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將爛菜葉一股腦全倒進了鐵籠。
黑兔在草與爛菜葉間拱來拱去,卻一口沒有吃。
洛隨手把筐扔在鐵籠上,直接離開雞棚。
此時天已經(jīng)開始變黑,院子里的垃圾殘骸被風吹得到處跑。
大門還開著。
洛想去關(guān)大門,但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陣涼風激了回去。
洛打了個哆嗦,抬頭看了看距離自己十三米的大門,心里開始打退堂鼓。
周圍的環(huán)境越來越暗,詭異的氣息在冷空氣中蔓延。
洛心里清楚,大門必須要關(guān)。
洛咬咬牙,一口氣跑到了大門那,用0.1秒換了氣,以最快的速度將兩扇大門合起來。
而天也在洛關(guān)上大門的那一刻黑到了極致,整片天空被可怕的陰云籠罩,仿佛掐著脖子一般令人窒息。
還差最后一步,插上插銷。
洛左手扶著大門,右手握住插銷柄,強忍著手抖插插銷。
但是因為兩扇大門高度略有偏差,洛很難完成這個操作。
與此同時,空氣中產(chǎn)生強烈的波動,方位是從大門之下的小路傳來的,一股由下而上的沖擊。
洛不敢抬頭,身體抖成篩子,反復地插插銷,將門環(huán)撞的鐺鐺響,波動也越來越近。
終于,洛在奇怪波動到來的前一秒插好了插銷。
“啊?!?br/>
洛后退兩步,短暫地慶幸了一會兒,不經(jīng)意間抬頭看到大門之外。
門外一片漆黑,什么也沒有。
除了黑,什么都沒有。
恐懼如同一條水蛇緩緩纏住了洛,洛想要退回到房子里,雙腿像灌了鉛無法挪動。
“媽……媽!”
洛拼盡全力呼喊著,聲音啞得像個生銹的破風箱,晦澀難聽。
但是母親并沒有出現(xiàn)。
恐懼感將洛完全包裹,洛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哼哧哼哧地呵著氣。
“哈……來……救……”
洛逐漸放棄抵抗,閉緊雙眼,任由名叫“恐懼”的猛獸撕咬自己。
洛感覺胸前又疼又癢,像被空氣打了一拳悶悶的,又像被人按著抓癢,說不出的難受。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很久,直到一只手把洛拉出來。
洛睜開眼睛,視線慢慢恢復清明,看清了院子里的環(huán)境,但唯獨沒看見那只手的主人。
天空依然陰沉,門外依然黑得壓抑。
洛淡定地看著門外的黑,如同在與黑色的巨人對視。
剛剛的事就好像從未發(fā)生過,一切又如平常。
洛轉(zhuǎn)身回了屋子,將門鎖好,靠在門上嘆氣。
嘆氣過后,洛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嘆氣。
主屋電視機的光亮透過門縫打在洛的側(cè)臉,洛聽見電視里的打斗聲。
那是一個很老的電影,外公經(jīng)??础?br/>
洛雖然沒認真看過,但有些聲音已經(jīng)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中。
如果外公在這個時候看電視,說明現(xiàn)在很晚了。
洛打了個哈欠,身體不由自主地走向側(cè)屋,躺在他所熟悉的床上,倒頭就睡。
身邊傳來重重的喘息聲,洛迷迷糊糊地握住身邊人的手,在觸碰到冰冷的溫度時猛然清醒,下意識握緊。
“外婆,您的手……”
“洛,怎么了?”
外婆抽回手,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洛再次伸手,卻只摸到了外婆身上蓋的被子。
“您的手好涼啊。”
“這沒什么。”
“但是真的好涼……”
“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br/>
洛縮回手,再也沒有困意,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呆。
主屋的電視聲越來越大,光亮也強了許多。
洛通過電視光看清了房間的布局,也看清了躺在自己身邊的人。
外婆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蒙著腦袋背對洛,背影看起來比往日更寬闊。
“咔吧,咔吧……”
外婆蓋的被子抖了抖。
“外婆,您在做什么?”
奇怪的咔吧聲停止,外婆發(fā)出一陣低沉又詭異的笑聲。
“我在吃胡蘿卜?!?br/>
洛聽到這話呼吸一滯,緊盯著被子鼓起的大包,悄悄下床。
外婆每晚睡覺前都會摘假牙,又怎么吃胡蘿卜呢?
“咔吧,咔吧……”
奇怪的咔吧聲又繼續(xù)了,洛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是什么聲。
就好像……
“咔吧……”
洛的腦子里一閃而過一個畫面——“小黑”啃骨頭。
想到這,洛再看床上的外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外婆又發(fā)出一陣笑。
“洛,你要吃胡蘿卜嗎?”
洛此時已經(jīng)退到門口,右手握住了門把手。
“洛?”
下一秒,外婆以常人無法做到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回頭,滿嘴鮮血,雙眼在黑暗中散發(fā)著詭異的光。
洛一刻也不想多待,砰地撞開房門光腳沖了出去,連滾帶爬地跑進主屋。
主屋的電視機屏幕滿是雪花,棚頂?shù)碾姛艄饷⑹职档麄€屋子看起來灰蒙蒙的,和沒開燈沒什么兩樣。
洛再回頭看側(cè)屋時,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立在門口。
“外公!外公!”
洛蹭地躥上炕,用力搖晃外公的身體。
無論洛怎么搖怎么喊,外公都沒有一點反應。
外婆已經(jīng)來到主屋門口。
洛拉起外公手臂準備強行喚醒,卻只摸到了光禿禿的小臂。
洛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外公的雙手不翼而飛。
聯(lián)想到剛才外婆說的“胡蘿卜”,還有奇怪的“咔吧”聲……大腦宕機。
吃胡蘿卜怎么會弄一嘴血,那分明是在啃食人手!
外婆彎下腰做出準備獵食的動作,洛一個激靈回過神,拉開窗戶跑了出去。即使腳底被石子磨破也沒有停歇片刻,一路向北,從黑夜跑到白天。
天亮了,洛也停了下來。洛跑了很遠的路但一點疲憊感都沒有。
洛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抬頭看到了外婆家四敞大開的大鐵門。
一家人在院子里忙碌,看起來其樂融融。
外婆和母親在擇菜,外公在磨刀,父親在殺雞,一條大黑狗趴在狗窩邊死死盯著父親手中的雞,口水流到地面。
洛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目光呆滯地倒退兩步,轉(zhuǎn)身往回跑。
時間開始倒流,太陽從東邊落下,天再次黑下來。
洛跑回到房屋后的那片林子,剛跑一半看到前方有個黑影正向這邊移動,又調(diào)頭往回跑。
太陽再次從東邊升起,驅(qū)散了黑暗與寒冷,卻無法驅(qū)散洛心里的恐懼。
一家人仍在忙碌,擇菜磨刀殺雞,只是那條大黑狗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