題，伊萊恩忽然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人類被背叛過，僅此而已?！?br/>
    是的，原因很簡單。

    背叛，是一個刻苦銘心的詞匯，也是一個承載著無數(shù)悲劇的詞匯。

    對于靜默者這份有關(guān)于信任的問題，伊萊恩只能給出到如此程度的客觀回答。

    或許站在帝國的角度，她可以給出一個更加完美的回答——但與此同時，擁有另一個視角的伊萊恩卻又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以她所掌握的資料來看，那便是鐵人叛亂的啟示與終焉毫無意義。

    她也曾想象過人類與鐵人和睦共處的時間線是否會成立，但事實便是從那個時代流傳下來的一切鐵人全部都是對人類具有極高惡意的憎惡智能，它們對待人類的惡意與殺意近乎于仇恨無疑。

    這個黑暗而冰冷的宇宙中發(fā)生過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就像是注定會發(fā)生的大叛亂、注定會登上祭壇的黑暗之王，無論是歷史還是未來都已被一層難以窺伺的迷霧所籠罩，以至于某些龐大的危機中的信息密度根本無法以數(shù)據(jù)的形式所保存，從而回歸為人類最原始的記錄手段。

    把字刻在石頭上。

    在這個以千年為計數(shù)單位的龐大史詩中，沒有任何信息能夠完好無損地保留到下一個紀元。

    無論是舊夜時代與黑暗科技時代的模糊朦朧，亦或是第四十二個黑暗千年中回望大遠征時代的難以理解，那些復雜的事物往往總會隨著時光而徹底消逝，唯有一段刻骨銘心的、簡單易懂的結(jié)尾與總結(jié)，會被后來者篆刻于歷史的石碑上，用來警示后來的一切。

    而這，就像是一段出現(xiàn)在背景板上的語句，沒有情感、也沒有力度，只是冰冷地給他人呈現(xiàn)出這段故事所發(fā)生過的一切，且粗糙、遍布漏洞。

    作為一名基因原體，伊萊恩當然可以去質(zhì)詢帝皇，有關(guān)于黑暗科技時代的秘密、舊夜中的人類遭受了多少背叛、亦或是至高天中的敵人到底有著什么樣的信息，甚至是鐵人叛亂中到底埋藏了多少故事。

    但那些答案又能改變什么？

    就連能力與學識都比自己淵博不知多少倍的帝皇對于那些事情無從下手，換做伊萊恩又能做得到什么。

    作為一個基因原體，伊萊恩的本職上便是帝皇意志的延伸——只是她知曉那位不善表達的父親不愿創(chuàng)造二十一個任其喚使的工具，才賦予了基因原體們以置放【靈魂】的空欄。

    她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也很復雜。

    那就是放棄大部分應(yīng)有的細致思考，不去對那位人類救世主的所作所為進行任何猜測，并且延照著他給人類帝國指明的方向不斷前進。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