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怨骨（五）
秦玉凌看到此處，忽而眼前又是一片混沌,等再度清明時,自己居然可以行動自如了。周遭還是占夢園中,還是一片山茶花田。
秦玉凌不敢觸碰,亦不知向何處去,正是迷茫之時,一個聲音自心底傳入耳內(nèi)般,是魁樞：
“你想是被困入愁城之中了,我沒法進入,只能在外頭施術(shù)窺見愁城境里之景?！?br/>
秦玉凌慌忙道：“那我該怎么出城？未靡呢？他在哪？”
魁樞道：“解開愁城之謎，破除執(zhí)念，方可出城……究竟應該如何辦,我也不甚清楚。仙君或許也被困入城中，我的術(shù)法尋不到他，亦沒接到他半點回音。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br/>
秦玉凌憂心忡忡，未靡身份特殊，又是傷重在身，只恐遇到危險，便急問道：“能向冥帝求救么，殷碧城他可有辦法？”
“……冥帝目前已閉關(guān)了，便連我都不知他于何處閉關(guān)，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出關(guān)……”
秦玉凌都要急得跺腳，卻聽那頭魁樞喊道：“愁城結(jié)界更強了，我這法力已無法支撐同你對話，也看不清城內(nèi)景象了！解開愁城之謎，速速出來！我在外頭等你！……”
“魁樞大人！魁樞……”秦玉凌急喚。
聲音漸小，終歸于無。
……這下可真孤立無援，只能單打獨斗了。秦玉凌扶額無奈。
愁城之謎究竟是什么？秦玉凌按下心內(nèi)煩擾，仔細思考。如今著急無益，及時解謎出城才是正途。
“我來這里，尋含禎姑娘的骨殖……”顧子皓的話重現(xiàn)腦海。
含禎的骨殖……是了，這應該就是這愁城的執(zhí)念所在。
秦玉凌有些悵惘，沈含禎這樣的女子，為何埋骨在此……她遭遇了什么……
正思索著，園子的門又開，顧子皓從外頭進來，見到秦玉凌，便道：
“……你也還在此處？方才去追那哭聲，卻迷迷蒙蒙沒頭沒腦地做了一夢似的，清醒時還在園里，只是哭聲已經(jīng)追丟了……你說含禎的尸骨究竟埋在了什么地方?！?br/>
秦玉凌有滿腹的疑惑要問：“含禎姑娘為何會死在這里？司夢辰……又在何處？”
聽及此名，顧子皓臉色大變：“你怎知道司夢辰的？”
“長話短說罷，我也做了個夢，都是關(guān)于你與沈含禎以及司夢辰的前塵。但夢未盡便終了，所以有諸多不解。司夢辰……反而沒有下愁城來尋沈含禎？”
顧子皓忽然一臉憤懣：“……我與他已割袍斷義，就算再見，也只有仇人相對的份。”
秦玉凌忙追問：“這又是怎么回事？你說與我聽，也好讓我陪你想出沈含禎的尸骨在何處。”
顧子皓道：“……我們先離了這山茶園，尋一處亭子細說?！?br/>
細說這結(jié)義兄弟，一朝反目，恩情種種，盡化怨仇……
顧子皓那年結(jié)識了簡何等一大堆紈绔，終日廝混在一處。那簡何是隨父親從京中遷來的，見過些大世面，會玩的花樣兒也多，人也有趣。他也是個愛呼朋引伴的，通過顧子皓結(jié)識了眾多邑中紈绔，一伙人花天酒地，無所不為。
顧子皓心越玩越野，時常通宵達旦，都不歸家。
他曾興致勃勃同司夢辰道，簡何與一般的紈绔不一樣，他心思深沉，體貼寬和，待他也是真切。司夢辰總是皮笑肉不笑，聽他說完便罷了，不發(fā)一言。
