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嗒嗒聲。娜塔莎輕輕打開門,臉上的表情瞬間由微笑轉為了訝異。
“安東?這…是你?噢噫!”娜塔莎輕輕掩住嘴巴向后退了一小步,睜大眼睛不停上下打量胡易:“噢噫!你今天可真…真帥?!?br/>
“謝謝,娜塔莎?!焙讟O力控制著臉上的笑容,不讓自己表現的過于緊張:“你今天非常漂亮,特別美?!?br/>
這倒并非完全是恭維話。娜塔莎今天似乎沒有刻意打扮,臉上的妝容依舊是極淡,但在胡易看來卻多了些光彩,看似隨意搭配的衣裝也比平日更能凸顯她的身材曲線。
胡易試著擠出周潤發(fā)那種風度翩翩的微笑,將手中的鮮花向前一遞:“送給你,最美麗的姑娘?!?br/>
“謝謝?!蹦人p輕將臉頰旁的秀發(fā)向耳根后攏了一下,雙手接過花束,笑容竟微微顯得有些慌張:“快請進來?!?br/>
胡易穩(wěn)步走進屋子,輕輕關上門,雙手抄在褲兜里微笑看著娜塔莎從窗臺上捧起花瓶走進浴室。
花瓶里的花還是兩人新年出去逛公園時胡易買給她的,現在已經枯的差不多了。娜塔莎卻一直沒舍得扔掉,直到現在才取出,在瓶子里加了些新水,將胡易新買的花插了進去。
“多漂亮的鮮花吶!”娜塔莎輕輕湊到花瓣邊嗅了嗅,對胡易欣然一笑:“請過來坐吧。”
幾步穿過浴室和廁所邊逼仄的過道,兩人來到夾在床與墻之間的小方桌旁,拉開椅子面對面落座。
桌上擺滿了各種容器,中間最大的碟子里是切成片的面包和熏肉腸、周圍擺著一份土豆沙拉、兩塊燉魚、兩塊煎牛肉餅、兩根煮雞腿以及一些小菜,此外二人面前還各有一盤紅菜湯。
“抱歉,本來應該是陸續(xù)端上桌比較好,但是房間太小了,所以只能擺在一起?!蹦人溉灰恍?,又興致勃勃的介紹道:“熏腸和酸黃瓜是從市場買來的,牛肉餅是半成品,只需稍微一加工就好,其他都是我親手做的?!?br/>
“哇,這可太豐盛了!”胡易聞到食物的香氣,隱隱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伸手調整了一下領口的位置。
“我說過,我不太會做飯。”娜塔莎有些不安:“煮雞腿的配料和方法是前些日子去馬克西姆家做客時向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舅母——學來的。今天第一次試著做,不知道是否成功?!?br/>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焙孜⑿ι炝松觳弊樱e起手中的紅酒:“是不是應該喝點酒?”
“紅酒?”娜塔莎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開瓶的工具,也沒有喝紅酒的杯子。你有嗎?”
“這…唔…我也沒有?!焙咨杂X尷尬,他買紅酒純粹只是模仿別人的做客禮儀,壓根沒想這么多。
“沒關系,我準備了酒。”娜塔莎從身旁柜子上拿起一瓶伏特加和兩只小杯子,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然后走到正襟危坐的胡易身邊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東,放輕松,如果不舒服就摘掉領帶吧。”
胡易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摘掉領帶長舒一口氣,對娜塔莎靦腆笑道:“太好了,我真擔心自己過會兒會沒法吞咽你做的好東西?!?br/>
娜塔莎坐回自己的椅子:“那我們開始吧?!?br/>
“開始吧?!?br/>
以胡易的味蕾去評判,娜塔莎的做飯手藝說破大天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就他此時的心境來講,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是最好吃的珍饈佳肴。
胡易眉飛色舞的品嘗著每一份食物,毫不吝嗇的用自己掌握的全部俄語詞匯加以稱贊。
他非常清楚,面前的碟子里裝的都是尋常菜肴,但準備這一餐卻傾注了娜塔莎的大量熱情,而且至少要花掉她兩個星期的薪水。
想到這里,胡易心中略微有些酸楚,只能借伏特加入口時的辛辣來釋放一下臉上的表情,然后繼續(xù)保持微笑。
娜塔莎今晚心情很好。打開第二瓶伏特加時,她臉上現出了微微的紅暈,語速也快了起來,興高采烈的向胡易講述自己以往在明斯克生活時遇到的種種軼事。
酒后憶當年,她幾乎忘了面對的是一個來莫斯科只有三年多的外國人,各種冷僻詞和家鄉(xiāng)俚語接二連三,總是讓胡易難以理解。
娜塔莎倒也細心,每次見胡易表情一怔,便耐著性子去解釋自己的話,直到胡易聽明白為止。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不喜歡唱歌?!蹦人樕蠏熘鴳n傷的笑容:“后來媽媽死了,爸爸也離開了,我就經常自己在家里唱歌?!?br/>
“是嗎?!焙滓е齑骄従忺c了點頭:“聽起來有些傷感?!?br/>
“是的,但我那時喜歡唱一些歡快的曲子?!蹦人_心的回憶道:“上班開車時如果乘客比較少,我就會不由自主的輕輕哼唱。時間久了,有些乘客會特意等著乘我的車,坐在旁邊聽我唱歌,或是跟著我一起唱。”
“那感覺真棒。你唱歌一定很好聽吧?”胡易抬頭徜徉了片刻,帶著幾分醉意注視著她:“可以唱一首歌給我聽嗎?”
“你要聽?當然可以?!蹦人劬σ涣?,稍稍醞釀了一下,對胡易微一側頭:“讓我們換一種氣氛吧?!?br/>
“氣氛?什么氣氛?”
娜塔莎起身去柜子里取出幾支蠟燭點燃,兩只放在餐桌邊,兩只放在窗臺上,然后關掉電燈,在燭光中對著胡易溫柔一笑:“浪漫的氣氛?!?br/>
胡易心砰砰直跳,控制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端坐在椅子上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娜塔莎看向微微晃動的燭苗,目光如水,輕啟雙唇:
星星現身夜空,
光芒依稀難辨,
如果你無法聽到我的呼喊,
那是因為冬天已經到來。
低沉而又陰郁的天空下,
黃昏籠罩著我的家,
再也不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因為冬天已經到來。
歌聲如小溪潺潺,如清泉叮咚,胡易一時聽的癡了,跟在著娜塔莎身后緩緩離座走到窗邊。
窗外雪花紛飛,窗上燭影跳動。娜塔莎向窗中映出的胡易投去一瞥,繼續(xù)輕聲吟唱:
冬天安靜的降臨大地之時,
我用燈光徹夜照亮孤單的窗,
盼望著你能如期而至,
但卻只能將遺憾留在夢里。
也許是我們相隔風雪,
也許被黎明前的幻境,
可你也曾與我一同期待,
期待這冬天的到來。
……
雪花飄落之時,一曲已悄然唱畢。娜塔莎盈盈轉身:“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焙仔撵荷駬u,忍不住借著酒意向前一小步貼到了她的面前:“娜塔莎……”
“等一下,安東?!蹦人鹨恢皇终戚p輕按在他的胸膛上:“請告訴我,我們認識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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