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費心了,”沈知笑著接過果酒輕抿了一口,又吃了一塊淡綠色的花型糕點,說,“味道都挺好的?!?br/>
“喜歡就好,若你喜歡吃,以后我便經常讓廚房做給你吃?!睒s氏得了她肯定的答案,臉上笑容越發(fā)大了,仿佛真的很高興
一樣。
旁人怎么看,也是一個關心在意女兒感受的好母親。
若不是沈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怕真的就被騙過去了。
沈知唇角微揚,心里冷笑,上一世她栽的不冤。
這般段數(shù),就連當年的沈蕓也比不上。
上一世沈蕓也頗有心機,手段陰險,但榮氏,卻段數(shù)更高,更為狡猾陰毒。
好比那蟄伏在陰暗角落里,劇毒無比的黑蜘蛛一般。
沈知微垂著眼睫,唇邊淡淡的笑著。
榮氏這個時候,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般,笑道:“說來還有件事,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說,過段時間,蕓兒便要回來了,
你們兩姐妹三年沒見,到時候莫要生分了才好。”
“三妹妹嗎?”沈知說。
“是啊,在那般寒苦的地方呆了三年,也不知道瘦了多少,”榮氏說著,眉間染上一抹愁緒,“也是蕓兒糊涂,做錯了事,受
罰也是應該的,只是我這個當母親的,自然還是心疼的?!?br/>
說著,榮氏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
沈知聞言,安慰般的說道:“三妹妹應該也是知道錯的了,三年未見,馬上就要見面,母親應該高興才是?!?br/>
榮氏聞言,放了帕子,有了笑的模樣:“還是你懂事,蕓兒若有你一半乖巧,我便不用這么費心了?!?br/>
沈知笑著不說話。
再怎么不懂事也是自己親生的,誰會放著自己的親女兒不喜歡,去喜歡別人的女兒。說的這么漂亮,也無非就是場面話罷
了。
若是以往的她,可能還會信以為真,覺得這個繼母也是喜歡她的。
現(xiàn)在她卻沒那么傻了。
那邊,榮氏話題卻是一轉,道:“因著蕓兒快回來了,今天下午,我便將蕓兒那邊的芙蕖院拾掇了起來,只是太久未曾住人
,清掃起來著實費人力,我便將你院子里的兩個丫鬟叫了過去做活,知兒你不會不高興吧?!?br/>
“怎么會,母親見外了,”沈知驚訝道,“三妹妹的事,我自然也是要一盡姐妹情誼的,別說借入琴入畫過去了……”
她頓了頓,笑道,“便是讓我過去幫忙,我也愿意的?!?br/>
“這說的什么話,”榮氏笑嗔道,“你可是堂堂沈府的小姐,怎么能去碰那些丫鬟做的粗活,便是姐妹感情好,也不至于做到
這般地步?!?br/>
她道:“日后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否則蕓兒知道了,肯定要心生愧疚的?!?br/>
她即便想給沈知找不痛快,也不可能用這種方法。
若真讓沈知做那些事,外面人怕是要將她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斷了。
堂堂一個沈府嫡小姐,卻像下人般幫一個庶妹整理院子,這若是傳出去,怕很快便會有人傳她這個后母惡待嫡女的流言傳
出。
到時候,她多年小心經營的形象也必定都毀于一旦。
她不信這些道理沈知不知道。
榮氏眼波微微一閃,這個沈知,當年便有那本事害的她女兒遠離沈府,三年未歸,如今三年時間過去,怕更不能小看了她
去!
兩人面上帶笑,卻都是心里各有盤算。
兩杯茶的功夫后,榮氏這才起身離開。
幾天后,沈知閑來無事,便帶了入琴出府。
汴京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甚至還增加了些以前未見過的小攤鋪,沈知一路逛過去,順帶買了些需要的東西,便在一
個書攤前停住了腳。
剛隨手拿起一本較為感興趣的書,隨意的翻了幾頁,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沈知循聲看去,便聽周圍有人議論了起來。
“怎么回事?”
“聽說那邊有人暈倒了,口吐白沫?!?br/>
“哇,不會吧,好端端的怎么會暈倒啊?”