顧子皓同簡何兩人本就年紀相仿，義氣使然，日漸親厚，出入與共，形影不離。簡何又不同司夢辰內(nèi)斂低調(diào)，他還自有一種少年豪爽在，灑脫自然，沒那么多矯情。
司夢辰倒是性格越發(fā)古怪些，顧子皓自也發(fā)覺，一旦在他面前夸了簡何如何如何，司夢辰便面色不快，此后顧子皓也就盡量不在他面前多說簡何。
可他不說，司夢辰自己又會問，問了說了，他又不愉快，顧子皓簡直被弄得左右不是，索性離他遠些，和簡何那伙人更親密了些。
他并非有意疏遠司夢辰，只是少年人心性，總是向往些更好玩刺激的，讓他終日重復一件事，讓他終日只面對一人，怎么可能。
那日司夢辰見到他的新袍子，怎么瞧怎么有些古怪，便打趣道：“這式樣倒是新奇，穿著和個插了鳥毛裝孔雀的公雞似的。”
顧子皓道：“不懂了吧，京中的豪貴近來最時興的樣式，京城達官貴人都這么穿，小地方的人，自然是不曉得其中的好處了?！?br/>
“喔。誰這么教你的？”
“簡何啊，他自己也這么穿，現(xiàn)今邑中富少們都隨著一道穿呢。”
司夢辰嗤笑一聲，便不再做聲了。
此后顧子皓又學了京中的酒席辭令，學了京中的闊少爺玩樂，每一樣都拿出來炫耀，每一樣都只得了司夢辰陰沉的臉色。斗雞賭博，無一不玩。他本是家境殷實，又愛攀比斗富，如今更變本加厲，揮金如土，就是一個十足的敗家子。
顧老爺給他的銀兩常被敗得一干二凈，顧老爺都勸不住，只得由他去。只是他揮霍無度，連顧老爺都有些吃不消。
顧老爺知他同司夢辰親厚，便親去留園尋了司夢辰，央他勸勸。
司夢辰無法，只得去問：“……你的銀子都花到哪去了，再怎么也該有個打算。如今顧府上下開支不算，還有這一大園子要支撐，你也仔細些罷?！?br/>
顧子皓道：“不就是圖個開心，別人都這般玩樂，怎么顧府就撐不下去了?！?br/>
“此話正是要問你呢，都是一樣家底，一般玩樂，怎么偏到了你這就花的淌水似的。”
顧子皓想了想，欲言又止，許久方道：“……簡何面前，我不好丟了面子，有時就請了他們唄。他有時花錢也厲害，一時手頭短了，我就先借著他。”
司夢辰此番聽完是話都不愿再說，直接拂袖走了。
顧子皓也惱火，不明白司夢辰為何對簡何這么多偏見，為何處處針對簡何。明明簡何也是自己朋友，明明簡何什么都沒做。心里那桿秤漸漸偏了，他玩心愈野，愈沒辦法忍受這個想要管束他的司夢辰。
這回顧子皓又一時興起，要重新修繕翻新留園，他腦中一大堆古怪念頭，非要仿著京中時興的園林樣子。
拉著司夢辰將心中想法一一道出，興高采烈，可一說到監(jiān)工，立馬就不愿了，只推給司夢辰：“大哥平日都在園中寫戲作詩，不如就替我監(jiān)工吧?！?br/>
司夢辰長眉一挑：“……這是稀奇，我在留園只算是客居，又不是主人，我何德何能替你監(jiān)工?！?br/>
顧子皓只撿好聽的說：“誰說你是客人，你是我大哥，我的園子，也有你的一半。這世上，除了大哥監(jiān)工我放心，其他人都不成?！?br/>
司夢辰思索片刻道：“……就依你。不過你答應我的山茶花田，也一并得開墾了。”
顧子皓一拍腦袋，他哪年哪月隨口應的一句，司夢辰竟記得這么清楚，他自己早忘了這茬：“那是自然，一定給大哥一片花田?！?br/>
“……別以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讓我監(jiān)工，你好和那些人一同廝混去，回頭仔細我告訴你爹去?！?br/>
顧子皓心下翻了個白眼，面上倒是堆笑如常。
顧子皓看到那片山茶時，已是三個月后。彼時正是正月過了不久，司夢辰剛從鄰邑家中回來。
滿園茶花瑰麗，殷紅如血，一庭風霜才消弭，它便盛放了。寒夜霜風，月皓云收，茶花之紅，更顯妖媚詭譎。
司夢辰披著件縹色大氅站在花田中央，手執(zhí)信箋，面掛愁容。月下的惜花人，花間的行吟者，寂寞清冷又孤高脫俗。
他仍舊是顧子皓最親近之人，顧子皓很清楚。若他在花花世界玩得累了，也只想靠近這個人身邊。
他終究還是打破了那人的寧靜：“你在看什么呢?！?br/>
司夢辰將那手中詩箋放進袖里：“……是含禎的信。”
顧子皓登時來了精神：“含禎姑娘來信了？寫的什么？”
“……無它，只一些近況?！?br/>
“是么，”顧子皓疑道：“那你怎還悶悶不了的？”
接到心上人的書信，不該歡欣雀躍么……
司夢辰走到廊子下，從暖爐上倒了杯溫著的酒：“……你不懂?！?br/>
又是一飲而盡，抬眼望月，好似望穿了那輪明月，便能瞧見沈含禎眸中秋水……
是啊，顧子皓真的不懂，不懂為何，司夢辰愛沈含禎，總會愛得這般痛苦。
司夢辰忽道：“……對了，含禎信上，有問候你?！?br/>
“什么！”顧子皓大驚：“問候我？她知道我？”
“……嗯，前封信，我同她提到過你?！?br/>
顧子皓一顆心砰砰直跳：“她真的問候了我？”
那個沈含禎，一直在午夜夢回之時縈繞心田的沈含禎，竟認識了自己。顧子皓歡喜地拽住司夢辰衣袖：“大哥，我能給她寫信么？我想給她寫信，我想認識她。”
眼中真誠不假，他想結(jié)識沈含禎，想與這活在臆想之中的女子，真實地溝通。
司夢辰直直注視他的眼睛，無可奈何應下了……
“……從此，司夢辰給含禎回信時，總把我的信也捎帶上。幾月后收到含禎的書信，總是他一封，我一封……如此，我便和含禎相識相知了……”顧子皓提及此事，面上還是淡淡微笑著，與沈含禎相識，之于他，是此生最難忘之事。
“我曾那樣仔細觀察過含禎的字跡，一筆一劃，清秀公整，是十足地閨閣做派。字如其人，想必她人，比字更靈秀婉約。她溫柔嫻靜，又眼界開闊，能說出好些我不懂得話，能知曉太多我不曾聽的趣聞……”
那段時日，顧子皓時常端詳沈含禎的小像，她仿佛從畫中，真實地立在他面前。梨渦一點方載酒，醉了他半生柔情；剪水雙眸似新茶，醒了他一世混沌。
秦玉凌問道：“……你該不會同沈含禎相好，才與司夢辰反目的罷？”
顧子皓搖頭：“……對于沈含禎，我一直矛盾。想得到她，又不想失去司夢辰。若是司夢辰能娶到她，我亦是相當開心……只是司夢辰此人，表里不一，太過聰明，又工于心計，心腸惡毒……”
如此嚴苛的評語，用在了昔日親密無間的友人之上，實在有些狠了。顧子皓和司夢辰之間種種，一朝肝膽相照，一朝恩義暌違，究竟是經(jīng)歷了何種變故……
“沈含禎之死，與司夢辰有關(guān)……”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弄完了這幾章……分得有些散……
為了節(jié)約章節(jié)，后頭兩章字數(shù)會滿滿……l3l4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