“不知道啊,所以都去看了。”
“走走走,我們也去瞧瞧去……”
周圍人全都一窩峰的往那吵鬧處涌去,沈知聽了也只是心思一動,便收回了目光。
“小姐,您要過去看看嗎?”入琴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本事的,因而問道。
沈知說:“算了,不用去?!?br/>
汴京城如今多了好幾家藥鋪與診堂,這么多看熱鬧的,也不愁沒人將大夫請過來,何須她插手。
再說她今日是原本的裝扮,若再貿貿然出手,難免會叫人認出來。
此時與三年前卻是不同了,三年前她很少露面于外,旁人都不認識她,便是出手了一次,一段時間后便也不會有人再記得
了。
但如今她使的金針在汴京城已然小有名氣,辨識度又極高,若再原本也沒打算管,卻不料視線收回來時卻對上了那書攤老
板躍躍欲試的表情。
沈知:“……”
書攤老板來不及收斂表情,被她看了個正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道:“俺從小就愛看熱鬧,這是下意識哈哈……小姐您接
著看,不礙事?!?br/>
雖然嘴里這么說著,但眼珠子卻時不時往那邊覷上一眼,眼底滿是好奇與渴望。
沈知絲毫不懷疑,若不是礙著她站在這,刺客對方早就飛奔過去看熱鬧了。
無奈的笑了笑,沈知放下了書,道,“我下次再來吧?!?br/>
話音落下,沈知便看見了書攤老板臉上驚喜的神色。
沈知:“……”
帶著入琴離開書攤后,沈知不意外的看見書攤老板飛速收了攤,也往那人群擁擠的地方過去了。
“小姐,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吧。”入琴看了一眼那擁堵的人堆,也好奇里面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沈知略一沉吟,想到現(xiàn)在打道回府也沒什么事,便同意了。
然而那個地方已然擠滿了人,她們過去的時候根本看不見里面的景象,只能看到一堆烏泱泱的人頭。
“這……這也太多人了吧,這樣怎么進去呀?”入琴苦惱道。
若只她一個人,她大可以不顧形象擠進去,但自家小姐也在呢,怎好帶著小姐做這么沒有形象的事,更別說若是擠傷了…
…
這時,沈知開口說:“跟在我后面。”
入琴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識的緊跟在了她的身后。
“嘶,誰戳我!”
“好痛,什么東西!”
“誰在扎我?!?br/>
……
伴隨著一陣低咒聲和罵聲,被扎到的人都竭力往兩邊躲去,露出了中間一條堪堪一人過去的縫隙,沈知趁機帶著入琴擠了
進去。
直到進到人群里面,入琴都都還一臉震驚懵逼的樣子。
原來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她略帶敬畏的看向自家小姐,只覺得自家小姐平日里看起來還溫溫柔柔的,原來真動起手來也是個狠角色。
而另一邊,沈知已然看清了最里面的情況,只見人群中間有一個穿著深灰色馬褂的男子躺在地上,面色清白,嘴邊還有白
沫,身體微微抽搐著,一看就不大好的樣子。
“大夫還沒來嗎?”有人大聲問了一句。
“快來了,就在路上!”
周圍的人都竊竊私語小聲議論著,打聽著這個人的身份,也有幾個熱枕心腸的,雖一臉焦急想要幫忙,卻也只能在一邊干
瞪著眼束手無策。
“讓我來吧?!币坏罍厝崛缜屣L般的聲音柔柔響起,雖聲音不大,卻讓四周的人都下意識怔了一瞬,情不自禁的循著聲音看
了過去。
令入琴震驚的是,這道聲音卻并不是她家小姐的聲音。
沈知聽到這個聲音后,卻是眉頭不自覺微微一挑,循聲看去。
卻見一個身著淺粉桃花繡外罩一件月白色鏤空罩衣的女子緩步從人群中走出,面上帶了淡粉色的面紗,青絲如水,眸如桃
花,細長的秀眉,微挑的眼角,水潤氤氳的眸子,眼波流轉間嫵媚動人,渾然天成。
原本因為這個女子出現(xiàn)而安靜下來的周圍,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中間夾雜著一些驚嘆聲。
即便看不清面紗下的容顏,光這露出來的眉眼與這身段,眾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必是一個絕世美人無疑。
沈知目光牢牢定在對方身上,在對方察覺之前又緩緩移開,片刻后,卻忍不住露出一抹令人情不自禁頭皮發(fā)麻的意味深長
的笑容。
她說怎么一眼看去就眼熟的厲害呢。
雖然一別三年沒見過面,但這個人在她心底的樣子,卻比誰都要清晰,對方每一個樣子她都記得。
時隔三年,沈蕓終于從寒蟬寺回來了。
而另一邊,有人見到這么漂亮的姑娘上前,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姑娘,不用擔心,大夫馬上就來了。”
“謝謝這位大哥,”沈蕓柔柔的笑了笑,聲音溫柔動聽,“只是小女不才,也會點淺薄的醫(yī)術,救人如救火,小女愿意試上一
試?!?br/>
見她態(tài)度堅決,勸話的人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佩服和敬畏。
明明是一個柔弱的讓人想呵護的女子,卻有這般善良的心胸和,真是人如其貌,一樣的美麗啊。
沈蕓感受到旁人似驚艷似驚嘆的視線,面色不變,只唇角笑容越發(fā)深了深。
在寒蟬寺整整熬了三年光陰,她早已不是那個沉不住氣輕易便被抓到把柄的沈蕓了。
這三年時間,足以讓她徹徹底底的的改頭換面脫胎換骨,變成一個所有心思都深深藏在心底,不輕易讓人看出來的人。
她可以說,即便沈知現(xiàn)在站出來,走到她面前,她都不會暴露一點動搖出來。
沈蕓心里正這般想著,一道清越悅耳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只會淺薄的醫(yī)術,就敢這般貿貿然的上來給人治病,不怕適得其
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